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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预言之说 “我已经有 ...

  •   萧时月手心发腻,这是她重生回来以后第一次感到自己快要暴露。

      谢潇容看她脸色都变了,为她倒了杯新茶,温声道:

      “别怕,这件事发生在谢府的诗会,宋家公子也在场,由我们两家压着不会有事。再说事情闹大了,反而不会有人将其联想到一个闺阁小姐身上。”

      “更不会有人像我一样,在此等境地下倒过头去,深究卓青杨究竟有没有可能会自掘坟墓了。”

      卓青杨在诗会上发难是萧时月未曾预料到的,情急之下她只能利用前世掌握的些许记忆赌上一把。

      幸好,她赌对了,自己没有记错人,卓青杨的父亲就是当时受贿被贬黜的官员。但她把这件本该日后东窗事发的丑事提前揭开,导致宋清岑这一世没有机会借此事作为把柄控制卓家。

      它所带来的一切连锁反应都成了未知的变数,而萧时月作为揭开的手,已经无法抽身脱开关系。

      后院的妇人对前朝政事几乎两耳不闻,就好比姜氏听闻这件事,在意的只有她为什么一个女孩子家会去春水楼吃饭。

      萧家如今涉政的只有远在西北的父兄,如果萧时月一直待在家中,永远不会探听到有关前朝的事。可她需要知道卓家究竟被如何处置了,这件事的结果究竟是什么,无奈她离前朝实在太远了。

      萧时月想过,早晚会有人来追问她为何能知晓卓父贪污这等秘事,如果那个人是萧彧珩,自己便说萧夏冬告诉她的,如果二房的任何一个哥哥来问,那她就说是萧彧珩说的,反正他们现在都认为自己和萧彧珩走得近。

      以二房哥哥们和萧彧珩的关系,他们大概永远也不会凑到一处心平气和地互相对她的口供。

      萧时月甚至设想了如果宋清岑起疑该怎么办,反正她一个闺阁小姐,不主动去宋清岑面前晃悠,大概直到她出嫁前宋清岑都不会再见到她。且以她对前世夫君的了解,就算怀疑,他也不会费心留意一个小姑娘。种种衡量后,萧时月才能有恃无恐。

      她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问起的人会是谢潇容。

      这就麻烦了,这位才女聪慧过人,识人辩物更是洞若观火,萧时月并没有自信能在她面前蒙混过关。加上哥哥都在谢府念书,如果说萧彧珩或是萧夏冬任何一个人说的,她相信谢潇容等她走后立刻就会去旁敲侧击地求证,以谢潇容这个套话的水平,一套一个准。

      萧时月在她的注视下想遍了所有可以找的借口,可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更不必说谢潇容。

      等回过神来后她发现自己沉默的时间有些太久了,而谢潇容很有涵养,并没有继续追问,喝着手中那盏清茶,静静地等待她的答案。

      又过了一会,似乎是察觉出萧时月有确实不能说的难言之隐,谢潇容温声道:“无妨,你既不愿多说,那就当我多想了吧。”

      萧时月感激她的不追问,但心中隐隐地有种不安之感,她有种直觉,今天就是与谢潇容唯一交心的机会,如果她撒谎或是隐瞒错过了这次机会,这一世她可能与此人便再也无深交的可能。

      她不免想到了前世的谢潇容。

      那几乎是萧时月前世见过最耀眼夺目的人,有人将她比作谢道韫,但在萧时月眼中,她的才华何止于谢道韫。

      未出嫁之前她囿于闺帏,纵然出身高门,世人也只乐见女子貌美贤淑,所谓才女,唯有在诗作上的成就能为人称赞。

      世人看轻了女子的才华,也扼杀了女子才华的出路。

      谢潇容满腹经纶,对历史、天文、朝政皆有独到看法,她将这一切撰写成书。后来,谢家将她指婚给一个所谓的“才子”,婚后那人将她所作书籍公开出版,内容被奉为惊世之作,一时间洛阳纸贵,撰书之人名声大震。

      可署名却是谢潇容的丈夫。

      她仅作为陪衬才子的佳人,彻底被隐没在了一个平庸男人的背后。

      萧时月悄悄地看着谢潇容,哪怕在前世的最后,她见到的谢潇容一样人淡如菊,好些那些虚名于她不过云烟过眼。可她不在意,不意味着她的故事不令人扼腕。

      她实在不想错过与这样一个人交心的机会。

      空气已然沉默了太久,谢潇容笑了笑适时打断了安静,“今日与妹妹聊得很开心,我手上还有些事,就不留...”

      眼看着谢潇容准备送客,萧时月突然神神叨叨地问她:

      “容姐姐,你信佛吗?”

      谢潇容没想到她会话锋一转转到宗教信仰上面,但还是如实道:“我母亲信佛,幼时耳濡目染读过一些佛经,不过求个心静而已。”

      萧时月一边措辞一边试探:“如果我说,佛祖时常会入我梦境,予我指点呢?”

      自从上次被萧夏秋冬盘问,她就发现做梦这个说辞对大部分人来说接受良好。哪怕不相信,大不了觉得她神神叨叨。

      谢潇容思考了一会儿问道:

      “类似汉明帝梦金人?”

      萧时月赶忙摆手道:“倒没那么神乎其神,但…我确实能预见未来发生的一些事。”

      谢潇容起身踱步思考着,她似乎对萧时月所说的十分感兴趣,连她刚刚说手上还有事要处理的谎都懒得圆了。

      “所以你才能未卜先知在诗会上道破卓青杨父亲受贿之事?那为何你没能预料到他会在诗会上对你发难呢?”

      萧时月很难解释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她重生以来已经改变了许多原有的事情,现在她也没有把握一切会沿着既定轨迹推进了。

      她含混解释道:“毕竟是梦境,许片段罢了,很多事一样不清楚。”

      谢潇容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她重新坐到萧时月身边,半响才道:

      “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证明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是已经决定了的,这和我成长至今体会到的人生理念完全背道而驰,恕我不想,也不愿相信。”

      萧时月表示很理解,“我懂,我一样希望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所以我才想利用我能知晓的部分来改变命运。”

      谢潇容表情软化了一些,她现在对萧时月的态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再将她当成一个寻常的闺阁小姐。她鲜少会与人谈论有关命运之类的宏大话题,萧时月算是第一个。

      “除非,日后你向我证明。”她眼里再次染上了些许笑意,不过表情郑重许多。

      萧时月没想到谢潇容会认真对待她的话,点点头道:“我可以。”

      她盘算了一下现在能掌握的全部消息,除了有关萧彧珩和萧家的一切,这些对谢潇容没有意义,而且现在连萧时月自己都没有把握。

      但有关谢家和谢潇容本人的事情...现在并不是全盘托出的时机,首先距离谢潇容出嫁还有几年时间,验证这一条耗时太久,中间变数太多。而且投鼠忌器,谢家最终对萧家而言是敌是友未可知,萧时月不敢再出言干涉太多有关朝政的事,以免再次造成像卓家这样的大动荡。

      可若是捡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说,人力改变的可能性越大,谢潇容越不容易相信。必须得是一件大事,却不会造成局面重大改变,萧时月也绝不可能对结果造成干涉,并且十拿九稳的一件事。

      她想了想,抬眸谨慎道:

      “我知道,宋清岑接下来会入詹事府任少詹事,继续兼任翰林院侍读学士。”

      宋清岑,这个前世她最了解也最看不透的人,萧时月闭了闭眼,他的事迹她倒背如流;二十三岁的探花郎,在翰林院仅一年时间便从编修到了侍读。在今后更是连升三阶二品,可谓是再无前人的天纵英才。

      虽然后来萧彧珩几乎横空出世,分走他许多荣光,但两人都是百年难出其一的人才,曾有人赞他二人在朝中如日月同辉。

      谢潇容将信将疑,“侍读不过正六品,少詹事可是正四品,我朝从未有人能连跨三级,你确定?”

      “我确定,并且他父亲有了揭发卓家的功劳,他只会升得更快。”

      这算是萧时月少有十拿九稳的事情,她已经改变了萧彧珩,但她却没有一点信心改变宋清岑。

      这一日,萧时月在谢潇容的房间里待了大半天,连外头候着的丫鬟都惊讶于自家小姐竟会如此健谈,还留了头次来府里做客的萧五小姐吃了一顿便饭。

      两人先是在屋里说话,又在府中逛了好几圈,最后在谢潇容的书房一直待到了天色将晚,前院的书塾都散学了谢潇容才送萧时月到门口。

      萧乾他们依旧随萧家的三辆马车扬长而去,萧彧珩本打算慢慢走回去,没想到一出影壁就看到萧时月和谢潇容在门口笑着说话。

      萧时月见他远远走过来,转头亲热地同谢潇容道:“容姐姐,我四哥出来了,我们先回府啦。”

      上次在诗会上萧彧珩接了她的上阕诗词,谢潇容对他的印象很深,且能被吴启看重的人必然不差,她便多看了萧彧珩几眼。

      两人也是平辈,一点头算是见礼了,谢潇容温和道:“本想让她先回去的,她说要和你一辆马车,就留你妹妹到了现在。”

      萧彧珩才不信萧时月是为了自己才在谢府待了一整天,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什么,他略一颔首,“麻烦谢小姐了。”

      谢潇容:“无妨,我与她聊得投机,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日。”

      萧彧珩早闻谢潇容才女之名,她能和萧时月这个草包聊得投机?见谢潇容面色寻常,想必还真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她俩能聊出什么好聊来?

      萧彧珩没再说什么,朝谢潇容一拱手便带着萧时月离了谢府,临了谢潇容还邀她下次再来玩,听着也挺真心实意的。

      倒真是聊出感情来了。

      直到上了马车,萧彧珩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和谢潇容都聊的什么?”

      能与前世最崇拜的才女成为朋友,萧时月正开心着呢,被萧彧珩一问她更是得意:“以容姐姐的才情,聊得必然是一些风雅之事了。”

      “我还不知道你?”萧彧珩被气笑了。还风雅之事,这小丫头如今撒起谎来是越来越敢说了。

      一路上,萧时月托着腮不住地感慨道:“容姐姐人真好啊,博学多识不说,待人接物也让人如沐春风,说起话来又有内涵又风趣。”

      “她下午还带着我去了她的书房,里面好几架子的书呢,她给我讲哪几本适合我看,哪几本是她最喜欢的。有些书我都从来没听说过,哪怕我不懂她也完全没有读书人的架子,不像你,就知道嘲笑我。”

      萧彧珩瞥了她一眼,“那以后你也每日来谢府吧,我们去跟吴启念书,你去跟谢潇容念书,毕竟找个能忍住不嘲笑你的师父不容易。”

      萧时月今天心情好,对他的讽刺几乎免疫,只一个劲地夸赞谢潇容。萧彧珩听得不耐烦,索性倚在马车壁上闭着眼装睡,终于等到她说累了闭上嘴,车里才安静下来。

      萧时月以为他真睡着了,自顾自感叹了一句,“只可惜,最后怎么就嫁了那样一个男人呢...”

      萧彧珩睁开眼,正好看到她怅然落寞的神情。

      据他所知,谢老太傅的孙女并未婚配,也不曾听说过有什么婚约,萧时月这句话又从何而来?

      “为什么这么说?”

      萧彧珩突然开口给萧时月吓了一跳,“你不是睡着了吗?”

      “只是嫌你聒噪而已。”萧彧珩直起身子看她,重复道:“为什么这么说。”

      萧时月干笑两声,“我觉得容姐姐这样的妙人,就算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估计也配不上她,所以感慨了一下。”

      竟然还有这么高的评价?萧彧珩没想到这小丫头不过在谢府待了一天,就对谢潇容推崇备至,他好像记得萧时月从前对文官世家的小姐都嗤之以鼻。每逢各家宴会她从不会与谢潇容之流为伍,甚至话都说不上半句。

      也不知道那谢老太傅的孙女给她下了什么迷药。

      萧彧珩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情绪:“婚配自有谢家人为她定夺,你就不必操心了。”

      没想到这句话给萧时月点着了似的,她气得一锤大腿,“凭什么自己的姻缘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凭什么女子一定要婚配?容姐姐那样的人,本该有一番自己的天地作为,就因为做了别人的妻子,一辈子只能深埋在后院里蹉跎年华,永远活在丈夫的阴影里无法发挥自己的价值,这实在是太不公平!”

      萧彧珩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这是她同你说的?”

      “怎么?你觉得我不应该说出这种话吗?”萧时月现在正在气头上,被他的话一激气鼓鼓回怼道。

      萧彧珩平静道:“如果她的想法仅仅停留在想象,生在谢家,最后还是要嫁人的。”

      萧时月泄了气,“我知道。”

      那番话像是在萧彧珩的心湖中扔下了一颗石子,他装作随口似的无意道:

      “这世上并非嫁给谁都要埋没在他的阴影下,也许会有一个人能让她觉得,在他身边是自由的。”

      像是点醒了萧时月,她突然回头看向萧彧珩,眨眨眼问道:

      “你觉得,容姐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萧彧珩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你不都夸了她那么一大堆了,我还能说她什么不好的?”

      萧时月激动地抓住他晃了晃,“那以后你来娶容姐姐,如何呢?”

      萧彧珩:“.......”

      萧时月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说中了他的心思,她越发觉得这件事非常可行!萧彧珩日后可是要当首辅的人,官升得比宋清岑都要快,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才华够用,根本不需要窃取谢潇容的成果来助长自己的名声。

      还有上次诗会,只有萧彧珩能接上谢潇容的诗,接得还旗鼓相当。

      两个聪明至极的人生活在一起,这怎么不算是珠联璧合的般配呢?

      萧时月简直觉得自己就是做媒的天才,拉着萧彧珩的袖子一个劲地晃悠:“萧彧珩萧彧珩,你快说啊!我觉得你俩挺般配的,你要是喜欢容姐姐,我保准能给你撮合成功!”

      萧彧珩捏了捏鼻梁,只觉得头痛:“萧时月,你是不是有病?”

      他简直不知道她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谢家三朝重臣,谢老太傅家的孙女,又是才名在外的,满京城里想要求娶却望而却步的官宦子弟不知道有多少。且不说他自己出身在萧家都被人看不起,萧时月她到底是从哪看出来般配的?

      马车终于一路辗转颠簸抵达了萧府,萧彧珩如蒙大赦,甩开萧时月的手丢下一句话就下了车: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预言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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