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爱侦探社》山月客

65、第 65 章

　　清晨，伍三一推门进入的时候，第一炉蛋糕正叮当地完成了烘培，屋子里满溢着黄油和柑橘高温过后的香气。小姑娘热络，一眼认出了伍三一，忙着招呼她过去，说一定要尝尝新鲜出炉的橙子蛋糕，这可是限量的难得美味。伍三一露出疑惑，小姑娘解释，“老板来了，才有橙子蛋糕吃，我们老板可不经常来。”
　　说话间，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围着围裙，端了一盘橙黄的蛋糕走出来，伍三一对小姑娘说，“看来我很幸运。”
　　男人把盘子里的蛋糕一一摆进展示柜，留下一个，“伍小姐是吧？”
　　“您好！林总！”
　　男人似乎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但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他摘掉围裙，挑了一处角落的桌子，坐下了身，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伍三一配合地坐下。
　　男人把蛋糕推到伍三一面前，“尝尝，刚烤的，很香。”
　　伍三一望了一眼蛋糕，“林总，我想先聊聊赫茜的事。”
　　男人无奈地笑了笑，“好，您说！”
　　“我很抱歉昨晚冒昧地给您打电话，但既然您听了我说的，约我今早来这里，那应该表明您对我的提议有一些兴趣。赫茜的事，警方应该也跟您沟通过，我想说有没有可能，跟您要个承诺，等赫茜过几年出狱了，还能回到这里工作。当然，我不会白要，我是个私家侦探，您如果有这方面的业务需求，我可以免费接您的案子。”
　　伍三一这一套说辞在肚子里编排了很久，她自认为说得算是有理有据，有吸引力。谁知男人依旧是笑笑，“我没有这方面的业务需求。”
　　伍三一怔了一下，连忙改口道，“或者我可以每个月在这边订一定数量的蛋糕呢？”她心内祈祷对方不要狮子大开口，说一个她订不起的数量。
　　“伍小姐应该不喜欢吃蛋糕，你订了蛋糕，岂不是浪费？”
　　伍三一抓起蛋糕，一口塞进嘴里，使劲地嚼。男人被这举动轻微地吓到，随之有了充盈的笑意，“我答应你。”
　　伍三一挣扎着终于咽下嘴里的食物，缓了口气，说，“订多少？”
　　男人摇了摇头，“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你跟赫茜非亲非故，为什么会为了她的事做到如此地步？”
　　“我想给她一个念想……她喜欢在这里工作。”对许多人来说，一个念想，能够保他们一条命。
　　男人站起了身，“无论赫茜什么时候出来，她都可以回到这里，获得一份工作。至于你，伍小姐，我不希望再在店里看到你……你不热爱蛋糕，你的热爱在别处。”
　　伍三一上了车，扭开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下肚，杨凯乐半笑不笑地看着她，“搞定了？”
　　“呼……”她长舒了一口气，“奇怪的中年大叔。”
　　“人家也才41岁，事业有成，丧偶多金，长相也是一副韩国欧巴范儿，这样的人放在哪都是香饽饽，在你这倒成了奇怪的人。”
　　伍三一摇摇手指，“不，你没有见到他那副样子，哪有蛋糕店的老板对顾客说‘我不想在店里看到你’，只是因为顾客看上去不喜欢吃蛋糕……不过，你查他干嘛？”她扭头不解地看着杨凯乐。
　　“给你做个Plan B，万一你搞不定，我想办法把它买下来。”
　　伍三一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有钱人的世界太奇怪了！太奇怪！
　　市局的大厅里，出来迎接她的仍旧是赵新，只不过对比数日前，小伙子眼中的炙热少了几分，但总体仍旧是热情洋溢的。
　　“马队正在开会，让我先带你去见赫茜。”
　　伍三一笑着点点头，看来不止她一个人对马觉的称呼没有改变。“赫茜这两天好吗？”
　　“挺稳定的，就是时不时会提出想见你。”
　　走到半路，伍三一突然停下脚步，“赵警官，你能先带我去看看赫茜的手机吗？”
　　赵新虽然不知道伍三一的意图，但立刻调转脚步，领着伍三一去了证物室。伍三一当下心里一惊，赵新对自己的信任有点过分盲目了，这不是一个好警察该有的表现，于是委婉地提醒道，“赵警官，你是不是应该先问我要做什么，万一我要做些坏事呢？”
　　赵新停下了脚步，眼神中满是疑惑地望着她，“伍小姐，你会吗？”
　　伍三一像是遭到了灵魂最深处的拷问，有些窘迫地说，“不……不会。”
　　赵新十分真诚地笑了，“伍小姐，还记得我跟你提到过的我的第一个师傅吗？”
　　伍三一点点头。
　　“他说过，有些人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没办法做坏事，这是天生的。我觉得你就是这种人。”
　　伍三一的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心中暗暗寻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PUA?
　　会见室里，赫茜的手腕上仍旧绑着绷带，但脸色看上去红润了一些。她双手交叠地坐在椅子上，眼神中带着期待，在见到伍三一的一刻，嘴角露出了一抹简省的微笑。
　　“还好吗？”伍三一问了一个客套的问题，但她的确想知道赫茜的状态。
　　“还行。”赫茜仍旧满怀期待地看着伍三一。伍三一抿了抿嘴，似乎内心在经历着某种挣扎，赫茜期待的眼神逐渐暗淡下去，“没有，是吗？”伍三一平和地回答，“嗯。她没有给你打电话，也没有回你的信息。”她试图将这句话说得不那么残忍，但说出口后才发现，这句话无论怎么说，都是一样的残忍。
　　赫茜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又开始揪自己手腕上的绷带。
　　这是一段漫长的沉默，伍三一在等待中简直忘记了呼吸，就在她担心自己是不是终结了谈话的时候，赫茜缓缓地开口，“我想……我妈是真的不喜欢我吧……我觉得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我一直认为是我做的不够好，我不够优秀。小时候过新年，家里会来很多人，亲戚，邻居，邻居的亲戚。新年那天是我的生日，但我从不被允许出现在大家面前，我必须待在房间里学习，做一个乖乖女，考个好成绩，将来长大了可以挣钱，为家里做贡献。但我的哥哥们是可以肆意玩乐的，他们可以过生日，也可以过新年，我妈喜欢他们。”说完，她低下了头，似乎这是一件值得羞愧的事情。
　　伍三一犹豫了一下，说道，“我7岁生日当天，爸妈死在我眼前，死状挺惨的，至今我仍然不知道凶手是谁，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过生日，甚至极度的厌恶自己的生日……我不知道是一个母亲健在，但知道她不爱自己的孩子更惨一些，还是一个感受过父母的爱，却失去了他们的孩子更惨一些。世间苦楚太多，无法相比，但生活最好的出路，从来都是勇往直前。承认自己的母亲不爱自己这件事的确很痛苦，但是赫茜，你只有承认它，不再抱有幻想，你的生活才能真正的重新开始。甜心蛋糕店的职位永远等着你，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为自己而活。你的母亲占了你太多的人生，只有剔除她，你的人生里才能进来新的人。”
　　马觉站在会见室外的窗边，有和煦的阳光洒进来，在冬日的阴冷中照出一片温暖。伍三一出来，他从兜里掏出一瓶水，扔给了她。
　　对方伸手接住，握在手心，并不打开。
　　“说这么多话，不渴？”
　　伍三一向后倚靠了冰冷的墙，“既然听到了，评价一下，我有没有做心理医生的潜力？”
　　“不想做侦探了？”
　　“多一项业务，总能多挣一份钱。”
　　马觉扬了扬下巴，指向窗外的停车场，“有那个托底还不够？”
　　伍三一嫌弃地笑了，“你这么大年纪，怎么也这么八卦？”
　　马觉掏出了一根烟衔在嘴里，“我女儿要是活着，比你小三岁，正是谈恋爱的年纪。你就当是我想体验一把女儿谈恋爱了，老父亲的感觉。”
　　伍三一惊奇地看向他，“你还真有个女儿？”
　　马觉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掏出一沓照片递给伍三一，“你让我留意的那个人。”
　　照片取自监控的截图，经过处理，已经很清晰，不过依旧看不到一张完整的脸。
　　“他反侦察意识很强，时刻带着帽子，也从不抬头，所以监控里没拍到他的正脸。”
　　伍三一翻看着照片，“这个身影……莫名很熟悉。”
　　“他不是涉案人员，同赫茜也没有直接联系，我们没办法查他，不过照片给你，我相信你有办法。”马觉说完，点燃了嘴里的烟，“走吧，想在这待着闻二手烟啊。”
　　伍三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经过此一事，马觉竟然生出了些和蔼可亲的气质。她想着想着，猛地摇头，不可能！马觉还是适合一副算尽所有的城府嘴脸，即使变成圣诞老爷爷，他也应该是把小孩儿装进袋子里偷走的那种，而不是笑容宽厚，派送礼物的温暖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