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71、哀鸣 “所到之处

　　混沌之地，中土万圣城巍峨的城墙之上，驻守修士的身影每隔不远便有一道。妖魔从四面八方涌来，前赴后继，又被一次次击退，城墙根下堆满了尸骸，新旧交叠。

　　苏慕梨五人抵达北门时，正逢一波攻势。他们毫不犹豫加入战局，替驻守修士挡下一轮轮冲击。待战场稍歇，几人跃下城墙，朝北方进发。

　　他们没有御剑飞行。

　　这趟历练本就是为了直面混沌之地的真实处境，御剑掠过太过省事，反而错过了沿途该面对的东西。步行，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能看清这条路有多难的办法。

　　——

　　七日跋涉后，他们踏入一座幽深峡谷。寂静得不像活地。几只形态诡异、飘忽不定的恶灵从阴影中飘出，无形无质，如同游荡的雾气。

　　苏慕梨与白榆的剑锋穿过它们时，只划开空气，没有任何着力感。

　　面对这种局面，修习佛法的陈疏桐和擅长防御的颜嘉木成为战斗核心。

　　颜嘉木催动灵力，施展防御术法静谧之境，将几只恶灵困在境中，为陈疏桐争取时间。

　　陈疏桐盘坐在地，口诵佛经，金光自他指间蔓延。佛法神通净莲绽放在他身前展开，一朵朵散发着中正纯和气息的金莲飘向恶灵。恶灵发出凄厉哀嚎，身形在佛法净化下扭曲狰狞。

　　抵过一波攻击，它们张牙舞爪地冲向陈疏桐，企图近身攻击。

　　颜嘉木将他护在身后，用防御术法隔开恶灵的反扑。

　　她维持的静谧之境即将达到极限，苏慕梨使出烈焰诀，在恶灵即将突破之际，竖起一道火墙，压制住它们的攻势。

　　全修远操控水流在火墙之后形成一道水幕，限制住冲出火墙的恶灵。当恶灵再次试图从水幕中突围时，颜嘉木的玄天罡气罩适时补上，将它们团团困住……

　　五人各司其职，配合越来越熟。

　　半个时辰后，在陈疏桐持续的佛法净化下，几只恶灵被一一消灭，身形消散在空气中。

　　陈疏桐收回手，看着满地灰烬，轻叹一声：“这几日来，我们所到之处皆是满目疮痍，无数生灵枉死，冤魂不散。往后遇到的恶灵只会越来越强。”

　　全修远接话：“这些恶灵无形无质，寻常手段根本伤不了它们，只有你的佛法能彻底净化。这样下去，后面的路不好走。”

　　一旁的颜嘉木面色淡然，静静听着他们的讨论。

　　白榆问陈疏桐：“净空，有没有什么办法扭转局面？”

　　净空是陈疏桐的法号，几人熟识后便以此称呼他。

　　陈疏桐坦言道：“以我现在的修为，对付今日之敌已是极限，再高一级的恶灵，我恐怕也无能为力。”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凝重之色。

　　苏慕梨想到一个可能，看向陈疏桐：“如果我们也能学一点佛法呢？”

　　陈疏桐道：“修习佛法，首重对众生的慈悲之心。若有此心，人人皆可学佛。不过，要想掌握能对付恶灵的神通，非一日之功。

　　苏慕梨略一思索，模仿出陈疏桐之前施展的某个动作，“我观你在与恶灵对战时，这一式对恶灵的杀伤力极高。普通人能否学会？”

　　陈疏桐道：“这式寂灭无’，虽需一定的佛法基础，但不算艰深，可以学。”

　　苏慕梨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你可以传授我们吗？若我们学会，再遇恶灵时，你便不必孤军奋战。”

　　陈疏桐稍作沉吟，“自无不可。只是，现在开始学……”

　　苏慕梨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接过话头：“若是在外界，时间紧迫，自然难以速成。但如今我们身处混沌之地，有十年时间可供修行。以后要面对的敌人来自不同种族，如果我们各自只擅长一个方向，远远不够。趁现在遇到的对手还不算太强，我们可以互相学习一些能够克敌制胜的技能。”

　　全修远点头：“苏道友所言极是。只有如此，才能提升整体实力，增加存活几率。”

　　听到“存活几率”几个字，一直沉默的颜嘉木淡淡说了句“我亦赞同”。

　　白榆紧跟着道：“剑修杀不了恶灵，术修扛不住近身，佛修一个人撑不了所有。各有短处，互相学才是出路。我同意苏师姐的提议。”

　　——

　　数百里外，险峻的山峰下，纪瑄所在的队伍也在休整。

　　纪战灵鸾隐匿身形，站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枝叶间，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五人衣衫褴褛，但眼神比出发时更沉、更利。刚结束一场恶战，他们围坐在火堆旁复盘刚才的配合——谁慢了半步，谁走位太靠前，谁该接的位置没接上。

　　讨论结束，东海修士徐聪取出一件闪烁着微光的法器，查看当前的榜单情况。

　　片刻后，他侧头对纪瑄道：“排名第一的还是苏慕梨那组，真是一骑绝尘。”

　　纪瑄疲惫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在这支队伍中不是修为最高的，但身为剑修，杀伤力极强。战斗中始终冲在最前面，队员们都服他。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开，徐聪忽然发出一声低呼，把法器递了过来。

　　纪瑄接过，目光扫过光幕上最新出现的一条消息，眉头缓缓皱紧，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

　　十方院总部，启航殿内，几位修士围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着二十四支队伍的位置和战绩，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目前，整个战场上杀敌数量最多的，自然是特意安排在关键位置的玄武组。

　　在这支由苏慕梨、全修远等人组成的高战力队伍中，陈疏桐的名字尤为突出。作为西域大力培养的佛子，他的实力不容小觑，短短几日，便已经消灭数十只恶灵。

　　轩辕璟看了一会儿，向对面一位穿着僧袍的中年僧人道：“陈小友不愧是西域的骄傲。”

　　僧人双手合十，“陈长老过誉了，小徒只是尽力而为。”

　　轩辕璟收回目光，重新将视线投向地图。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打破启航殿内的宁静。

　　所有人同时望去，只见位于西方的某支队伍中，一个名字正在光幕上缓缓变暗，最终彻底灰了下去。这意味着，那名修士已经死去。

　　四境道战开启第七日，第一声哀鸣响起。

　　——

　　玄武组众人在为逝去的修士短暂默哀后，继续前行。

　　夜色降临时，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脚步。

　　颜嘉木施展术法，召出无数青色藤蔓，片刻间织出一座可供五人栖身的小屋。南面开了两扇窗户，淡淡的月光洒落室内。北面，则留下一道可供一人出入的窄门。

　　苏慕梨走到门口处，盘腿坐下，对另外四人道：“你们先休息，我守前半夜。”

　　白榆道：“辛苦苏师姐，我来守后半夜吧。”

　　苏慕梨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你身体太弱，后半夜我代你值守。”

　　“可是，你已经代我值守很多次了……”

　　苏慕梨打断她的话：“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很久，你趁这段时间抓紧炼体。”

　　白榆见她坚持，道了声谢，回屋里盘坐调息。其他人也各自找位置坐定。

　　夜风从屋外的荒野上穿过，带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阴冷。苏慕梨坐在门边，身侧放着剑，脑海中默默演练陈疏桐白天教的那式寂灭无生。

　　十年很长，他们会一步一步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