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薛琒转念一想,一百大板非把人活活打死不可。这京兆府里毕竟都是薛家的人,谁不知道他是薛家大少爷,想必不会真的动板子。
      但他不知道,这里的衙役方才已经被周无渡吓到。宁可违背旧主,那也不敢忤逆阎王一样的靖王。
      一帮人鱼贯而入,一把抓住姓薛的,两人把他按在椅子上,一人扒开他的衣服,另一人抄起板子就要打了上去。

      “慢着。把赵小姐请来。”李怜愁神色如常,对着范钟道。

      片刻后,赵素来到堂前,见薛琒惨状,仍咬牙切齿。
      “活该!你活该!打死你!”

      薛琒见赵素坐在李怜愁身侧,还在叫嚷。
      “贱人!你这贱人!早知道当时一并打死你!打死你全家!”

      随后,一大板立刻落下,当时就把人打的禁了声。
      一百大板打了整整一炷香,直把人打的皮开肉绽,哀叫连连。

      最后,这姓薛的原本细皮嫩肉,又没武功傍身,这一百板下去,当真是命也没了半条。险些腿一蹬直接去见真阎王了。

      “黄府尹,” 周无渡看也没看地上烂泥一样的人,转向面如土色已经抖似筛糠的黄公印,“人证赵姑娘在此,苦主赵父尸骨未寒,凶手就在此处。这案子,想必你也觉得难办,本王找了能办的人来,你就在一旁歇着,好生看着。”

      黄公印被皮开肉绽的薛琒吓得魂飞魄散正哆嗦着不知如何是好,门外已传来通传:“大理寺卿宋大人到——!”

      来人面容清瘦、官袍整肃,观面相已知天命,但四方步却沉稳,身后更跟着一众训练有素的侍卫。正是素以刚正闻名的大理寺卿宋开源。他先向周无渡与李怜愁规矩行礼,随后冷冷扫过黄公印与地上瘫着的薛琒。

      “蒙靖王殿下传召,此案由本官亲自审理。” 宋开源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既有苦主指认,行凶者亦已到场,事实清晰,案由完整。薛琒,枉顾性命,致人死亡,依律当收监候审!来人,将嫌犯薛琒拿下,押送大理寺狱!黄府尹,你身为主官,推诿懈怠,纵容嫌犯,本官自会具本参奏!”

      薛琒显然还是不服,还想叫嚷,却被如狼似虎的大理寺差役堵了嘴拖走。黄公印瘫坐堂上,已经没了三魂五魄。

      尘埃落定,宋开源在京兆尹门口和周无渡叙旧。他看了一眼李怜愁。
      “这是,王妃殿下?可是李谔李兄的长女啊?”宋开源与方才堂上很不一样,没了整肃气息,其实为人平和不少。见是李怜愁,又惊讶,又露出一副欣赏的模样。

      “是。劳老师挂心。”宋开源从前在翰林院任职,教过周无渡一些时日。李怜愁只知道此事,但不知道今日看来,宋开源好像也认得她?

      宋开源点了点头。
      “我与你父亲是同窗,当年他是状元,我是一甲末位。你父亲才高八斗,是我们那批人里最有前途的。果然今日官拜一品。李兄为人刚正不阿,女儿也教养的这么好。当真是老朽之楷模。”
      原来是父亲的追随者。李怜愁颔首朝人一拜,“是您过誉了。今日还感谢您肯来帮忙,否则薛琒此人恐怕还不肯认罪。只是,晚辈担心,薛家是否会对您不利?”

      宋开源神色渐冷。“这你不必担心,我孤家寡人,不怕薛源那老登暗下杀手。薛琒此人在京中为非作歹,被我收监只会是人人称快的好事。反倒是你们俩,我才真的担心。早先听说靖王殿下在朝中恐怕根基不稳,这样一来皇后那边恐怕要问难,你们两个可要做好万全准备。”

      周无渡忽然握住李怜愁的手,神情笃定。
      “这是自然。我一定保愁愁无虞。”

      “好好好,那我老头子就放心了。回吧。”

      暂别前,宋开源亲自为赵氏兄妹办理了开释文书。周无渡又命范钟取了一百两银子给他们安葬父亲、调理伤势。赵德伤势严重不能行走,暂时安歇在附近客栈。
      客栈门前,赵素一身布衣,前来给周无渡和李怜愁的马车送行。她泪盈于睫,当街跪地,
      “多谢李小姐搭救。多谢靖王殿下搭救!民女没齿难忘!”

      周无渡轻轻颔首,道,“这是靖王妃,不仅是李家小姐。”
      赵素愣了一下,李怜愁打圆场道,“你既然遇上我们,那便是缘分,不必如此客气。只是,我仍然担心,薛家势大,你们离了京城恐也不安全。若愿意,可暂来王府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也算有个栖身之所。不必签死契,只当是寻常帮工即可。”

      赵素闻言,更是热泪盈眶,跪地连连叩首:“王爷王妃大恩大德,我和哥哥没齿难忘!待安葬了父亲,定来府上结草衔环以报!祝王爷王妃福泽绵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李怜愁被人说的脸红,连忙把人扶起来。小腹忽然坠疼了一下,像是有一条小鱼在缓缓游动。
      她捂上小腹,这感觉很熟悉,知道,这是周嘉。

      她未声张,只是跟周无渡上了马车。

      马车上,李怜愁一直思忖。今日一事复杂且有疑点。前世这事闹得很不愉快,没有宋开源支持,薛琒完全抗旨,且最后还能全身而退,反倒是周无渡因此被皇上训斥,间接再次派往北关之地。
      车上,她小心发问。
      “王爷如何想到要找宋大人帮忙?”

      “老师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在十年前被薛家人间接害死,所以他一直痛恨薛家。再者,老师的官职和为人,做此事很合适。宋大人一直是你父亲忠实的拥趸,知道你是我的王妃,自然更愿意帮助一二。”
      周无渡侧目看着身旁的人,方才周身的肃杀已经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

      周无渡当真做到了,事无巨细,绝无隐瞒。而且今日对那个狱卒也并未痛下杀手,和从前,当真很不一样。
      人真的会变得这样快吗?李怜愁依然小心,不愿多想。

      马车在青石路面上辘辘前行,将京兆府衙门的肃杀与喧嚣远远抛在身后。车厢内一时静默,只余车轮规律作响,混合着窗外渐起的暮色。

      周无渡侧首,目光落在李怜愁尚平坦的小腹,他自然没忘记李怜愁身怀有孕,因而方才许多事一直顾虑李怜愁的身体。
      他忍不住,轻声关心,
      “今日辛苦你了,身子可还受得住?” 他问得谨慎,声音比平日低柔许多。

      李怜愁下意识地抬手轻覆腹部,摇了摇头:“无碍的,月份尚小,并无太多感觉。” 她语气平静,却自然流露出一份初为人母的柔软。

      周无渡轻声应了句好,完全放下心来,随后又按捺不住一般,朝李怜愁的方向略倾了倾身,迟疑片刻,竟压低声音问出一个与他平日杀伐决断截然不同的问题:“那,他何时会动?”

      李怜愁略一怔,若论胎动总得要显怀才能看的明显,方才上马车前,腹中似有小鱼游过的感觉,只有母亲才能体会到,即便告诉周无渡,他也感觉不到。她思忖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
      “其实,现在约莫就该会动了。只是细微如鱼儿吐沫,王爷未必能看的明显。”

      “现在就可以?” 周无渡低喃,目光沉在李怜愁的小腹。他犹豫了一下,难得执着,轻声请求:“无妨,可否让我听听?”

      李怜愁失笑,无奈中掺着柔意:“王爷,现在看都看不出来,恐怕王爷应该感受不到。”

      “没关系。” 他打断她,语气却不容置疑地坚持,“让我试试。” 那神情坚持却柔软,与方才公堂上如阎王一般的人判若两人。

      李怜愁心头微软,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无渡倾身下来,将侧脸贴向她的小腹。他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屏息凝神,全副心神都贯注在听觉上。车厢内更静了,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以及衣料摩挲的微响。

      良久,他抬起脸,神情茫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果然,什么也听不到。”
      他低声说。

      李怜愁看到周无渡的脸上,竟有一分掩藏不住的黯然。她亦忍不住,不忍让他失落一样,执起周无渡宽厚的掌,牵引着,将他温热的掌心稳稳覆在自己小腹之上。
      “他太小了,” 她声音轻柔安抚,“但长得很快,只要再过几个月,王爷便能真切地感受到了。”

      掌心下是她身体的温热,以及衣料柔软的触感。周无渡专注地看着自己手掌覆盖的位置,那感觉很奇妙。片刻失神间,周无渡情不自禁:

      “嘉儿要乖乖长大,莫要让你母妃受罪。”

      “嘉儿?”。

      那两个字豁然入耳,李怜愁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眸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惊骇与迷茫,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叫他‘周嘉’?!”

      周无渡显然也愣住了,他直起身,迎上她震颤的目光,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短暂的沉默后,他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没有回避,只是嗓音变得更加低沉,却也更加清晰:“是。我为他取名‘周嘉’。‘嘉’字,取意美善、吉庆,亦合《周礼》中‘以嘉礼亲万民’的希冀。”

      这解释合情合理,甚至颇为风雅。但李怜愁的眼泪却在这一刻决堤而出,不是感动,而是某种坚固认知被彻底击碎的惶惑与震动。
      “可是,可是这名字……” 她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句,“这名字明明是由我所取。你怎会知道?你到底,你究竟是谁?”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颤抖的质问。

      周无渡看着她滚落的泪珠,那颗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慌乱过的心,骤然缩紧,泛起尖锐的疼。他再无丝毫犹豫,伸出手,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脸颊的湿痕,动作珍重得像对待稀世琉璃。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李怜愁彻底怔住的动作——他就在这摇晃的马车车厢内,单膝跪了下来,仰首望着她,目光不再有丝毫冰冷与掩饰,只剩下近乎虔诚的坦露与恳求。

      “不错,” 他声音喑哑,却字字清晰地叩在她的心门上,“我亦是重生归来之人。前世憾事如山,夙愿如海,魂魄难安,故得此机缘,再入轮回。”

      “愁愁,” 他唤着她的名字,带着两世累积的深沉情感,“自大婚第二日清晨,你醒来时眼中那刻骨的悲凉与疏离,我便察觉了。那不是新妇的羞怯,而是历经生死、看透沧桑的绝望。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你也回来了。”

      “所以,这些时日以来,我所有不同以往的言行,并非一时兴起,更非别有图谋。” 他握着她微凉的手,将它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里炽热而急促的跳动。“我是在弥补,用我能想到的一切方式,笨拙地、急切地弥补。我知道,前世是我太过混账,不懂如何珍惜,不懂如何言爱,不懂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夫君与父亲,才让你受尽苦楚,心冷如灰。”

      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那是属于周无渡的、绝不轻易示人的脆弱与懊悔。

      “这一世,我不要再重蹈覆辙。愁愁,” 他凝视着她泪眼朦胧的双眸,那里面盛着他两世都不敢奢求的靠近,“你教教我,好不好?”

      “教我如何去爱你,不是掠夺,不是禁锢,而是真心实意地珍视与陪伴。”

      “教我如何去爱我们的孩子,不是漠视,不是利用,而是如寻常父亲般期待他的降生,守护他的成长。”

      “我知道这很难,我或许依旧笨拙,依旧会犯错。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这一路,你教我,我学,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蹭蹭】各位客官喜欢请收藏支持!这对小作者来讲真的很重要! 感谢感谢!感谢支持正版! 推推专栏预收1、男替身hzc《似是故人来》2、亡国公主×糙汉叛军《嫁反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