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命运》听舟不赴

2、游戏

　　梁弈沅回来那会儿周朝幸已经吃完了，看着周朝幸灼热的眼神，梁弈沅一顿，默默把泡面往自己后腰挪了挪。
　　周朝幸：“？？……”
　　返校第二天远比第一天要热闹得多，人群密布，尤其C字楼，从早吵到晚，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
　　梁弈沅一大早就被吵醒，心情特别不好，话都不想说了。

　　只是在中午吃饭那会儿，听到有人说C字楼有人打架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插了一嘴：“谁跟谁打了？”
　　“听说是闻齐笙跟汪粹。”那人就坐在周朝幸边上，大概是新高一生，没认出他俩，就是眼睛一直闪着光，貌似再为他俩的颜值惊叹。
　　这也不怪，毕竟两人颜值确实很抗打，不然也不可能闻名一中。要想想，在这个庸俗的时代单成绩好这一点是不足以让全校人吹捧的。
　　“谁？”梁弈沅眼睛一眯，看着他。
　　“汪粹……”那人愣了一下，不确定的说。
　　“不是，另一个。”
　　“……闻齐笙？”
　　梁弈沅顿了下，嘴角忍不住的上翘，随后他猛的一个转身跑出了食堂。
　　其他人：“？？”
　　不对啊，我跑什么？
　　黎樾他们大早上吵得要命应该就是这事儿啊！
　　那直接跟黎樾要照片不就好了？？
　　梁弈沅跑了半路又跑回来的操作给其他人都看懵了，各自顶着比头大的问号看他。

　　梁弈沅刚坐下那会儿周朝幸还在喝汤，扫了他一眼后，梁弈沅从兜里掏出手机，本想着直接找黎樾的，结果下一秒他就听见学神开口了：“你有病吗？”
　　周朝幸皱着眉头，额前碎发懒懒的搭在额头上，一双深黑的眸子泛着。明明是平静缓和的表情，却莫名给人一种担忧的错觉。只是开口说出的话却与他的神情并不一致，像玩笑又像真的好奇这个问题。
　　梁弈沅：“……”
　　其他人：“……”

　　梁弈沅还好，他现在心情不错，没跟周朝幸计较。
　　但其他人就不同了，都睁着个大眼瞪着周朝幸，活像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Eternity：樾儿，笙儿打架的照片有否？】
　　【樾儿：「嘘.jpg」】
　　【樾儿：「图片」】
　　【樾儿：「图片」】
　　【樾儿：「视频」】

　　……
　　照片跟视频都很混乱，显然人有很多。虽然不清楚原因，但难得看到闻齐笙这衰样，梁弈沅心里郁闷的同时，又有些兴奋。
　　郁闷自己兄弟被打了，兴奋自己兄弟被打了。
　　视频里与闻齐笙打架的那人梁弈沅稍稍留意了几眼，觉得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
　　恰在这时，他感到一阵缓和的气息毫无预兆的接近了些，他微微侧头看去，是周朝幸。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跑了过来。

　　从梁弈沅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的就很少了，黑而密的额前碎发，如扇状般的眼睫，跟那颗黑中透点棕，挨着眉毛，乖巧又可爱的小痣。
　　梁弈沅盯着那颗痣看了许久，直至感觉到周朝幸又贴自己近了点，他才从周朝幸脸上撤回目光。
　　顿了顿，他开口出声问了句：“吃好了？那回去吧。”
　　周朝幸脑袋一顿，半阖着眼侧过头来看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
　　梁弈沅有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在他认为，那确实是个秘密，可在他不曾了解的地方，那秘密已经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众人视野。
　　正直中午，402窗帘与窗户被大喇喇的打开，窗外阳光明媚，透过防护栏照进来的金光印在人脸上，所过之处，细密的毛像在发光。
　　防护栏上挂了个摄像机，镜头正对着少年骨节分明的手与十指间捧着的手机上。
　　“露脸吗？大概不会……有机会再说吧。”梁弈沅坐在书桌前，带着耳机，专心玩游戏的同时也会抽时间回复一下屏幕上飘过的小字。“对面山头有人……我知道，看到了。”
　　而周朝幸，则手撑着膝盖盯着他的手机看，模样好似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虽说周朝幸已经看挺久了，但梁弈沅还是有些僵硬，悄悄瞥了眼身侧动作都不变一下的人儿后，他顿了下，说：“你要不找张椅子坐吧？”
　　周朝幸一顿，“哦”了一声。

　　梁弈沅浅笑了下，回头的时候发现弹幕里飘过好几句我操。
　　【我操，E大身边有人？？】
　　【这他妈肯定有人啊，开学了啊！】
　　【声音有点陌生，是新舍友吗？】
　　【E今年准不准备参与出题？】
　　梁弈沅一顿，继续操作游戏，淡声说：“是，新室友。”
　　【我E这么强，肯定早参与过了。】
　　【说真的，E你要出题千万别来路京！！】
　　【也别来长隆！！！】
　　手机屏幕上梁弈沅的建模微微露了个头，对面山头那人马上一枪，要不是梁弈沅反应快，这会儿已经成盒了。看着自己飞速下降的生命条，他心里哀叹一声。
　　跟人对狙的时候果然不能分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打得很专心，直到自己把对面那人狙死，他才长舒一口气，“Good！”
　　回过头的瞬间猛的撞入一双单纯无害的眼睛，他顿了下，默默把手机往周朝幸那边移了点。
　　周朝幸眨了眨眼，低下头看他手机，然后问：“这游戏叫什么名字？”
　　梁弈沅：“……”
　　观众：“……”
　　感情你看这么半天连这游戏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梁弈沅盯着他，无话可说，片刻才淡声道：“和平精英，挺好玩的射击游戏。”
　　周朝幸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乱点一通，梁弈沅也凑过头去看，正巧看到这人在输手机密码。
　　他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的把头收回来，继续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梁弈沅开了蹦蹦跑到对面山头，舔完包后溜到一处树下蹲下，开镜的瞬间听到有车声。他反应很快，转头朝着声源处看去，一辆轿车，里头坐了四个人。
　　“操，满编队。”他轻骂了一声。
　　趁着声音离得较远，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往蹦蹦那边跑去，开着车溜了。
　　今天他一个人玩，运气属实不太好，玩四把落地成盒就有两把，第三把好不容易苟到决赛圈，给人阴了。这把要是还扣分，他真的会气死。
　　他技术不好，常在钻石段位游荡，平时跟黎樾他们一起，还能勉强撑一撑，但一个人玩真的不行。

　　【上啊，跑什么？】
　　【满编队你不跑等着创吗？】
　　【太怂了，这主播，我都看不下去了。】
　　【就这技术，还跑来做游戏主播……】
　　弹幕上这样骂，梁弈沅没在意，他驾着蹦蹦缓缓绕过一棵大树，忽然淡声说：“说，蜜蜂。”

　　【感觉有点东西？但又说不出口？？】
　　【什么意思？？】
　　【求解！朕的皇家翻译呢？】
　　【我E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语文课代表呢？语文课代表出来解释解释这俩东西有什么联系？】
　　【我的57万亿个细胞都在问我这是什么意思，家人们，我怎么说？】
　　【你就说：对不起我亲爱的儿子，你们的姥姥爷爷也不知道。】
　　【……】

　　梁弈沅眯着眼笑了，笑得身子一个劲儿的颤，半晌他缓下来后才道说：“没什么，最近新学的小把戏而已。”
　　看弹幕里飘过的几排问号，梁弈沅又笑了下，然后就听见自己耳边传来周朝幸说话的声音：“Say Bee？”
　　那嗓音淡及了，但传入耳朵的时候还是让梁弈沅浅浅震了一下。
　　不愧是学神啊，反应就是快。
　　被人猜开了，梁弈沅也没恼，反而还有点隐隐的高兴。
　　他冲周朝幸嘿嘿笑了两声。
　　周朝幸也冲他龇了龇牙。

　　弹幕上不少人都反应过来了他刚才那就话，包括先前骂他的人：
　　【主播我cnm！！】
　　【去你妈的！】
　　【哈哈哈哈！我E骂得好啊！】
　　【那人：谁懂啊家人们，第一次吃了没文化的亏！哈哈哈哈哈……】
　　梁弈沅哼笑几声，给骂人那几个来了个禁言礼包，说：“再说下去阿姨都要给你气活了。”
　　弹幕上一片哈哈哈，连周朝幸也勾了勾嘴角，哼哼两声。

　　不出意外，刚苟进决赛圈的梁弈沅又被人给阴了，直到手机屏幕上显示战绩界面，梁弈沅也还没缓过劲来，他瞪着手机屏看了会儿，突然就说：“不玩了，下播……”

　　直播间刚被关上，梁弈沅就看见手机屏幕下弹出来个好友申请——
　　【周朝幸子：听说你打的很牛逼，加个好友一起玩吗？】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梁弈沅顿了下，扑哧一声笑了，刚才那点不爽瞬间烟消云散。少年略微瘦弱的身躯倚在椅背上，一双眸子眯成了好看的弧状，眉头下方的小痣也跟着笑意颤动，鼻梁高高挺着，嘴角上扬，露出八颗大白牙。梁弈沅看着周朝幸，说：“周朝幸子是什么鬼？”
　　周朝幸被他看得一愣，低头看了眼手机，半晌才啊了一声，说：“我手滑摁到的。”
　　“扑哧——”梁弈沅又笑了，“手滑成这样，你抹油了啊？”

　　周朝幸耳尖泛着点点绯色，低着头在手机上乱点一通后抬起头来看他：“这个改不了了吗？”
　　“改不了，得十五天呢。”
　　“……”

　　周朝幸郁闷了，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好，“那等十五天后再玩吧。”
　　梁弈沅有些收敛了，但眉眼间还是含着笑，片刻，他突然启唇：“你想玩儿？”
　　周朝幸点了点头。
　　“那你玩我号吧，”梁弈沅摊手，站起身来去取摄像机：“我也不是经常玩。”
　　顿了顿，周朝幸抿着唇，忽然就跟他对视上了。他说：“我想跟你一起玩。”

　　“什…我操！”梁弈沅手一滑，相机掉到了桌上。
　　他忙抓起来看了看，除了有些划痕，其他都没什么伤。
　　还好只是掉到桌上。

　　他这样想。回过头扫了周朝幸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收拾桌面：“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周朝幸一字一顿的，“我想跟你一起玩。”

　　或许是刚刚梁弈沅反应太大，这会儿他越说声音也逐渐小起来。
　　梁弈沅一顿，侧过头来看着他，像是在思索什么，良久，他才道：“那行，我一会儿找我朋友给你借个？”
　　周朝幸嘴角一扬，嗯了声。

　　……
　　梁弈沅摁开手机那会儿正好看到闻齐笙发来的消息：
　　【笙儿：没事，解决了】
　　梁弈沅回了个哦过去，顿了顿，又说：
　　【Eternity：笙儿，】
　　【Eternity：你吃鸡号借我玩玩呗？】
　　【笙儿：你登】
　　梁弈沅就喜欢闻齐笙这点，大方，不多问。

　　【Eternity： OK】
　　【Eternity：谢谢哈】
　　【Eternity：给你上大分】
　　【笙儿：……别了吧？】
　　【Eternity：……】
　　又给对面发了个微笑表情包后，梁弈沅才让周朝幸登自己号上线。

　　“我拉你了，”他半个身子都贴在周朝幸身上，手指了指他的手机屏幕，说：“这个，点接受。”
　　现在是下午六点，天灰蒙蒙的，时不时打几声响雷，看起来是准备下雨了。
　　为了方便指挥，梁弈沅带上了眼镜。恰好对着光，对面那人每次看向周朝幸的时候，都能看到那双眼镜下泛光的眸子，以及镜框下的那颗痣。
　　周朝幸是新手，梁弈沅技术也不好，于是他们连着三把落地成盒。都玩崩溃了。
　　等到屏幕上又重新出现“大吉大利，今晚吃鸡”这串小字的时候，周朝幸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好了，说：“不玩了。”
　　梁弈沅：“……”
　　空气有一瞬的沉默。
　　梁弈沅也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理了理卫衣，说：“那咱去吃饭吧？”
　　周朝幸点了点头，应了声，心情似乎没有被那几局游戏影响到，梁弈沅也放了一百个心。
　　八月半的天黑得逐渐快了起来，校园内路灯大开着，映照着二人被拉长的身影。路边铺满了的半黄叶被风吹得飞起，梁弈沅紧了紧卫衣，声音有些发颤：“这天气真是多变，明明白天的时候还是大太阳。”
　　周朝幸认同的嗯了声，说：“之前看天气预报，说今天往后的几天都要下大雨。”
　　“啊，邬桐的天气变得比我翻书还快。”

　　给俩人都逗笑了，半晌，梁弈沅才又道：“我听说你以前也没住校，怎么今年就住了？”
　　周朝幸没说话。
　　梁弈沅也不着急，边悠闲地往前走边等待。

　　明天就开学了，此刻校园里的人很多，尤其是去食堂的这条路，异常拥挤。人挤人走着，突然就见了前面闹哄哄的，几声惊叫传入耳朵，二人皆是一顿，随后默契的决定先去吃个瓜再去吃饭。
　　“诶诶，借过一下，借过……啊抱歉抱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二人终于能够看清人群中的局势——
　　一个长相极好的少年正拽着另一个染了红毛的混混往自己跟前带，另一只手握成拳，正欲对着混混的脸挥下去。
　　少年留了女式短发，棕色的碎发被汗浸湿，懒懒的搭在额头上。他的侧脸和右眼都受了伤，但侧脸上的伤已经结痂，明显是之前受的。右眼有些微肿，泛着紫气。浓密眉头拧着，恶狠狠的瞪着混混，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混混微微侧头，吐了一口痰。虽然表情有些受挫，但还是挤出一抹恶心的笑看着少年，“婊子就是婊子，就算你掩饰得再好，也还是婊子！哈哈哈哈……快来看呐大家，男婊子呢！没见过吧哈哈哈哈……”
　　少年表情更狠了，眼里戾气更甚，额角青筋凸起，“你……”

　　“汪粹！又是你！还没开学就打了两次架，你是想造反吗？？”浑厚的嗓音于人群中响起，众人在惊愣过后都回过头看去，是教导主任海海。
　　海海被叫‘海海’主要是因为他自己留了个地中海加上名字中带个海字，同学们就给他取了个这么可爱的名字，以表达对海海的热情。

　　梁弈沅刚还在想这人咋这么眼熟呢，一听海海这话也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闻齐笙那室友吗？
　　才过几个小时又打了一架，这精神也太好了吧。
　　只见汪粹在与教导主任对视了一眼后，低头顶了下腮帮，松开拽着混混的手，转身跑了。
　　“小兔崽子，你别跑！”教导主任跟着追出去。
　　不跑才有鬼嘞，梁弈沅心说。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后，俩人才往食堂那边晃悠。
　　“估计饭都被抢完了，咱俩吃泡面吧？”梁弈沅说。
　　周朝幸应了声。

　　一中虽然开放，但抑不住它管的严，又是市重点，同学们大多都挺听话，除了个别。
　　汪粹这次两天内连打两架的行为自然就很吸引人了，一整个晚上，‘汤臣一品’那个群都吵得没完没了。

　　【樾儿：我去，你这室友不错啊，胆子挺大。】
　　【笙儿：让给你成吗？】
　　闻齐笙性格好，长得也差不多，初中的时候就很多人喜欢。能这么直白的表达讨厌一个人的情绪属实不多，在梁弈沅印象里，没上过五次。
　　【樾儿：不行啊，我要走了袁遂怎么办。】
　　【笙儿：所以你在狗叫什么？】
　　【帆儿：操哈哈哈哈哈】
　　‘汤臣一品’四人组，就黎樾最欠揍，也是最惨的一个。
　　总喜欢找茬，找了之后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过，只能默默受气，得亏他能忍这么久。
　　【樾儿：***】
　　【樾儿：子不教父之过子不教父之过子不教父之过……】
　　【笙儿：「嘘」听，今夜院中的狗又在吠了】
　　【帆儿：哈哈哈哈哈哈……】
　　【沅儿：「哈哈哈哈哈哈」】

　　晚安，高挂于夜空的明月。
　　今天的我，依旧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