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安》卫何何早

5、第 5 章

　　铁矿重量有点超，飞行器不规律颠簸。
　　打开连接器喂了几声，那边出奇安静，我笑道：“回答你的问题，要听吗？”
　　“什么问题？”
　　“为什么选你做人生伴侣，现在正式回答，因为你很正常。”
　　他沉默一下：“你是知道我在生气，故意再刺激我一下对吧，都是走在穷途末路上的人，善良一点。”
　　我要笑死了：“你很正常，知道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高的评价吗？自信开朗情绪稳定，决定了是能否诚实守信尽职尽责，总而言之你看起来真的好正常，我对生活的要求也只是这个而已，当然不排除其他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其他因素才是重点吧。”
　　“那天有点累，不想等下去，再等个好的，大概要透支所有运气，那也犯不上。”
　　“正常。”他来来回回念叨几次，叹气：“明白了，全靠不正常的衬托。”
　　憋住的笑被颠簸震了出来，晃成这样真的没事？
　　《操作手册》好像没有提供除颤步骤，谁会往飞行器里装这么多死沉沉的家伙，不能怪工程师们技术不全面。
　　“你在玩贪吃蛇吗？”不一定很严肃：“卸掉。”
　　凭什么，我累死累活搬上来的，都是钱呀！
　　平衡系统超负荷之后好像罢工了，左右摇摆也就算了，忽上忽下确实扛不住，人生就怕起起落落。
　　含泪卸掉一部分，毫无起色，落得更厉害。不一定比我还激动：“注意水平问题，指针跳舞似的……”
　　没懂，应该不是夸奖。
　　“别往一边扔，再这样变太空垃圾，别说降落睽卯星，外观都看不到啦。”
　　“本来就是太空垃圾，只是时间问题。”我哼了声：“这么想去睽卯星。”
　　“对啊，不然辛辛苦苦捱着为了什么？”
　　多活一天是一天，我决定轻装上阵，一块不留。
　　指针恢复正常，平衡系统自我修复，慢悠悠回到既定轨道。睽卯星的外观有什么好看，哼，郁郁葱葱，清新自然，仿佛是有那么点好看。
　　经历暴富暴穷之后的人很难不淡然，我想起一事：“这次的记录……”
　　“探测器还没修好，很不幸，恒寅星铁矿因负重问题被迫放弃，采集样本信息也没形成，我这还有一块样本，丢了可惜，做个什么好呢？”
　　不想接他话茬儿，睽卯星越来越近，我说：“你知道长期不回传记录意味着什么吧，这个地方很可能是我们的最后选择。”
　　“不一定，我从不给任何事物贴上最后的标签，除了过期食品。”
　　又想起一事，我沉吟：“燃料，不对劲。”
　　刚才起起落落明显感觉出来，恢复得太快些，动力十足是好事，动力太足就不是了。
　　不一定低声：“你也感觉到了，新燃料好像不止提供原定航线的动力，可是其他燃料从前也出现前期动能太足，起步高速路很快陷入烂泥路的情况，没有过度。对比之下还是目前这款正常些。好吧，我承认正常是一种很高的评价。”
　　所以燃料随时可能嘭一声烧完，在你认为未来可期的时候。
　　人生不就是这样么？

　　空气清新，不多吸一口算血亏。
　　美丽的睽卯星，要怎么形容啊，最温柔的温柔乡比不上你一根睫毛。请原谅元子星上没见识的外来客，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片的花海，苍翠欲滴的微风拂动的小草。当然这些统统不算什么，睽卯星人个个绝世大美女，这个全宇宙皆知，所以又叫美女星。
　　不一定算是捡着了，为自己挑这么个养老之地。
　　“你说这块铁，如此珍贵，做个什么好呢？临走给你留个纪念，人没什么好纪念，主要是留点值钱东西，还得好带，不易被人发现。”他在那儿自言自语：“贴身的才好带。”
　　“项链手镯戒指都不用，我不可能回元子星，所以最值钱的铁和最廉价的金没区别，谢谢你，高川。”
　　“别这样好吗？睽卯星只接收男性外星生物，亘古不变。”
　　“再见，如果可以，做把匕首吧。”
　　“你的喜好永远那么实用。”他稍微意外一下：“稍等，很快就好，我相信我的手艺，虽然热熔刀第一次用。好了，漂亮极了，和你一样精致中透着犀利。”
　　他属于临别之际话多的那类人。
　　因为睽卯星厚重奶泡样的气层，降落难度大，过程漫长。不一定帮我算好时间，地表取样用不了多久，纯为凑数，理由说来可笑，一部分元子星人花粉过敏，导致美女如云草长莺飞的睽卯星，其实不在宜居名单里，仅作为地理课本知识点出现在孩子们的试卷中。
　　“注意身体。”我真诚祝愿：“细水长流，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节制节制再节制……”
　　“放心，惜命。”
　　收回刚才的话，节制不了，无法节制，死了也值，也太迷人了吧？眼睛不够用！
　　靠近地表，传送画面变清晰，这还是偷拍，面对面得美成啥样？不敢想象在睽卯星做个男人有多快乐，我已经想给这家伙使绊子让他去不成，因为这快乐我享受不到。
　　一个喷嚏，挺大动静。
　　我不敢相信听到的：“你？”
　　“我？”他无比震惊：“不可能，我从不过敏。”
　　第二个喷嚏像喷泉炸了。
　　实在不行，我憋不住：“你过敏，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花粉过敏，这么突然吗？美女星居然不欢迎你？”
　　我俩的出舱可谓悲喜交加，悲喜完全颠倒过来，不一定脸色史无前例地差，死死捂住鼻子：“我真的从不过敏，这也太离谱了！”
　　下一步是肿成猪头，我有那么点不忍心看：“回去吧，别撑啦，这是送我的告别礼物？多不好意思，没想到没告别成，我又没什么回礼，只好白拿。”
　　他捂着鼻子说了句什么，任由我把腰间匕首抽走。
　　美女成群的画面还在眼前，距离万千男人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不一定被自己绊倒在美女星的门槛上。过敏来势汹汹，他已经一个头两个大，十足可怕的外星生物。
　　“玩笑而已，要这么惩罚我吗？”他嘟嘟囔囔，调头回去：“现在我说，喊着留在睽卯星只是个玩笑，你也不会信吧？”
　　确实，不至于信，除非三十五年白活。
　　哎哎哎，不对，他往哪儿钻？差点扔了取样器，飞扑过去，他早料到我阻拦，轻松闪过，溜进内舱，反倒是我跌跌撞撞进得好狼狈。
　　“你干嘛，我信信信，信还不行嘛？你从没考虑过定居美女星，因为只想和我在一起好吧？行了，玩笑结束，回你家去！”
　　他笑着打量我的地盘，仿佛回自己家。
　　悲喜又一次颠倒过来，大祸临头，我听出来自己带了哭腔：“你去不成不能怪我，这么报复没意思。”
　　他笑弯腰。
　　如此肆无忌惮的笑容，要说压根没被过敏实践影响，似乎说得过去，加上他真的一副认真解释的样子：“本就没想留在那个地方，过过嘴瘾而已，在你以为即将失去我的时候高风亮节一把，有没有被感动到？”
　　“感动到感动到，您请回吧。”
　　摆出来都来了的架势，他悠闲品尝杯里的剩咖啡。看来蓄谋已久，你不走，我走行了吧……
　　该死，飞行器在动！
　　为什么我没输入指令，它已经完成预热，瞬间启动？我怒目而视：“什么时候偷的密码？”
　　“获取。”他强调：“技术的东西，什么偷不偷的。”
　　不要啊，不想和他星际旅行，在狭小逼仄的方寸之地，这会让我一夜回到元子星，不断重温憋闷的感觉。
　　“忘了告诉你，我那个，烧完了。”
　　“没燃料了，什么时候？”
　　“开启热熔刀的时候，都是为了你，得对我负责。”
　　“天地良心，你敢对着宇宙发誓，当时燃料不是已经见底？本来没剩多少，热熔刀才用掉几个，能起什么决定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