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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女 千金还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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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绯时节,一场突如其来的漫天大雪覆盖了整片大陆。
温度骤然下降,如同坠入冰窖般刺骨。
众人皆欣喜于这番异象,只因这是祥瑞之相。
数百年前,苍明山神脉现世,时逢祸乱,人间需要神脉来平息灾祸。
但名为凛族的妖邪盘踞于山上,他们性情暴虐、无恶不作,欲将神脉据为己有,犯下滔天罪行。
于是,仙门各派联手清剿妖邪,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凛族负隅顽抗不成,便与神脉同归于尽,将族人与神脉一起封印在三尺冰层之下。
但是当年的凛族并非所有的人都被困于封印,有两个妖女趁乱逃了出去。
仙门追杀数年,终于除掉了最后一个逃窜的凛族,这场大雪便足以证明。
白泉村内。
穿着单薄衣裳的老人被冻得发抖,她的身体被绳索捆绑起来,行动不便的她用肩膀碰了碰身边另一个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年轻人,欣喜道:“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小季,你别害怕,凛族妖女已死,凌霄派的仙人来救我们了。”
他们一整个村子的人已经被妖女囚禁了一天一夜,许久未进水米,老人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虚弱。
季凝霜慢慢睁开眼睛,淡定地对老人露出一个笑容。
她当然不会害怕,因为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导自演设的局罢了。
她受够了东躲西藏的日子,设计假死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世界上再无凛族,她就不必再担惊受怕了,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紧锁的木门被强行破开,寒风裹挟着冰雪飘进来,屋子里的人看到传说中的凌霄派仙人全部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裴迟钰的眉很锋利,眼尾微微上挑,薄唇紧抿着,给他添了几分严肃的清冷感,他的耳边戴着凌霄派特制的传音铃,随风轻轻晃动,却没有一丝响声。
传音铃只会在传音通讯的时候发出声音。
裴迟钰嘴里念了口诀,所有人身上的绳子同时断开,村长感激涕零地向裴迟钰道谢。
他表情平淡,谢绝了村长设宴谢恩的提议,冰封一般的脸在看到季凝霜之时终于裂开了缝隙。
那表情简直像是活见鬼,季凝霜忍住笑意,表面上不动声色:“这位仙人,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裴迟钰定了定神,向她询问:“你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
季凝霜一五一十地答了:“我叫季凝霜,很小的时候就和父母走散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
她顺势掏出准备好的残缺玉佩,展示给裴迟钰看。
“我只知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信物,仙人见多识广,不知是否认得这半枚玉佩?”
裴迟钰拿到手里细细观察,这半枚玉佩他当然认识,因为另外半枚在他的师妹季曦岚身上。
凌霄派掌门季云川的大女儿季凝霜三岁时因故身亡,掌门夫人不久后因伤心过度去世,这件事仙门之人无一不晓。
十八年后,在距离凌霄派十万八千里的荒僻村庄,出现了一个自称是季凝霜的人。
她长得和故去的掌门夫人有五六分像,还带着掌门夫人留下的信物,此事虽然荒谬,却又有几分合理。
毕竟这玉佩是当年由掌门夫人亲手雕刻的,玉佩上雕刻着一朵并蒂莲,然后一分为二,姐妹两人一人半块,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并蒂莲。
如果她手上的这块与师妹季曦岚的那一半能够合二为一,那么她的身份不证自明。
季凝霜不清楚裴迟钰会不会选择相信她,因为裴迟钰应当比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季凝霜已经死在了十八年前那个夜里。
毕竟当年是他听从季云川的吩咐,亲手将人埋进苍明山下的。
季凝霜并非真正的季凝霜,她于十八年前诞生在苍明雪山,一抹来自凛族的神识冲破封印,附身到人类季凝霜身上,吞噬并融合了她的记忆和样貌,从此世间又多了一个逃脱封印的凛族妖女。
凌霄派有她想要的东西,所以她故意让裴迟钰以为最后一位妖女已被铲除,然后她就可以借着凌霄派大小姐的身份回去。
裴迟钰没有犹豫很久,他很快就接受了季凝霜的说辞,决定将她带回凌霄派与父亲和妹妹相认。
他本打算用传音铃提前告知掌门一声,但是这场不同寻常的大雪似乎有屏蔽法术的功能,除了传音法术和传送阵都无法使用,他不能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递去。
这意味着裴迟钰必须带着季凝霜一步一步走回凌霄派,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但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雪地里冷得瑟瑟发抖的季凝霜,走到她面前。
季凝霜一边打哆嗦一边暗自观察裴迟钰,为了不让裴迟钰起疑,她尽可能让自己装得柔弱。
凌霄派的正人君子果然怜香惜玉。
她还以为裴迟钰会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她,但是裴迟钰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细绳串起来的红色珠子。
“这是炎火珠,有驱寒的功效。”
季凝霜顿了一下,望见裴迟钰寒潭一般的双眸中满是试探,她立时明白了裴迟钰的用意,这是在怀疑她的身份呢。
刺眼的鲜红色让她想起了一个时辰前的大火,七七四十九道火符连成纯阳火阵,一瞬间将戴着面具的她包围,将她与手持长剑的裴迟钰分隔开。
剑上还滴着鲜血,她胸口的伤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是裴迟钰望着火阵中的她,眼神充满笃信。
凛族妖人不死不伤,近乎无敌,仙门之人研究数十年,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弱点,唯有世间最纯烈的阳火才能彻底灼伤他们的躯体。
季凝霜微微一笑,几乎毫不迟疑地去碰炎火珠。
她并不惧怕炎火珠的阳火属性,因为仙门人所知其实是一场丑陋的误会,凛族真正的弱点被假象掩盖了。
这份误会倒是可以反过来被她利用。
她表现得坦坦荡荡,想要打消裴迟钰的疑虑,裴迟钰却犹豫了,在她差点碰到炎火珠的时候拳头忽然握紧,眼中闪过季凝霜看不懂的情绪。
他究竟害怕自己真的是季凝霜?还是害怕自己不是季凝霜?
季凝霜歪了歪头:“裴仙君?”
她天真无知的笑容打消了裴迟钰的怀疑,他亲眼看着妖女葬身于火海,这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活着的凛族。
季凝霜将炎火珠戴在脖颈上,暖意顺着皮肤流入血液,她跟在裴迟钰身后,在雪地上留下一片脚印。
走了没多远,身后追上来一个人,是刚才与季凝霜绑在一起的老人。
村中人得到裴迟钰救助后想要好好答谢他一番,已经被裴迟钰拒绝掉了,见老人追上来,他还以为村里人还不死心,正要再度拒绝,那位老人却径直略过了他,握住了季凝霜的手。
“小季,若是你回去后,你的亲生父亲不能好好对你,就回来。”
三个多月前,季凝霜于村庄落脚,老人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老人有一个儿子,出去之后很多年都没有回来。
季凝霜的到来让老人觉得十分欢喜,将季凝霜当作孙女看待,想着从此她们二人相依为命也是好的,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走了。
世人逃不开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皆牵动人心,可惜她的心无法深切体会那些平常的情绪。
她听说过父母怜子之情血浓于水,知己相交之义高山流水,情人相恋之心朝朝暮暮。
她从来到这个村庄起就是为了引凌霄派的人来,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
看着老人眼中将落未落的泪水,她感到一丝不知所措。
这份情谊过于厚重,她拿不出等价的心意作为回报。
老人的手很冰,天气转变太快,他们都没来得及翻找出保暖的衣物。季凝霜将炎火珠取下,放到老人手心,她身上的寒气瞬间被散去。
老人意识到这是仙物,推拒着不肯收下,季凝霜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怕冷,您还是拿着吧,我走之后,没人提醒您按时煎药吃,对自己多上点心。”
她确实不怕冷,可是老人当然不相信。
于是,二人为了一枚黄豆大小的珠子推让良久,直到季凝霜忽然感觉身上多了一件衣服,她们二人一起看向裴迟钰,寒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衫,他镇定道:“我不冷。”
老人讪笑道:“这怎么行……”
季凝霜不由分说地将炎火珠塞到老人手里:“修仙之人体质特殊,自然是不怕冷的,您就收下我的心意,回去好好休息吧。”
老人珍惜地将炎火珠攥紧在掌心,不舍地目送她离去。
季凝霜回忆起与老人相处的每一个片段,若有似无的酸酸胀感后知后觉地从胸口中蔓延开,情绪会让身体变得难受。
她多年来数次感到庆幸,凛族缺乏感知情绪的能力或许是上天给予的眷顾。
裴迟钰斟酌着开口:“师尊他一直都很思念你,看到你回去他一定会高兴的。”
季凝霜一愣,随即笑了,她意识到裴迟钰在安慰她,但她也听得出这番话说得缺乏底气。
没底气的原因他们二人心知肚明,当年原主季凝霜身中剧毒,几乎是回天乏术。
而梅愿舒生产在即,正处于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季云川看着妻子痛苦难耐的脸,最终选择放弃大女儿,了结她的痛苦,让裴迟钰在山脚下挖了个土坑,把她埋了进去。
然后,季云川抱着妻子急匆匆地回到凌霄派,经过一天一夜的努力,最终的结果是母女平安,季云川喜极而泣。
当初是季云川决定放弃了她,多年后被扔下的女儿忽然诈尸,他真的会感到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