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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外面的喊声突然拔高,像被点燃的柴火,瞬间烧得旺了。

      “黑心医院!还我公道!”
      “草菅人命的刽子手,出来受死!”

      人群的嘶吼声撞在住院部的玻璃门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几个保安死死抵着门,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着。

      可门外的人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一波波地往门上压,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向施琅还靠在墙上,胸口的闷痛没缓解,又添了几分寒意。

      他看着那些贴在玻璃上的脸,一张张扭曲着,眼里满是愤怒和憎恨,好像要隔着玻璃把他生吞活剥。

      他想解释,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李医生在旁边瑟瑟发抖,嘴里喃喃着:“完了,这下真完了,他们根本不听解释……”

      话音刚落,就听见“哗啦”一声脆响。
      人群中不知是谁抄起了什么硬物,砸在了玻璃门上,一道蛛网似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保安们惊呼一声,压力陡然增大,身体被门推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外面传来“噗嗤”的声音,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被用力泼了出来。

      向施琅抬眼望去,就看见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往下流,一道道,一片片,像极了凝固的血。

      那是红油漆,浓烈的气味透过门缝钻进来,混杂着大厅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杀人偿命!”
      “把凶手交出来!”

      喊叫声更凶了,玻璃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终于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下,“哐当”一声碎裂开来。

      碎片四溅,几个保安躲闪不及,胳膊上被划开了血口子。失去了玻璃的阻挡,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瞬间冲垮了保安的防线。

      大厅里顿时一片混乱。
      有人推倒了导诊台,上面的病历本、笔和打印机摔了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有人扯掉了墙上的宣传画,狠狠踩在脚下。

      护士站里的护士们吓得尖叫着往后躲,几个年轻的护士已经哭了出来。

      向施琅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止,刚迈出一步,就被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盯上了。

      那男人满脸通红,眼里喷着火,指着他的鼻子嘶吼:“你就是向施琅?!”

      向施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就是你!为了钱逼死那个小姑娘!”男人说着,猛地冲了过来。

      旁边还有几个人跟着起哄,伸手推搡着向施琅。

      他没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了墙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站稳,那中年男人的拳头就挥了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左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向施琅只觉得半边脸瞬间麻木了,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痛。嘴角破了,血腥味很快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晃了晃脑袋,眼前有些发黑,耳边的嘈杂声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他没想到这些人会真的动手。
      他当了十几年医生,救过那么多人,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这样对待。

      男人打完一拳还不解气,还要再打,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别打了,先让他给个说法!”

      向施琅靠着墙,慢慢站稳。
      他摸了摸嘴角的伤口,指尖沾满了血。
      左边的脸已经肿了起来,视线也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群,那些人的脸上,有愤怒,有激动,还有些人带着看热闹的麻木。

      他们嘴里喊着正义,手里做着施暴的事,却没有人愿意听他说一句真相。

      他想起昨晚崔纵说的话,谁都有撑不住的时候。
      这一刻,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心里的委屈和痛苦,加上脸上的疼痛,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着他。

      可他没哭,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他是医生,就算被人误解,被人殴打,也不能丢了医生的体面。

      “说!你是不是收了黑心钱!”
      “为什么要强迫那个小姑娘治疗!”
      “把话说清楚!”

      无数只手伸向他,扯他的衣服,推他的身体。

      他的白大褂被扯得歪歪扭扭,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里面的衬衫。

      身上到处都是推搡的痕迹,火辣辣地疼,他想挣脱,可周围全是人,他像被潮水困住的孤岛,孤立无援。

      李医生想上前帮他,却被另外几个人拦住了,只能在一旁焦急地喊:“别打了!不是这样的!你们弄错了!”

      可他的声音太小了,很快就被人群的嘶吼声淹没了。

      没有人听他的,也没有人愿意听。
      在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情绪面前,真相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向施琅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周围的人太多,空气稀薄,浓烈的红油漆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尽量保护着自己的要害。

      耳边的咒骂声、尖叫声、物品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好似一场噩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人群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慌乱。

      “警察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快跑!”

      有人开始往后退,想要趁着警察没来之前溜走。

      可进来的人太多,门口又被堵住了,一时间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更加混乱。

      很快,几名警察冲进了大厅,手里拿着警棍,大声喊道:“都不许动!蹲下!”

      警察的出现是一剂镇静剂,混乱的场面渐渐得到了控制。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此刻大多蔫了下去,要么蹲在地上,要么被警察拉到一边。

      刚才打了向施琅的那个中年男人,还想反抗,被警察三下五除二按在了地上,戴上了手铐。

      向施琅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墙,摇摇晃晃的。

      他的脸肿得更高了,嘴角的血还在流,白大褂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抬头看着警察,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片麻木。

      几名警察在大厅里维持秩序,登记在场人员的信息。
      一名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警察走到向施琅面前,神色严肃地说:“你是向施琅医生?”

      向施琅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我。”

      “跟我们走一趟吧,”警察说,“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向施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必须走的程序。

      旁边的李医生也被警察叫住了,还有几名当时在场的护士,都被要求一起去派出所。

      李医生脸色苍白,看着向施琅,眼神里满是担忧。
      向施琅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警察让他们整理了一下,然后带着他们往外走。

      经过大厅的时候,向施琅忍不住看了一眼。
      曾经干净整洁的大厅,此刻一片狼藉。
      导诊台倒在地上,碎片满地都是;墙上的宣传画被撕得粉碎,散落一地;玻璃门的碎片还在闪着寒光;地上的红油漆像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几个保安坐在地上,处理着胳膊上的伤口,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护士们在收拾残局,一个个眼圈通红。

      走出住院部大楼,外面还有不少围观的人,举着手机拍照录像。

      警察用警戒线把现场围了起来,阻止他们靠近。

      向施琅低着头,尽量避开那些镜头,脸上的伤口还在疼,心里的疼更甚。

      他兢兢业业工作几十年,什么好也没讨到,反而留下一个“黑心医生”的骂名。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这么残忍。
      有人费尽心机想要救人,却被人当成凶手,有人躲在背后煽风点火,却能收获一片喝彩。

      向施琅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崔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人群外围,他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被警察带走的向施琅,脸色很难看。

      他的目光落在向施琅肿起来的脸上,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向施琅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崔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直到他被带上警车,车子缓缓驶离。

      警车一路驶往派出所,车厢里很安静。
      向施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脸上的疼痛还在持续,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高小雨的脸,一会儿是人群愤怒的嘶吼,一会儿是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

      他想起自己当医生的初衷,只是想治病救人,想让那些受苦的人能好起来。

      可十几年过去了,他救了很多人,也经历了很多事,却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有些东西,真的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就像高小雨的病,就像这些人的误解。

      到了派出所,警察把他们带到了不同的房间问话。

      向施琅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温水,一名警察坐在他对面,拿出笔记本,开始询问。

      “姓名。”
      “向施琅。”
      “第二性别。”
      “omega。”
      “职业。”
      “医生。”

      “昨天高小雨患者跳楼身亡的事情,你详细说一下。”
      向施琅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皱了皱眉。

      他抬起头,看着警察的眼睛,缓缓开口。

      他从高小雨入院开始说起,说起她的病情,说起制定的治疗方案,说起联系国外专家,说起筹集费用,说起天台上的劝说,说起那个黄发男人的风凉话,最后说起她留下的那张纸条。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委屈,只是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那些他昨晚痛哭流涕的情绪,此刻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可能显得苍白。
      但他还是要说,不为自己辩解,只为了对得起高小雨,对得起自己十几年的从医初心。

      警察一边听一边记录,时不时打断他,问一些细节问题。
      向施琅都一一作答,没有丝毫隐瞒。

      问话持续了很久,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向施琅的嗓子已经干得冒烟,他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顺着喉咙往下流,稍微缓解了一下干涩的感觉。

      他说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警察合上笔记本,对他说:“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向施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警察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可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稍微轻了一点。
      他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洗清冤屈,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安心地做一名医生。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

      向施琅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还带着伤,心里还留着痛,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弯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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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错位恒星》全文存稿,写完就发 《朽木生花时》已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