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秘密》州府小十三

4、12.28/薄荷

　　小区附近的社区食堂还没有关门，纪清玥跟着方易昭进去，找了个空位。

　　来晚了，菜没剩几样，青椒肉丝，西红柿鸡蛋，炒绿豆芽，还有一个青菜。

　　纪清玥坐在位子上，等着方易昭去买饭。

　　社区食堂是租的一个居民楼一楼，墙皮掉了点，墙壁上的摇头电扇在缓慢地左右晃头。

　　方易昭拿了两个银质的餐盘走到出餐口，等工作人员打饭时，左手撑着银色的钢制台面，在走神。

　　三月份那会儿，姚伟明腰疼得厉害，但所里忙，拖到上个月才去医院，是肾的问题，已经严重到需要住院做透析。

　　工作的派出所也知道了他的身体情况，大概今年过后就能办内退。

　　提前了十五年退休，但对需要供养两个孩子上学的姚伟明来说，不是好事。

　　食堂打饭的阿姨穿白色工作服，衣服前被染上一些油污，她往其中一个盘子里多打了一些米饭，另一个盘子装西红柿炒蛋时，多盛了一些鸡蛋进去。

　　阿姨把两个餐盘依次递给方易昭，笑着道：“又带妹妹来吃饭？”

　　方易昭接过餐盘，从旁边蓝色的塑料框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嗯。”

　　“多给你打了点饭，男孩子要多吃，妹妹不是爱吃鸡蛋吗，没剩多少，也多给她盛了半勺。”

　　这几年，姚伟明不在，两人经常过来吃饭，阿姨认识他们，有时会多给他们盛他们喜欢吃的菜。

　　俩孩子没爹没妈，孤苦伶仃，惹人疼。

　　方易昭说了声谢谢，看到隔壁炸物筐里放的鸡块，多要了一份，让盛在纪清玥的盘子里。

　　两个餐盘端过去，他在纪清玥身边坐下，一次性筷子从塑料纸里拆出来，掰开，其中一双给纪清玥。

　　纪清玥接过筷子，又看到盘子里的鸡块：“我吃不完。”

　　方易昭没看她，又掏出手机，拇指拨在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语气冷冷淡淡，没什么情绪：“吃不完放那儿，等会儿我吃。”

　　学习任务重，纪清玥也不想在吃饭上耽误时间，跟着方易昭的速度急急忙忙吃完，塞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还不到十点。

　　方易昭看她吃完，收起手机，起身端着餐盘走到远处把残羹剩饭到了，盘子送回该放的位置，才转身再走回来。

　　纪清玥上次就注意到他提的那个电脑包了。

　　她一边往肩膀上背书包，一边问方易昭：“那是电脑吗，你怎么会有电脑？”

　　“同学借我用的。”

　　纪清玥应了一声，没再问。
　　方易昭最近两年话越来越少，两人高中都是住校，一周在家就见一次面，说不了两句。

　　两人十点到家，纪清玥先用浴室，洗完澡换了睡衣，舒舒服服地钻进自己的卧室。

　　进卧室有一会儿，浴室没再听到水声，她正在听上课时的录音，食指点在屏幕上按了暂停键，竖着耳朵听了听。

　　一般她和方易昭回来，都是她先洗，然后是方易昭。
　　家里的热水器有点旧了，要两个人连着一起洗，运转才会好，不然隔一段时间下个人再洗，会因为才过度运转过，现在又完全歇下来，无法重启正常功能，水烧不热。

　　今天已经半小时了，方易昭还没去浴室。

　　纪清玥皱眉，拉下睡衣上的帽子，扭头朝门外喊：“方易昭。”

　　“方易昭！”

　　连喊了两声没人应，她眉心竖得更紧，提高声音：“哥！”

　　“干什么。”隔壁屋子终于传来男生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

　　方易昭从靠坐在座椅里的姿势直起身，拨了拨刘海。
　　他刚靠在座椅里睡着了，被纪清玥两句话叫醒，嗓子发干，喉咙像被刀片割一样疼。

　　他按着嗓子偏头咳了两声，知道自己大概率是发烧了。

　　这一周他都睡得晚，周志成给了他两个活，他之前总去的那个游戏工作室，知道他缺钱，也交给他几个简单修复bug的工作。

　　编程他只会基础，摸索着干，要花更多时间。

　　白天上课干不了，学校的课程也不能落，所以他都是熬夜在做这些，这一周平均每天只睡了四个小时。

　　他想快点进步，如果到寒假就能独立接活干，能多赚不少钱。
　　姚伟明内退后工资很低，家里本来也没有多少存款，治病和上学都要钱。

　　方易昭左肘支在膝盖上，闭眼抵了抵眉心，起身往衣柜的方向走，打算先去洗澡，再去厨房找感冒药。

　　衣服刚脱一半，门被敲了两下，然后直接被从外推开。

　　他上身的T恤已经几乎完全脱掉，听到进来人的声音，紧皱眉，左手唰一下把衣服拉回去。

　　因为刚上翻的动作，他的上衣下摆有褶皱，向上翻着。
　　他拧眉看向门口：“说多少次了，进我房间不会敲门？”

　　纪清玥被他提声的这一句弄得一愣，木木地眨了两下眼，左手从门把上落下来：“你凶什么，我怕你有事，过来看看你为什么不去洗澡。”

　　方易昭的房间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台灯，冷白色的灯泡散出幽幽的光线，书桌前那块地方是亮的，方易昭站的衣柜前则是暗的。

　　纪清玥盯着他的腹部，盯了两秒：“又不是没看过！”

　　小时候天天见。
　　纪清玥努力在脑子里搜索回忆，也不是天天见，现在有些想不起来了，但肯定看过。

　　方易昭没理她，冷着一张脸，从身后衣柜拿出衣服，走到门前绕开她，往浴室的方向去。

　　纪清玥把睡衣的帽子拉上，跟在他身后：“你现在越来越凶了，方易昭，你还记得我叫你一声哥吗，别人家大的不是都让着小的，虽然我们两个确实没什么关系，但从小一起长大，你也比我大，不是应该......”

　　已经走到浴室，方易昭把门拉开，衣服扔在架子上。

　　姚伟明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的有些东西出了点问题，浴室淋浴和水管相接的地方漏水，啪嗒一下，又啪嗒一下，水滴滴在地面。

　　方易昭皱着眉把花洒拿下来，转动最上面的淋浴头，看到淋浴头和水管之间烂了一半的垫片，打算明早早起，去楼下的五金店买一个。

　　他明天还要去周志成的店，有个私人工作室要装电脑，一共六台，八点半开工。

　　包里还有几张卷子，周日晚自习就要讲，他不会全做完，但大致扫了几眼，把必须要做的题圈了出来，明天至少要六点起来，先把必要的题刷完，再去周志成那里。

　　方易昭把拧紧的花洒插回墙面，扭头看跟进来的人：“我没让着你？”

　　“让着是让着了，但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不要说话这么凶，你现在是不是叛逆期？”她伸手抓住他T恤的下摆，歪头欲打量他的脸。

　　纪清玥站得近，他能闻到她刚洗过澡，沾的沐浴乳的味道。

　　他把她的手拍开，语气没刚刚那么冷漠：“别抓我衣服，我要洗澡，出去。”

　　他说完，拎着她的胳膊要把她往外赶。

　　他抓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掌心烫热，纪清玥被他拉到浴室门口时，仰头看他：“方易昭，你是不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