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秘密》州府小十三

5、12.29/秘密

　　纪清玥还是被从浴室赶出来。

　　冷白色的木质门在她眼前被关上，她被门撞的往后退了半步，再之后是里面传来不甚清晰的水声。

　　纪清玥重新拉上帽子，原地站了会儿，对里面的人撇了下唇，然后转身往厨房去。

　　家里的医药箱是一个白色半透明的收纳盒，以前用来放她的画笔，半年前她换了新的放笔的工具，姚伟明就把这盒子捡过来，把橱柜里家里的常用药放进去，盒子放在了厨房东侧柜子的最上层。

　　姚伟明和大多数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样，粗糙，不细心，会做饭但不好吃，自己过得不拘小节，养两个孩子也是。

　　记忆里从小学到初中，姚伟明那时候还年轻，派出所实在忙，从居民调解，到周围饭店为几块钱的事情报警，再到逢年过节在巷子里按倒小偷。

　　他时常前脚刚买了菜提进厨房，后脚手机就接到电话，着急忙慌从厨房洗了手出来，到鞋柜前换鞋。

　　没办法给两个孩子做饭，只能从口袋里摸钱包出来，给他们钱，让他们两个出去买着吃。

　　再后来到初中，她和方易昭会把姚伟明临时丢在灶台上的菜捡起来，研究怎么做熟。

　　不过大概是他们三个都没有会做饭这基因，所以她和方易昭的厨艺也一般，充其量也只是能把简单的菜弄熟，不难吃而已。

　　纪清玥踩着凳子把柜子里的医药箱拿下来。
　　里面有半盒已经开封的布洛芬，她看了眼，还在保质期内。

　　她用热水壶烧了热水，拿着那半盒药进了房间，倚在墙上站着听刚刚没听完的录音。

　　大概十分钟后，她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她再一次把录音暂停，走出卧室，在客厅站了会儿，方易昭打开浴室的门，走出来。

　　他左手拿一条深蓝色的毛巾擦头，身上换了件T恤，是白色，推门出来看到她，拧着眉：“站那儿干什么？”

　　纪清玥往前走，把手里那半盒药递过去，又转身指厨房：“我烧了水，你把药吃了，不过家里只有退烧的，没有感冒......”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方易昭。

　　他没吹头发，毛巾搭在头顶，前额的刘海垂着，有几滴水从他的发梢滑下来，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用的是她给他的那瓶沐浴露，薄荷的味道，她觉得不好闻，没想到男生用倒是挺清新。

　　方易昭把头顶的毛巾拿下来，轻甩了一下头发，嗓子哑着：“看什么。”

　　纪清玥没理他的态度，只是又上前半步，手背贴他的脖子。

　　方易昭抓着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拎下来，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你干什么。”

　　纪清玥看他：“我看你烧得有多重。”

　　方易昭提着她的手晃了两下：“上生物课没学过？你连自己手的温度都不能确定，想试出来我有多少度？”

　　纪清玥盯着他：“那怎么了，不都是这样试？”

　　方易昭松开她的手，往厨房走。
　　纪清玥跟在他身后，两手插在睡衣口袋：“小时候还额头贴额头，那样试就准了？”

　　方易昭倒了杯水，又把药吃了，才有空看她。

　　厨房灯是暖黄色，光线从吊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他看了她一会儿，收了目光收拾桌面的药盒。

　　空掉的那个锡纸板扔进垃圾箱，剩下的药封好，扔在厨房台面的架子上：“周五自己在家住害怕不害怕？”

　　高三的周末补课已经进行了两周，这两周方易昭都是周六才回来，周五家里只有纪清玥。

　　纪清玥听到他的问话，回神：“还行。”
　　方易昭把用过的玻璃杯洗净，放在桌面：“我以后周五都回来。”

　　纪清玥疑惑看他：“你们周五晚上不是要查寝吗？”

　　“让室友帮我说一声，我翘了回来。”

　　“啊？”纪清玥从靠着的橱柜站直，“被发现怎么办。”
　　方易昭回她：“老师不会拿我怎么样。”

　　他说话的语气一直平平淡淡的，因为感冒，音色略微沙哑。

　　纪清玥反应了一会儿：“知道你是成绩好，不用总拿出来说。”
　　方易昭又回答：“嗯。”

　　......

　　第二天早上方易昭六点就起了，刷题刷到七点多，出门下楼，去五金店买了新的橡胶垫片。

　　五金店的老板说他要的垫片可能没货，让他在店里等等，他去后面放东西的小仓库再给他找找。

　　已经九月，早晨天气凉，但方易昭在店里站了会儿，还是出门，站在路边刮了会儿风。

　　周末的早晨七点，城市还未完全从睡梦中清醒。
　　冒着蒸汽的包子铺，店前排队的人不多，门口支的桌子只有两三个人，是正在喝豆浆的老大爷。

　　方易昭静静站了会儿，头还疼，但昨晚吃过药又睡了一觉，现在好不少。

　　五金店老板找到他要的那个尺寸的垫片是五分钟后，他从老板手里接过封袋，付了钱，往家走。

　　到家钻进浴室，把垫片换好再出来，听到厨房有动静。

　　他看了眼纪清玥敞开的卧室门，左手的工具随手扔进靠墙的工具箱，往厨房走。

　　纪清玥正在熬粥。

　　她醒来是几分钟前，她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客厅的声音，再之后是换鞋，以及已经放轻，却还是能听到的浴室关门的声响。

　　她摸了床头的手机看时间，想到方易昭还在生病，这才去了厨房，想做早饭。

　　方易昭推开厨房门时，她刚把鸡蛋敲进碗里。

　　男生站在门口，看了眼她手里的碗，紧接着蹙着眉走过来。
　　他把熬粥的那个灶台火调小，问她：“不睡了？”

　　“嗯，要起来看书。”纪清玥点头回答他。

　　方易昭问她：“洗漱过了？”
　　刚醒，纪清玥反应有些迟钝，迟了半秒才回：“没。”

　　方易昭从她手里拿过碗，代替她站在已经热起的锅前，下巴朝厨房外点：“去洗漱，等会儿过来吃饭。”

　　纪清玥看着他手里的碗想再拿回来：“你不是病了吗，我来吧。”

　　男生避开她的手：“没那么严重。”

　　他按了头顶抽油烟机的按键，又把鸡蛋倒进锅里，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响，他对她说：“你下次再来。”

　　姚伟明大半个月前离开家，跟纪清玥说的是出公差，姚伟明不在，家里更是没有菜。

　　只有常用的米和面，还有几颗鸡蛋。

　　十分钟后，纪清玥顶着刚洗过的刘海坐在餐桌前，方易昭把煮好的粥端过来，还有一盘炒得很一般的鸡蛋。

　　从小在这种环境长大，纪清玥不挑食，鸡蛋配粥吃了两口，抬头问方易昭：“我刚从你卧室前路过，看到你电脑开着，你到底用电脑干什么。”

　　方易昭回她：“帮同学忙。”

　　没有话题能聊，两人吃饭都安静，乱七八糟吃完，纪清玥从方易昭手里抢过碗，端着几个空碟去厨房洗碗。

　　洗到一半，放在台面的手机进来消息。

　　是画室的老师，说顾琳的母亲不想让她跟顾琳一个班，要给她调班，问她愿不愿意。

　　纪清玥手指滴着水，眉拧起来。
　　当时报这个画室的课，一学期是一万一，说是精品班，后半段有更专业的老师代课，比普通班贵两千。

　　姚伟明当时会给她报这个班，就是因为有王牌老师代课，这位老师曾经带过的几个学生，央美的专业课都考了很高的分数。

　　方易昭很早就走了，说去学校上自习，纪清玥在自己卧室坐了半小时，反复做心理建设，才给画室的老师打去电话。

　　接电话的还是那个温柔的女老师。

　　纪清玥坐在书桌前，左手指腹无意识地反复碾过一只水笔：“老师，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要给我换班？”

　　对面的老师大概也觉得这件事办得不妥。

　　“清玥，嗯......是这样的，顾琳的妈妈给我们提了很多次意见，这件事也是你有错在先，所以学校考虑，还是把你调出这个班，”老师强调，“你放心，两个班指尖的差额我们会补给你。”

　　纪清玥皱眉，耐着性子：“老师，我是为了上王梅老师的课，才报的这个班，你们不能因为别的原因把我赶出去。”

　　“我知道，清玥，你别激动。”

　　纪清玥反复吸气，强忍着泪不从眼眶里掉出来：“我没有激动，我是合理的诉求，我是很想上王梅老师的课，才会报这个班，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调我的课呢？老师，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