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说到底它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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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前驶离港口的游轮顶层雪白而空旷，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少女指尖。
二十多人的专业日料团队安静地忙碌，主厨亲自为仅有的两位客人奉上第四道莼菜豆腐烧白子，可惜客人们似乎对三味线和日本筝的演奏艺人更感兴趣。魏尔伦仅仅是在用餐时漫不经心，樱简直是在玩弄食物，她只在鳗鱼茶碗蒸上用筷子戳了几个小洞，就转而去用天妇罗蘸鮟鱇鱼肝酱，送入口的食物没有丸子大小，酒却喝了数杯。
见客人毫无满意神色，主厨连连更换菜品，山珍海味飞禽走兽尝试一遍，客人却只是面不改色地浅尝辄止。最后，主厨不得不对助手打了个手势，片刻后奉上两份分子料理。
彼时樱还在将海胆戳碎在高汤里，瞧见这样完整的一份葡萄冰淇淋倒觉得有趣。
“这可不算是您拿手料理的范畴吧，山治夫人。”樱看向主厨。
在日本传统料理界久负盛名的大将面对她谦卑地垂首：“不能服侍好您就是在下最大的罪过。”
魏尔伦已经尝过了那些晶莹欲滴的“葡萄”，银叉碰到提子的瞬间，雾化的香气随着破碎的轻盈糖衣飞舞弥漫，每一枚不同的葡萄都是一种极致的解构与重组，比起前菜朴实温厚的扎实功底，这道甜点就是炫技的绝对高音。
“这是你老师的拿手好菜，想不到你离开法国二十五年，仍然不曾忘记它的做法。”魏尔伦放下银叉，抬眼注视着身边已经空无一人的山治浩仕。
女人深深低头，再次抬起时眼中已经多出了身为情报人员的精明强悍。
“一刻也不敢忘怀老师的教导，我将全力配合魏尔伦先生在东京的活动，一切以您的需求为先。”
樱盛起一枚葡萄果冻细细品味，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魏尔伦用一顿饭的功夫征服了这枚最重要的暗桩，让她相信人尽皆知早已死亡甚至叛逃祖国的魏尔伦与化名山治浩仕的间叠两人侍奉着同一位主君，而魏尔伦甚至只是将她作为一次性的教具，借此来让樱学会什么是真正的挥霍。
“当你理解了这一切，你会发现那些人终其一生舍命追求的不过是你弹指间蜂拥而至的杂音飞絮。”魏尔伦抚摸着樱的长发，将她手中的书抛到一旁，抓着她的手臂跃上主桅。
他们伫立在盛大的繁星之下，浩荡夜风涤净血煞之气，五条樱微微合眼，她低声道：“居弹丸之地不觉其陋，譬如井蛙视月。”
她伸出手，袍袖猎猎，魏尔伦便将长刀鹤烬放回她手心。
那把刀曾经在他的攻击下寸寸崩裂，雪亮的刀身划伤过主人也将她带离死神的镰刀。在他被打败后，有人细心地收集起所有碎片，重新锻铸成了这把通体漆黑的长刀。
可惜它没法再变回那支金簪，只在刀鞘上保留了簪子的衔花鹤纹，出刀之时有白鹤振翅之声，仿佛仙鹤长羽划破云烟。
说到底它并不适合暗杀，但五条樱执意要用母亲的遗赠来报仇，魏尔伦便由她去了。
“当年阴阳术界鼓动母亲嫁到五条家的术士，审批过了五条辉提案的政府官员，还有和津岛家签署了合作协议的五条长老都杀完了。”五条樱又数了一遍人名，这些人她在这几年日思夜想，每一张面孔都被她牢牢记在心里。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一旦出事最容易引起连锁警惕的政府官员被放在了计划最后。 她和魏尔伦在东京停留了三个月，用一个假消息钓得这伙互相勾连尽数爬到高位的“大人物”齐聚一堂，好一网打尽，而那些阴阳术士则是这两年间在魏尔伦的陪伴下一个个杀掉。
从几乎要手把手地把刀捅进别人的心脏，到一个人无声无息解除最高级别的安保杀掉一群目标，她在实践中成长为了足以从暗杀王手下出师的新任暗杀王牌。
“可惜——”五条樱一寸寸拔刀，墨黑刀身倒映琥珀色双眸，眉目平展如雨前银湖，她将滔天恨意压在舌底，曾经最信赖的父亲如今在她口中成了一个平淡的名字，“可惜没能找出五条辉。”
“这些年他若没死，得知今日一众死讯后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得知这是你在报复。”魏尔伦淡淡道，“想要找他出来必得有个足够干净的契机。这两年渗透进五条家的人说他们有意让六眼尽快成为家主，好在新文件下来前压另外两家一头，因此你倒是无需心急，今年年底再来一趟东京，定能尽数解决。”
樱回望向身后，繁华都市被浓雾遮掩，只有粼粼海面上一道月光通路不断延伸。
她犹豫道：“...在那之前，我想见一见悟。”
“你是说六眼？”魏尔伦有些意外，“倒是不难，他时常出来做任务，但你怎么会想要见他？”
樱收刀入鞘，低声道：“他总归是无辜的。他的出生...也是因我之故，这些年他被钉死在神之子的宝座上，我总觉得，他与我，一样孤独、害怕。”
魏尔伦虽不以为然，但至少理解樱对着和素未谋面无甚两样的“弟弟”有着无法割舍的移情。他点点头，算是允许樱的额外活动。
七日后，游轮归港，而轰动全国的石桥公馆案已经发酵到国际闻名，一无所获的总监会以及三大家族迫不得已终于决定让五条悟去案发现场查找线索。
接到任务的五条悟翻了翻资料，怪道：“这次资料怎么只有这么点儿？难道这个任务是那种走个过场应付一下蠢货的类型？哈！听说死的人比系列恐怖片还多，难不成只是夸大其词。”
心知有鬼的辅助监督想起来那些闪烁其词的辗转传达，早就在空调车内汗流浃背，闻言立马敷衍道：“不是这样的五条大人，只是事涉过多政府机密要员，还有数位阴阳神道的术师——”
“那么那几个咒术师呢？我记得还有本家的人吧，怎么连他们的资料都不能见人？我都不能看？”五条悟甩手扔开资料，雪白纸张在车内飞舞，少年抬脚踹向前座，冷声命令道，“说清楚，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家伙，你再敢敷衍欺骗，我就把你扔下去。”
辅助监督只是个出过两次任务的新人，这也是他第一次被派来“伺候”五条悟，已经被同事临行前藏着嘲笑和怜悯的漠然神情吓得不轻，此刻在不曾中断的脑补中几乎是在座位上弹射起来滑稽地缩成一团不断朝后座叩首：“小人也不能不是不知道更多了五条悟大人求求您我不知道我只是被命令——”
“命令？一个字也不许改地复述给我听。”
“是！”
二十分钟后，辅助监督颤抖着推开车门，腿一软几乎是滚下了车，喘了两口气后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要拉开后门，就被自行打开的后门创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五条悟迈出来环视四周，忍不住“啧”了一声：“不过是七天，这儿就能脏得像是一百年没清理一样，恶心死了——喂，你怎么在地上滚，快起来，你屁股下面坐着好几只蝇头诶！”
说完也不管辅助监督能不能爬起来，五条悟大步走上前，人形自走炮台一样连发术式清空密密麻麻挤在前路上的三级咒灵，根本没注意帐还没有放下，附近执守的军警全都盯着他乱看。
至少他们都认得那辆载人过来的车，并没人去阻拦他。
五条悟走进昏暗的庭院，遮天辟日的树冠结成密实的天盖，雀啼虫鸣具已沉寂。他又一击炸开扑上来的青黑诡藤，开始向建筑大门狂奔。数天的秽物浸渍以及大范围的愿力施加的恐惧磁场让最容易滋生精怪的植物们已经具备了准二级咒灵的攻击实力。这些东西倒不能真的伤害到五条悟，只是麻烦、非常麻烦，严重拖慢了他深入案发地点找到根源的脚步。
不仅如此，这些虚虚实实的咒灵和妖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已经填满了视野范围内的走廊，这样恐怖的拥塞程度让它们没等扑上来，不少妖物就已经被挤碎挤烂，化作旁侧咒灵和同类的口粮，恶心得五条悟紧紧皱起脸连放十数发苍，轰得公馆摇摇欲坠。
砖石稀里哗啦地坠下，楼板出现破洞，五条悟顺势从洞口翻了上去，血盆巨口瞬间砸下，连着钢筋在原地吃出一个大坑。
“嚯，终于有趣一点了。”五条悟单腿立在窗框顶端，低着头打量那个还在咂嘴想要找到血肉滋味的怪物，虽然那庞大身躯上绒毛一样附着着无数小型咒灵，但实际上这应该是一头妖物。
“喂，你不会是什么逃走的食材变的吧？”五条悟甩了几发苍下去，越看越觉得这是一条花见鲷，只不过原本粉白细腻的鱼皮已经膨胀成紫黑色，翻卷着不少同类争斗时留下的腐臭伤口，那些寄生物一样的咒灵正是在啃食它的躯体。
五条悟闪身躲过鱼尾，旋身一脚踢中鱼腹，一阵哀鸣后，几乎塞满一半走廊的鱼妖四分五裂，内脏炸成血雨泼溅开来。
“真恶心！”五条悟皱着脸向里走。即使没有一滴血液能沾染上他，这场景也足够倒人胃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