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53、回宗 “自当以仙

　　绍武二十三年五月。

　　边境的风裹着冰渊的气息吹了三年，又到了换防的时候。

　　新一批驻防修士到来，苏慕梨、文乔等人作为师兄师姐，带着新人熟悉边境的每一个哨岗、每一处结界薄弱点。五日后，新人已能独当一面，他们便陆续离开。

　　苏慕梨去指挥所向江浔告别。

　　江浔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望着远处连绵的边境线。他的修为已至金丹圆满，距元婴只有一步之遥。十方院多次调他回中枢，他都推了。他还没打够。

　　“你是我在天机戍卫站十多年来，见过最出色的修士，”他转过身，冷峻的脸上有一丝松动，“尤其你体质特殊，将来对抗魔族时，一定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希望你回到宗门后努力修行，不负天资，不负己心。”

　　想到这些年江浔对她各种想法的支持，苏慕梨深深一揖：“能在江指挥使麾下历练三年，是我莫大的荣幸。您的教诲，慕梨铭记在心。”

　　江浔点点头，“去吧！”

　　即将走出指挥所前，苏慕梨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唤了一声：“五师叔。”

　　江浔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五师叔”三个字，让他想起自己不只是戍卫站的指挥使，还是太玄宗谢念之的弟子，是李亦理的小师弟。

　　“期待您早日结婴，”苏慕梨挥了挥手，“我们在宗门再会。”

　　江浔没有答话，点了一下头，心底首次涌出一股结婴后想要收个如苏慕梨这般弟子的冲动。

　　相似的分离场景在不同戍卫站陆续上演。

　　告别结束，大部分修士返回宗门，戍卫精英榜前一百名则前往十方院北境中部据点参加表彰大会。

　　十方院作为玄苍大陆的仙门联盟，影响力遍布各境。北境地域辽阔，东部、西部、中部三处各有驻扎处。中部据点因交通更为便利，成为各项重要活动的举办地。

　　会场设在神霄国境内。百名精英聚在一处，每人领到了十方院针对他们修炼特性定制的奖励。

　　苏慕梨是除魔数量最多、荣誉点最高的人，获得的奖励也格外厚重。

　　一件银白色法衣，与黑曜袍同款，但品阶更高，可随主人心意变换外形，是一件成长型法宝；一枚镇魔令，造型别致，星辰与符文环绕，象征着她驻防修士中的最高身份。

　　此外，苏慕梨三个字被醒目地镌刻在十方院戍卫精英榜最顶端，那一串长长的数值记录着她的辉煌战绩，足以让三五十年内的后来者望尘莫及。

　　表彰大会刚结束，宗门令牌便传来消息：北境仙门大会即将召开，速归。

　　北境仙门大会不仅是各仙门年轻修士切磋交流的平台，更是为即将到来的中土仙门大比选拔精英。

　　中土仙门大比作为玄苍大陆二十年一度的盛事，汇聚北境、南国、东海、西域各处的顶尖修士。

　　北境仙门为选拔出代表北境参加大比的佼佼者，会先在境内进行一场激烈的较量，即北境仙门大会。

　　文乔快步追上苏慕梨，与她并肩而行，“苏师妹，你收到内务堂的讯息了吗？我们要参加北境仙门大会了！”

　　苏慕梨点头：“收到了。”

　　“咱们这批驻防修士应该都会被选中。”文乔文乔语气里带着期待，“你的实力有目共睹，肯定能拿到中土大比的名额。”

　　苏慕梨笑了笑：“师姐在符道上造诣深厚，必定也能大放异彩。”

　　两人交谈间，迎面走来一位十方院仙师——许牧。看到苏慕梨，他主动上前打招呼：“苏道友，我正要找你。”

　　苏慕梨停下脚步，拱手行礼：“不知许仙师找我何事？”

　　许牧开门见山道：“我代表十方院诚挚邀请你加入。”

　　文乔在一旁吸了口气。加入十方院，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至高荣誉。

　　苏慕梨却沉默了片刻：“许仙师，能否容我回宗与师父商议后再答复？”

　　许牧略感意外，但没有追问，点头应允。

　　等他走远，文乔压低声音问：“苏师妹，能进入十方院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事情，你为什么不直接答应？”

　　苏慕梨解释道：“我想全心备战仙门大会。”

　　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加入十方院后要接受院内调遣。眼下她有太多事要做，还没到把自己交出去的时候。

　　——

　　五日后，苏慕梨与应怀瑾、王镜尘、文乔等人结伴返回太玄宗。

　　收到内务堂北境仙门大会讯息的众人，第一时间前往昭武峰报到。之后齐聚无涯峰皆宜阁，结算驻防期间获得的宗门贡献点，挑选各自想要精进的术法。

　　短短三年时间，苏慕梨宗门贡献点已高居榜首。

　　无涯峰上，认识她的内门弟子见到她，无不满怀敬意地行礼，苏慕梨则微微点头一一回应。

　　走出皆宜阁大门，苏慕梨与文乔等人道别，与三师兄应怀瑾一同御剑前往霜寒峰，拜见师父李亦理。

　　李亦理见两个弟子归来，面上浮起笑意，目光在二人身上停了一停。三年未见，两人眉宇间那股青涩已褪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刀锋磨过之后的沉稳。他看了片刻，心头欣慰，话出口时却只淡淡一句："冯清也去了戍卫站，但愿他也能像你们一样争气。"

　　应怀瑾与师父叙过话，起身告退，匆匆往东山洞府去了。

　　苏慕梨留在原地，待三师兄身影消失在门外，上前一步，从储物戒中取出《天魔锻体诀》的抄本，双手呈上。

　　“师父，这是弟子在与魔族交战时缴获的功法。魔族体魄强横，正是因为这上面记载的锻体之术。弟子想请师父过目，看是否适合在人族修士中推广。”

　　李亦理接过，快速翻阅一遍，脸上现出惊异之色。他抬头看了苏慕梨一眼，眼中除了赞许外，还带着几分探究。

　　“这本功法极为珍贵，若是旁人得到，必定会视为珍宝私藏修炼。你为何要将它交出？”

　　苏慕梨目光坦然：“斩妖除魔非一人之力可为。若仙门众人都能以此炼体，实力涨一分，北境便多一分屏障。弟子身为太玄宗弟子，自当以仙门和天下苍生为重。”

　　李亦理微微颔首，没有立刻答话。

　　几年前，东山首次提及苏慕梨与红衣魔女的相似之处时，他心头一沉，疑虑与担忧同时压了上来，甚至想过趁苏慕梨尚未成长起来，将她提前除掉以绝后患。

　　但拜入霜寒峰后，苏慕梨的表现无可挑剔，在事情没有确认前，他不能因为她与魔女长相相似就判她死罪。

　　于是，他压下冲动，暗中观察，想要看清苏慕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是魔族派来北境的奸细。

　　东山结丹时遭遇心魔，前往石溪镇调查苏慕梨的身世，确定曾被魔族掳走的她便是杀害风禾的红衣魔女，也因此发现了她与魔族的血海深仇。

　　师徒二人商议后，决定再给苏慕梨一次机会。只要她不曾做出对仙门、对苍生有害的事，他们便只把她当做霜寒峰的六弟子看待。

　　经过这些年的观察，李亦理看到了苏慕梨的坚定与正直，看到了她为仙门、为天下苍生的着想之心，看到她手中的剑每一次都指向魔族，而不是同门。

　　此刻，她愿为仙门为人族交出这份锻体诀，更证明了他当时的决定是对的。

　　但有些事情，他仍想知道她是何态度。

　　他合上功法，挥手在两人周围布下结界，“有一件事，我该告诉你了。”

　　苏慕梨抬头看他。

　　“你的五师兄东山，”李亦理盯着她的眼睛，“就是当年被魔族所害的大师兄风禾。”

　　苏慕梨突闻此言，瞳孔一震，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