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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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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三一从后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女人一个激灵,猛地转身,竟一时忘了哀嚎,反应过来时,连忙将摄像头对准伍三一。
“你随便拍,但商量商量,别叫,行吗。”伍三一展现出一个颇为礼貌的笑容。
地上的男人还在挣扎,她扫了眼男人无名指上的戒指,素圈,金色,有了磨损。
“呦,结婚了。”她语气不屑地说道,下一秒转头直视女人,“你知道他不止你一个小三吗?”
女人一愣,像是本应被隐藏的事情突然大白于天下,脸上继而浮现出气急败坏的表情,只听她扯着嗓子尖锐地说道,“你管得着嘛!”
伍三一撇撇嘴,“看来是知道。那您厉害,一点不挑食。不过……你知道他送你的2.55是假的吗?真的那个送另一位了。”
伍三一本来指望两人之间存在些许的感情,但看到女人的反应,她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女人不可思议地盯着地上的男人,面目刻薄,完全失去了原有的那一点点美感。男人嘴里塞着草,呜呜乱叫,也不知道是在咒骂,还是在辩解。
伍三一蹲下身,扯出男人嘴里的草。男人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呸呸”吐了几口嘴里的草屑,而后便大骂道,“X你妈!你个臭婊子!你他妈的胡扯些什么!”
“胡扯?”伍三一瞪大眼睛,一脸的天真,“难道包不是假的?”
“当然不是。”
“就是说你送她的也是真的喽?”
“废他妈什么屁话,当然是真的。”
伍三一站起身,对女人说,“听到了吧,他送另一位的绝对是真的,至于你那个是不是假的,回去鉴定一下,就知道喽。”
虽然“善恶终有报”让人解气,但狗咬狗,欢乐更多。伍三一拉着杨凯乐上了车,留下男人和女人在原地互相撕扯。杨凯乐踩下油门前,又看了一眼,在车内音乐的衬托下,那两人,像极了爱情。
“不愧是当侦探的,人家送个假包,你都看出来了?”杨凯乐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伍三一目视前方,若有所思地说道,“的确是看出来的。”
杨凯乐听出了话中所指,“看到了?”
伍三一点了下头,“手摸到车顶的一瞬间,看到了,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之前从来没发生过,能看到车里之前的景象。”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上,是打娘胎里带的?还是满月酒时被某个年过半百的老女人点了下额头?总之,某一天,她触碰了墙壁,然后便自然而然的发现。它不像杨凯乐买的那些家电,随身附带着使用说明书,明确地告知它的适用范围及界限。更糟糕的是,在她熟知的世界中,有她这种能力的只有她自己,也许她爸妈也有,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们就死了。
杨凯乐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放心,不是什么绝症,下次坐出租车的时候别乱碰就行。”
伍三一好笑地拍掉他的手,“你还是担心自己吧,我现在可是一伸手,咱俩有可能就玩完了。”
杨凯乐自嘲地叹了口气,“你要真是有那种嫉妒心,我倒是开心些。”
伍三一被这话堵了一下,没有说话。她本可以打着哈哈岔开话题,或是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以反问的语气去模棱两可地承认些什么,但她没有那样做,她只是像老式的录音机卡了带,突然地没有了声音,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是妒忌,而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会无意识变得冷酷。杨凯乐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从不怪她。他自知如今的状态不是因为伍三一选择了他,恰恰相反,他能陪在她身边是因为她没了选择。
他自诩是个天才,对大多数事情能够做到“控制”二字,即使是那一次差点死在秦磊手里,他也不认为事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因为他一死,私账就会被曝光,秦磊必然会损失惨重,他早已把自己的死算在了计划内。唯独对伍三一,他没有任何把握,他的一切聪明才智在她面前都失去了应有的效力。
车内陷入长久地静默,杨凯乐有扭转这种氛围的能力,他可以随便说几句玩笑话,将车内沉闷的气氛驱散。放到平日里,他也会这样做,可今天不是平日,今天是今天,人有的时候就是会无端地生出执着,俗话叫“钻牛角尖”,天才也是人,所以他也不例外。
车稳稳地停在杨凯乐的家门口,伍三一坐着没动,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车没有熄火,杨凯乐只是松开了安全带,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天空已经全黑,厚重的乌云向下压着,将整个世界笼罩。
“要下雨了。”一个拉着雪纳瑞的女人对一个拉着柯基的女人说,两人从不同的方向而来,身影交错后,又向不同的方向而去。
没几分钟,豆大的雨点便重重地砸上玻璃。溽城的夏天总是这样,雨没来由的,来得迅速而猛烈。
杨凯乐像是终于认了输,重新系上安全带,准备送伍三一回去。伍三一却猛地推开车门,一头扎进了暴雨里。
雨滴不断地打在她身上,她的耳边除了密集的雨声,听不见任何。她不满地大叫,“莫名其妙!”一切都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别车、莫名其妙的看到、莫名其妙的生气,还有莫名其妙的消失、莫名其妙的死去,她的世界被无数个“只有结果,没有理由”所充斥,可人类世界得以存续的基础在于遵循因果,有因有果,有来时,有去路,只有一边的世界,当然会倾塌。
杨凯乐再也顾不上生闷气,急忙冲下车,用身体护住伍三一,推着她一路小跑,进了家门。
浅棕色的地板上立刻出现一滩水渍,伍三一像个没拧紧的水龙头,不断地滴答落水。杨凯乐直接把她拉进了洗手间,从架子上揪下两条浴巾,一条裹住头,一条裹住身体,同时打开取暖。
“你先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拿衣服。”说完,从外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伍三一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起码在冲进雨里之前她不觉得,甚至在被暴雨冲刷的那一刻,她认为自己是这天底下最委屈的人,谁他妈都该给自己道歉。可“人心难测”,在受到杨凯乐一连串无微不至的照顾后,她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真的做的不对,才让那个事事有回应的人,没了回应。尤其是看到杨凯乐那双含水汽氤氲的眼睛,“他哭了”这个想法让她的愧疚感达到了顶峰。
敲门声响起,杨凯乐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进来,有着不真实的厚重。“衣服我放在门口。”
伍三一嗯了一声,却发现嗓音嘶哑,没发出音。门外的人又问了一句,“没事吧?”音调明显高了几分。
“没事。”伍三一清了清嗓子,大声回应。
门外的人影缓缓离开,肩膀瘦削,脊背弯曲,伍三一似乎可以想象得到杨凯乐脸上落寞的神情。
“我他妈到底是哪做错了?算了,等下问个清楚。”花洒下,她心里如是想着。
她出来时,杨凯乐正坐在电脑前,厨房的岛台上放着一只白瓷碗,呼呼冒着热气,“可乐姜茶”,伍三一远远地便闻出了生姜和着可乐的独特味道。她端起碗,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还有工作?”
杨凯乐双眼紧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敲打,“我想了一下,之前我们想去秦瀚明住过的房子里找线索,但秦磊把那里高度戒备,我们根本进不去。你今天发现自己的能力对车也管用,既然房子我们进不去,秦瀚明的车我们倒可以试着找找,只要没报废,就可以找得到。”
“秦瀚明的车大概率也在秦磊手里吧?”
“不一定。车是消耗品,秦瀚明的车按时间来算太老了,秦磊不会用。他有理由守着房子,毕竟他从出生到接管溽发会,一直住在那里,那里算得上他真正意义上的家,但他没理由守着一堆废铁。”
“你也说那是一堆废铁,秦磊留着一堆废铁干嘛!”
“所以我们只能碰碰运气,按老彭的话,秦瀚明挥金如土,那他一定没少买车,没准我们运气好,能找到一两辆还没报废的。”
杨凯乐说话时,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湿漉漉的头发打湿了衣领两侧。伍三一想到了下午家门口,那个侧身站立的身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没理由站在那狭窄逼仄的楼道里,他已经不是福利院中那个连父母都没见过的男孩儿,他已然在这场名为“生活”的残酷游戏中存活了下来,并且活得很好,完全没有必要为任何一件事哭泣伤心。
伍三一从脖子上揪下半干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他的头发。
“明天我带你去剪发,头发长了。”
杨凯乐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好。”
他们是有过最深切亲密的关系,本不该被这平凡的亲昵所打动,可伍三一的双手隔着毛巾擦揉他头发的一刻,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这世间无比的美好,不是哪个人、哪件物,是那芸芸众生在里面消磨厮杀的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