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60、惊变 “王师叔居

　　剑道之争第二轮比试结束。二十五位剑修，包括应怀瑾在内，默默离开赛场。

　　第三轮比试是自由考核，余下的二十五位剑修通过抽签方式决定对手，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出局。

　　二十五人分为十三组，轮空的一人直接晋级。这样的机会，对每位参赛者来说都弥足珍贵。

　　抽签结果揭晓的那刻，整个场地陷入短暂的寂静。

　　纪瑄低头看着手心那块刻着“拾叁”的号码牌，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找到苏慕梨，把牌子亮给她看。

　　苏慕梨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恭喜，下轮见。”

　　台上这些剑修大多修为在金丹中期，纪瑄作为唯一一位金丹初期的参赛者，原以为这一轮便是终点，却不料命运眷顾，竟抽到轮空。他收好牌子，重新望向台侧，心跳快了几下才平复。

　　与纪瑄的庆幸不同，另一组抽签结果让人群安静了半拍。

　　王镜尘对白榆。太玄宗和碧云宗年轻一代最强的两个人，在第三轮碰上了。这意味着这一轮打完，无论谁赢，这届剑道之争都少了一个本来该走到最后的人。

　　苏慕梨抽到拾壹号，对手是烈阳宗的于士诚，金丹中期修为。

　　比赛开始，前几场对战打得如火如荼看得人热血沸腾。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只是铺垫。真正的重头戏，是第八场王镜尘与白榆的对决。

　　正午，阳光正好。王镜尘与白榆踏上比试台。青衫与白衣，在日光下各自立着，风吹动衣角，两人同时抬手，互行一礼，然后拔剑。

　　王镜尘知道白榆剑法出众，但他并不畏惧。作为谢念之的关门弟子、太玄宗这届年轻弟子中公认的剑道第一人，他有自己的底气。

　　白榆则从容得多，她从与王镜尘同在天魁戍卫战驻防的同门那里，早已摸透王镜尘的对战风格与剑意走向。站在台上之前，她心里已有七分把握。

　　剑气纵横交错，时而迅猛如电，时而飘逸如风。台下观众屏住了呼吸，有人替王镜尘喝彩，有人为白榆叫好，剑锋碰撞的清鸣在广场上回荡。

　　太玄宗高台上，李亦理微微皱起了眉。

　　两人的剑法造诣本在伯仲之间，可白榆今日的表现却从容得反常。她的防守滴水不漏，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指向王镜尘的薄弱之处。王镜尘的招式还未完全展开，她便已经封住了他所有的变招空间——她每一步都踩在他出剑的路上。

　　王镜尘不是不强，他是被摸透了。

　　果然，三十招后，王镜尘发现白榆剑法中的一处破绽，骤然变招，剑锋一偏，直取白榆左胁，这一剑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之一。

　　白榆却仿佛早有预料，微一侧身，剑尖擦着她的衣角过去。反手一剑，直刺王镜尘胸口。

　　剑尖触及衣料，轻轻一点，又收了回去。

　　虽是轻伤，但胜负已分。

　　王镜尘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剑痕，收剑后退一步，拱手道："白道友剑法高超，在下佩服。"

　　白榆嘴角微翘：“承让。”

　　太玄宗方向炸开低低的惊呼。

　　“怎么可能？王师叔居然输了！”

　　“这下怎么办？后面的比赛……”

　　“我们还有机会吗？”

　　……

　　王镜尘转身朝台下走去，经过台侧等候的苏慕梨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未能完成师父的嘱托，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回到太玄宗队伍中，李亦理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太玄宗的荣耀，并非系于一人之身，不必介怀。”

　　周围弟子也纷纷上前，或安慰，或鼓励，虽有失落，却无人埋怨。王镜尘一一回应，面上平静，心底那根绷了多年的弦却断了一根。

　　碧云宗那边欢呼声毫不遮掩。白榆被同门簇拥着，她微微侧头，隔着人群看了一眼太玄宗方向，目光越过重重人影，在苏慕梨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

　　比试继续。

　　当第十一组的苏慕梨踏上比试台时，台下的议论声明显高了几分。

　　第一轮幻影考核中，她是最快完成的那个，当时的关注被分散在各处，许多人只来得及听到结果，没能亲眼看到她的出手。此刻，众多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期待。

　　对手于士诚是烈阳宗的内门弟子，金丹中期，剑法扎实。他在边境驻防时听过苏慕梨的名声，知道此人不好对付。踏上比试台后，他主动拉开距离，以守为主，试图稳住节奏消耗她的耐心。

　　苏慕梨没有给他消耗的机会。她拔剑，身形如电，剑光已至。

　　于士诚心头一凛，抬剑格挡。第一剑堪堪接住，虎口便是一震；第二剑咬牙撑住，手臂已经开始发麻；第三剑落下，他手中长剑被震偏三寸。第四剑紧随而来，于士诚门户大开，只来得及看清一道寒光，苏慕梨的剑尖已在他喉前一寸稳稳停住，不偏不倚。

　　"承让。"她收剑。

　　于士诚怔了一瞬，随即苦笑拱手。他在边境驻防多年，自认实战经验丰富，可方才那四剑，他竟连还手的间隙都没有找到。

　　太玄宗那边因为王镜尘出局而沉下去的气氛，被她这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微微拉回了一点。王镜尘输了，但太玄宗还有一个苏慕梨。

　　纪瑄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青衫身影，嘴角笑意一点点加深。

　　烈阳宗集贤峰峰主宋文镜坐在高处，面色平静地观看着比赛，心底却在暗叹。

　　这二十年，烈阳宗在收徒大会上未能收到极品灵根的弟子，也未能通过其他途径寻得如白榆这般出类拔萃的修行天才，更没有出现像苏慕梨这般从尘埃里杀上来的传奇……

　　前面几项比试虽有所斩获，可剑道一途，差距摆在这里，不是一两场丹道、符道能填补的。看来，这一届烈阳宗注定又要屈居第三了。

　　第三轮比赛结束，太玄宗苏慕梨、东山、郝晨歌、纪瑄四人晋级。碧云宗同样四人，烈阳宗两人。十三人名单出炉，暮色恰好落在广场尽头。

　　洪冕的身影出现在比试台中央，高声道：“明日辰时，十三位剑修进入试炼秘境，与真实魔物对战。至酉时，按猎杀数量与品质排名，前十名晋级，后三名淘汰。”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蜂拥而起。

　　往届仙门大会的剑道之争，从来都是剑修之间的对决定胜负，以除魔试炼作为考核内容，是第一次。

　　李亦理、姚青黛、宋文镜等曾经参加过仙门大会的宗门长辈，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

　　夜色笼罩下来，比试台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兴奋与不安混在同一片沉默里。明天那场试炼，才是真正见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