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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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施琅出院那天，天是晴的。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暖得很实在。
崔纵一早就在收拾东西，叠衣服的动作仔细，连衣角的褶皱都要抚平。
“好好歇几天，别想着医院的事。”
他把叠好的外套递过去，“我已经跟你科室打了招呼，给你排了一周的假。”
向施琅接过外套穿上，布料带着阳光的味道。
“不用这么久，”他低声说，“科室里忙。”
“忙也得歇着。”崔纵皱起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你这次晕倒就是累的，再这么拼，下次我直接把你锁在家里。”
他的话带着点威胁，眼神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万凡双和窦秀越也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
“给你带的，”窦秀越把包塞给他，“里面都是些养胃的食材，崔纵做饭还行，让他给你炖炖汤。”
她转头瞪了崔纵一眼，“要是让我知道你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
崔纵笑了笑，没反驳：“窦姐放心。”
万凡双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国外专家的回复，我已经翻译成中文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上次见面时柔和了些，“问题不大，按时复查就行，不用太担心。”
向施琅接过文件，指尖碰到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谢谢。”他认真地说。
“应该的。”万凡双微微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了。
出院手续是崔纵去办的，向施琅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暖融融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护士站的呼叫铃声混在一起，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心里踏实，这种踏实，比躺在家里的软床上更甚。
崔纵很快回来，手里拿着出院证明。
“走吧。”他说罢想拉起向施琅的手，却顿了一下，收回手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
向施琅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护士站时，小护士笑着跟他打招呼：“好好休息啊。”
“谢谢。”
他回以微笑。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崔纵从包里拿出墨镜给他戴上：“别晒着眼睛。”
车子停在路边，崔纵替他拉开车门。
“回家先睡一觉，”他说，“我让保姆买菜，中午给你做你爱吃的山药排骨粥。”
向施琅坐进车里，却没系安全带。
“我想先回科室看看。”他看着崔纵，语气莫名带着点恳求，“就看一眼。”
崔纵皱起眉：“说了让你休息。”
“我心里不踏实。”向施琅低声说，“科室里最近病人多，我走了这么几天，不知道他们忙不忙得过来。”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躺在病床上的这几天，心里总惦记着科室里的事，惦记着那些等着他看病的病人。
崔纵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终究还是妥协了。
“就一眼。”他强调道。
“好。”
向施琅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才怪。他才不会听崔纵的话。
车子重新开回医院停车场，向施琅推开车门，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崔纵跟在他身后，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快步跟上。
刚走进住院部大楼，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时喧闹的大厅里，人们都在交头接耳，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往楼梯口跑，护士站里，几个护士也面色凝重，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却没人来得及接。
向施琅心里一紧，拉住一个匆匆跑过的护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护士认出他，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向医生，你回来了？顶楼有人要跳楼！”
“跳楼？”向施琅心里咯噔一下，“谁？”
“是高小雨！”护士急声道，“就是那个淋巴瘤小姑娘，刚才突然跑到顶楼天台上，说什么也不肯下来，现在警察和消防员都来了！”
高小雨。
向施琅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瘦弱的小姑娘。
他心里一沉，没再多想，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施琅！”崔纵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回头。
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急促而沉重。
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跑了几层就开始喘气，胸口微微发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他不敢停，他怕自己晚一步，就会出事。
跑到顶楼楼梯口时，已经能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
警察和消防员已经在天台上布好了警戒，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站在安全距离外，试图和高小雨沟通。
消防员则在旁边搭建气垫，动作迅速而专业。
向施琅推开安全门，冲了出去。
天台很大，风也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
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目光立刻就锁定了天台边缘的那个身影。
是高小雨。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显得更加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站在天台的最边缘，双脚悬空，身体微微晃动着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天台下，已经围满了人。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们都在下面，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对着上面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拦住了围观的人群，消防车停在下面，云梯已经架好，气垫也铺好了，像一块巨大的黄色垫子，铺在地面上。
高小雨的父母在前面，哭着喊着让高小雨下来，她像是没有听见，自顾自看着风景。
向施琅的心跳得很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很轻，生怕惊动了她。
“小雨。”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高小雨的身体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
她的脸很白，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看到向施琅，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绝望取代。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怎么来了？”
向施琅停下脚步，距离她还有十几米远。他不敢再往前走，怕刺激到她。
“小雨，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下来好不好？上面危险。”
高小雨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治不好。”
“会好的。”向施琅急忙说，“我们在研究手术方案，我相信，不久以后就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结果。”
高小雨的父母见状也赶紧顺着向施琅的花说下去，“对啊对啊，小雨，你快下来，肯定能治好的。”
“不会好了。”高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这个眼睛，我受了多少白眼，你们知道吗？”
她的身体晃了晃，看得人心惊胆战，“我也不想经历那种满怀希望又深陷泥沼的感觉了。”
旁边的警察立刻喊道：“小姑娘，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高小雨却像是没听见，只是看着向施琅：“向医生，在最后我想跟你道歉，我不应该对你恶语相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帮了我很多，可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也怕再这样下去，我会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都花光，到时候还是死路一条。”
向施琅的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她的疾病很特殊，连真实事例都没有几个，但是他还是想坚持。
“我可以帮你。”向施琅急忙说，“我可以再帮你申请补助，再联系慈善机构，费用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要好好治病就行。”
“没用的。”高小雨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我爸妈对我很好，我不想因为我爸妈每天活在痛苦之中，我自己也放弃了，向医生，谢谢你，你不用再为我费心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几乎完全悬空，下面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小雨！”小雨母亲撕心裂肺的呐喊，小雨父亲见状赶紧扶住小雨母亲，附和道：“小雨，你别做傻事。”
“小雨！别动！”向施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伸出手，“你先过来，我们慢慢说，不管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别做傻事。”
高小雨看着他伸出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坚定起来。
“向医生，爸妈对不起。”她轻声说，“我真的太累了。”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病号服猎猎作响。
天台下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警察的喊话声，消防员的指挥声，围观人群的议论声，还有医生护士们焦急的呼喊声，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着整个天台。
向施琅的手心全是汗，他紧紧攥着拳头，大脑飞速运转着，想找到一个能让她下来的办法。
他知道，现在不能再刺激她，只能慢慢安抚她的情绪。
“小雨，你不能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你才十几岁还有大把年华，我们已经找到了希望，没过多久你就能痊愈，你要坚持下去，好吗？”
高小雨的眼神动了动，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是我做不到了。”
“你能做到。”向施琅肯定地说，“只要你不放弃，我们就有希望，你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很多风景没看，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慢慢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温柔而坚定：“下来吧，小雨，我向你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治病，你还有父母呢，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小雨，快下来，爸妈真的不能没有你。”小雨母亲泪如雨下，小雨父亲一言不发，但眼神里满是疼惜。
高小雨的身体不再晃动，她看着向施琅，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风吹得没了声音。
天台下，崔纵终于跑了上来，他看到天台上的情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施琅！”他急忙跑过来，拉住向施琅的胳膊，“危险！别往前靠！”
向施琅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高小雨，“小雨，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先下来，好吗？”
高小雨看着他，又看了看下面的气垫，眼神里的犹豫越来越明显。
风还在吹，阳光依旧刺眼，天台下的人群还在呼喊着，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只有天台上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向施琅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高小雨，他知道，现在的每一秒都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他能感觉到身边崔纵紧张的呼吸，能听到警察们随时准备行动的指令，能看到消防员们蓄势待发的身影。
而高小雨，就站在那生死一线之间，俯视着下面的一切，也俯视着试图拉她回来的他们。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不知道下一秒，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