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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人 有人欢喜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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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派期盼裴迟钰的铃音已久,当裴迟钰戴着传音铃踏上凌霄山的那一刻,季云川就感应到他的气息,于是带人到山口亲自迎接裴迟钰。
众人在寒风中静候许久,一位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姗姗来迟,被另一位同她年纪相仿的弟子搀扶着。
季云川皱了皱眉:“曦儿,天寒地冻,你伤还没好全,还是先回去吧。”
季曦岚灵动的双眸被伤痛摧残得黯淡了许多,但她仍然强撑着打起精神,道:“父亲放心,我没事,师兄立下如此大功,我怎能不来恭贺?”
冷风灌进季曦岚的喉咙,刺激得她咳嗽了两声。
季云川又一次劝说她回去,但她仍然不肯。
与季曦岚一起过来的越轻竹与她关系匪浅,不由地打趣道:“曦岚对裴师兄真上心,不知婚约何时才能定下来,好让我们喝上喜酒呀?”
季曦岚面上一红,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季云川浑然无觉,道:“待裴迟钰回来,是该好好商议你们二人的事了。”
“父亲……”
话还未说完,一名弟子匆匆跑来,喘着气说:“掌门,裴师兄回来了。”
季云川慢条斯理训道:“回来便回来,何必如此着急?”
弟子瞥了一眼季曦岚,又飞快地低头,犹豫道:“裴师兄他、他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举止还挺亲密的。”
季云川脸色微变,摆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他转头看向季曦岚,对方表情平淡,看上去毫无波澜,反倒是越轻竹的反应更大,她一下联想到最近在话本里看到的情节,有些不满。
“裴师兄向来不喜与人亲近,这女子定是个会装模作样的狐狸精,大小姐别怕,等那个女人来了,我一定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你与裴师兄青梅竹马的情分,不是她能够轻易代替的。”
季曦岚失笑,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轻竹,叫你平日里多用功,少看些话本子,瞧瞧,在掌门面前什么胡言乱语都敢往外说,父亲若是要罚你,我也拦不住。”
越轻竹觑了一眼季云川的脸色,小声道:“又不是我一个人在看,要罚也不能只罚我一人……”
风雪渐急,场面却显得更加安静。
熟悉而挺拔的身影逐渐清晰,众人屏息凝神,暗中惊讶,裴迟钰身旁果然紧紧依着一个瘦弱的女子。
女子脚步蹒跚,行动不便,裴迟钰伸出手臂让她搭着前行。
在不知情者看来,确实如同一对浓情蜜意的爱侣。
待到走近,众人才看清女人的长相——双眸如雾中清露,引人生怜,尖削的下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在场之人神色复杂,裴迟钰与季曦岚一起长大,虽未定亲,但在凌霄派众人眼中已经是默认的一对。
他们与季曦岚交好,自然同她一心。
这位陌生女人当着季曦岚的面与裴迟钰如此亲密,在他们眼里看来挑衅意味十足。
他们偷看季曦岚的反应,季曦岚感觉到数到目光交缠在她身上,为了不让其他人看笑话,她的嘴角始终保持恰好的弧度,让人难以分辨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没有人注意到季云川的脸色,他望着女人的脸出了神,眼底满是惊诧。
“师尊。”裴迟钰走到季云川身前拱手行礼,然后看向季凝霜,等她自己开口。
季云川死死盯着季凝霜的脸,越过漫长时光的变幻,仿佛又看到那个水边轻笑的少女。
季凝霜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残缺的玉佩。
季曦岚的敌意在看到这半枚玉佩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口的震惊,她恍然取下腰间的玉饰,与季凝霜的半边玉佩完美合二为一。
她仔细端详着季凝霜的脸。
人人都说季曦岚长得像与季云川,一看便是亲父女。
然而眼前的女子与季云川并无半分相似,季曦岚却笃定她就是自己“已故”二十年的亲姐姐。
因为她长得与父亲房中画像上的女子非常相似,季曦岚从未见过母亲,透过季凝霜倒能描摹几分母亲的真容。
明眼人看了这一幕很快便能猜出事实,但是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季凝霜从始至终一言不发,静静地望着季云川的眼睛。
终于,季云川出声了,他率先承认季凝霜的身份:“凝霜,我的女儿,是你,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季凝霜轻轻点头,颤抖道:“父亲。”
季云川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梗在心头,最终他哽咽着道:“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季凝霜走了一步,又差点摔倒,幸好裴迟钰动作快,先一步扶住了她:“还是我来扶着吧。”
越轻竹还没来得及理清如今的情况,只听到裴迟钰要扶季凝霜回去,立即道:“慢着,裴师兄,不如我来扶凝霜姑娘吧,”她给裴迟钰使了一个眼神,让他去季曦岚身边,“小姐的伤还没好全,就强撑着要来接你,你快去扶她吧。”
季凝霜没察觉出她的小心思,向她道谢,却收获了对方一个不明显的白眼,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她没有误会。
越轻竹对她的确有所不满,但她理解不了这莫名其妙的恶意从何而来。
她的手搭在越轻竹的手上,越轻竹走得很快,“崴了脚”的她十分费力地才能跟上越轻竹的步伐。
越轻竹仅凭季凝霜的模样和做作的姿态,就料定她的脚伤是装的,目的就是在裴迟钰面前装白莲花以博得他的同情。
她自小与季曦岚长大,又了解季曦岚对裴迟钰的心思,自然不愿让季凝霜破坏了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于是想尽办法想揭穿季凝霜的虚伪。
虽然过程全错,但越轻竹的确误打误撞得到了正确的结果。
越轻竹刻意加快了一点脚步,然后想趁季凝霜不注意时撒手,这样她假装脚崴的事自动就会被揭穿。
季凝霜猜出了她的心思,在越轻竹放手的那一刻突然闷哼一声,然后整个人身体歪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落在其他人眼中,像是越轻竹推了一把季凝霜。
越轻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已经全部围了上去,季云川抱着季凝霜,看到她双唇紧闭、脸色发白,沉声道:“越轻竹,怎么回事?”
越轻竹惊慌道:“我不知道,和我没关系,是她自己摔倒的。”她的声音有些没底气。
没人去听越轻竹无力的辩解,季云川忙着叫人带季凝霜回去,请宁长老为她看诊。
众人纷纷离去了,只剩下季曦岚和越轻竹留在原地,季曦岚望着雪地上杂乱的脚印出神,父亲抱着季凝霜离开时甚至都没问过她一句,所有人都围着这位失而复得的千金小姐,一夕之间好像所有事情都变了。
越轻竹委屈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摔倒了”
季曦岚点头:“我知道,大家会相信你的。”
很快,凌霄派掌门寻回流落在外的大女儿的事情传遍了仙门,甚至惊动了隔壁多年不肯与凌霄派走动的拂雪派。
拂雪派掌门梅祈安没有和凌宵派提前打过招呼,无视拦路守门之人,直接冲进议事堂,向被惊扰的长老们草草点了个头,便对季云川开口:“人呢?”
守门弟子慌张地追了进来,为自己办事不力向季云川请罪,季云川让所有人先行离开,堂内只剩他与梅祈念两人。
季云川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凝霜身体不适,宁芷千正在为她诊断身体。”
梅祈安神色冰冷:“把人交给我,我要带她回拂雪派。”
季云川见她如此,态度也变得强硬:“梅掌门,我知道你对愿舒的死耿耿于怀,心里恨我怨我都随你,可我绝不允许你伤害我的女儿。”
梅祈念冷笑道:“伤害她?我从来没信过那些传闻,什么孤煞灾命,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当年你既没照顾好愿舒,也没保护好凝霜,她在你手里我不放心。”
长女的夭折对于刚生产完的梅愿舒来说是极为沉痛的打击,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不久后就郁郁而终,所以梅祈安自然会迁怒于季云川。
季云川一直对妻子的死感到歉疚:“当年的事是一场意外,我对不起她们母女,如今失而复得,我更要好好补偿凝霜。你再疑我厌我,我也是她的亲生父亲,不会害她。”
梅祈念知他今日必不会放人,叹了一口气:“你最好说到做到。”
人已经走了,堂内陷入久久的沉默。
季曦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进来的,她掀开帘子,道:“父亲,她……还没醒,但宁长老已经看过了,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精力耗尽,需要休息。”
季云川背对着她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片刻,迟疑着开口:“我以为孤煞灾命之说不过是好事者乱传,但为何连梅掌门也知晓此事,莫非传言是真的吗?”
季凝霜出生时,作为凌霄派掌门的长子,梅愿舒与季云川满心欢喜地抱着她拜访观星门,请能洞晓世间一切命运的观星门门主窥探季凝霜的命运,然而门主只留下一句“孤命身”的谶言。
孤命身者注定六亲缘薄,灾厄不断。
观星门作为仙门联盟五大门派之一,一向隐世不出,所以无人知晓这句谶言是否真的出自观星门主之口,但季凝霜从出生起便病痛缠身,后来早早夭折,连母亲也很快去世,于是关于她孤煞灾命的传言愈演愈烈。
季曦岚从季云川的沉默中猜到了答案,她的手抚上腹部,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她从小就知道这个姐姐的存在,但是由于姐姐夭折得早,她一直把自己当成季云川的唯一的孩子,现在从天而降一个女人自称是她的亲姐姐,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高兴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怀疑与不安,熟悉安稳的日子就这么被轻易打破,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前十八年的安宁生活或许一去而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