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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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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东京。
阳光毫不吝啬地照耀着这座繁华都市,难以想象在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的市中心仍旧有清幽葱郁之处。
两侧的绿化带将阳光染成薄荷汽水的清透颜色,洒在笔直平坦的林荫道上。只有少数人才能通过的路口处有着低调的保安亭,防窥膜将玻璃贴得密不透风,偶有几辆黑色豪车驶过,打断了鸟儿的啁啾,它们不约而同地拐进同一到大门:在粗壮高大的古树下雕梁画栋的建筑简直像是什么贵族庭院,一应身着传统服饰的青年男女等候在门口,接引着从豪车上走下的名流显贵——这是东京最上流的会所之一。
即使是在此工作了快两年的御江千花也对今日的宾客有些咋舌,议员、部长、首相秘书.....就连平日要值班经理亲自迎接的副市长都成了小角色,只能由她这位领班陪伴。
副市长不断擦着额头的汗水,另一只手放在御江千花的腰间,一边熟门熟路地往菊室走一边小声地询问她都有谁到了。
千花微笑着轻声回答,在她说到有几名眼生的黑衣老人后那只放在她腰间的手陡然收紧,差点让训练有素的领班小姐吃痛叫出来。
副市长步伐沉重地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叹了口气,将潮湿的手帕塞给领班小姐,活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毫不谄媚但足够谦卑热情的笑容,迈进了和室。
御江千花跪坐在门口,低着头重新合上纸门。
这场足够隐秘的会面中,只有会所经理才能在屋内端茶倒水,以她领班是身份能够坐在门外伺候就足够底下的普通侍应生眼热——这样一场应酬下来她能得到的奖金赶上他们一年的工资。
屋内的声响丁点儿传不出来,看上去传统风雅的建材里尽数包裹着最先进的隔音防护材料,就算是大口径枪支的连续射击都不一定能穿透过看似单薄的纸门。
经理不时从门边的小洞推出字条,御江千花才会有所动作,将菜品或是一应用具放在黑漆托盘上推进去,其余时候领班小姐就盯着门边的木头纹路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纸门再次打开,这可要比御江千花预料的早得多。领班小姐刚要起身,就被出来的人点在肩头,让她不容抗拒地坐了回去。
鸦黑色衣袍从她的膝头葳蕤淌过,赤红的衣带上绣着有些眼熟的纹样,似乎在今日的宾客身上见过...没等领班小姐想清楚,一股幽冷的香气飘过她的鼻端,无端让人打了个寒颤,紧接着那股香气下面翻涌出一股浓烈的腥甜,像是、就像是——
御江千花忍不住侧头向门内看去:
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五个小时前。
五条樱穿着连帽夹克和牛仔短裤,像是个盛夏街头最常见的中学女生走进了附近的居民区。拉开公寓大门,幽凉的气息简直像鬼魂的亲吻。樱沿着消防通道走到顶楼,扫视着三百米外的石桥公馆几乎淹没在茂盛树冠中的楼顶。
那是魏尔伦在教学中讲解过的知识点,伪装成普通建筑材料的防暗杀响板,体重高于一只成年猫的物体落在上面就会瞬间触发连接中控的警报。
这确实会给一些暗杀任务造成困难。
但好在现在是夏天,意味着疯长的树木给出了另一处落脚点。
樱将连帽夹克的抽绳扯出,瞬间鸦黑的丝绸从肩头泻下,报丧鸟一样肃穆哀戚的振袖裹住了少女笔直的小腿。她摘下肩头笛盒,从中取出长刀,纵身一跃就飞过不可思议的距离,消无声息地落在了细不盈指的枝条上,只有几片树叶被她的足尖扰动。
她俯下身,从换气扇滑入被预定为猎场的房间。
她藏身在扇叶后注视着猎物逐一步入猎场,或慌张或愤恨或轻蔑地夸夸其谈。樱本以为自己面对这一切会心如止水,毕竟她曾经千万次地想象这些人的嘴脸。但当她真正听到他们恬不知耻地肆意谈论着一切,愤怒和恶心搅和在一起,咆哮这命令她现在就抽刀斩碎这一切。
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捅穿这些舌头的时候,五条樱,你要咬着牙听下去,听清楚他们是如何趴在你母亲身上敲骨吸髓榨干她的一切填满自己肚皮的。
这笔债,你不能漏下分毫!
——十余颗头颅瞬间跃起,血箭飚飞,一张张目眦欲裂的脸上映照着他人的无头身躯痉挛着满地乱滚,紧接着是让人心神俱裂的恐惧:在这间六面被鲜血浸透的屋子里,无人死去。
被刀尖搅成肉糜的舌头和扯出喉咙在空中打个结连接他们漂浮头颅和无头身躯的声带已经丧失了传达声音的能力。只有切肉的声音,一下一下,钻入唯一保持完整人形的公馆经理耳中。
按照部位分门别类剃下后挂在四壁上展示的肉块流尽了血,鲜红的内脏和粉红色的肠子在天花板上喜气洋洋地悬挂起来,漂浮的头颅也按照年龄老幼分成四束,气球一样安放在房间角落。
樱甚至还记得用刀尖拍了拍翻着白眼几近昏死的经理们,让他们爬开,把角落让给人头气球。
说是人头气球,实际上更像是骷髅气球,毕竟削去了脸上大部分凸起又填满手指和脚趾的脑袋,实际上很难称之为一颗头了。
樱一颗颗踩爆那些像蝌蚪一样拖着神经和大脑碎块游来游去的眼球时提起了深红的裙摆,木屐也不会影响她轻盈的踩踏。
啪叽、啪叽、啪叽!
她多想挽着母亲的手一起玩这个游戏。
啪叽、啪叽、啪叽!
啪叽、啪叽、啪叽!
啪叽、啪叽、啪叽!
她仰起头,向前伸出手喜悦地舞蹈起来。长发癫狂舞动,刀影随之纵横,她将余下残骸悉数斩碎,骨片钉入翻到的桌案之中,嗡嗡振颤。
母亲!让鲜血为你冲刷轮回之路上的污秽吧!让罪人的白骨垒成长命的灯座吧!这不是最后一次,辜负你的叛臣一个也不会少!
————
石桥会所案的特案组人人苦着脸,穿齐了装备在狂风里抹掉脸上的雨水,无望地勘察四周,企图找到那个疯狂的杀人凶手的任何线索。
第二天暴雨倾盆。
早在昨天他们被调集起来三辆警车拉到现场,大领导一句“一周内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就让所有人清楚这次必定是破了案不一定有功,但没破案一定大家一起完蛋的苦差事。
犯罪现场留下的三个活口中,两名直面了杀人场面的经理已经精神失常什么也问不出来了,那名留在屋外还可能目睹过凶手的领班倒是在经过入院治疗后勉强恢复了言语功能,在注射过足量镇定剂后由医护人员送到了审讯室内。
审讯组的警察站在走廊里,叹了口气和医护人员搭话:“我们也是没办法,御江小姐就多拜托你们了,这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线索了——这鬼天气,像是老天也想帮着那个疯子一样。”
医护人员瞥了一眼他的警章,听见诉苦后多少缓和了一些不虞的神色,开口道:“也请您多注意病人的精神状况,受到二次刺激后她很可能也会和另外两名受害人一样造成不可逆的精神失常,相信这对您的工作也没有好处。”
“一定,一定,我就先进去了。”
御江千花缩在椅子里,她面前是一杯加了镇定剂的温水,一男一女两名警察正在温和地询问她还能回忆起来的细节。
“那是个女人...身上很香,头发很长,又黑又亮...我的头发总是开叉,那几天都很焦虑,池川君、我的男友也是因为我的发质太差才和我分手的所以我很在乎别人的头发..."御江千花的声音干涩沙哑,在目睹了惨案现场后她因为尖叫了太久而失声数个小时,“她身上的黑衣服和当天来的客人中有几位的很像...那种黑色很少见,像是能吃人的灵魂一样黑,她的衣服下摆擦着我过去后我就像是傻了一样盯着地板看了好久...对了,我看到她穿着红色的木屐,但是走起路根本没有声音,像是传说中的姑获鸟,会不远万里追到城镇里杀掉害死她孩子的人——她不是人!她绝对不是人!她其实是来报仇的妖怪!”
御江千花的描述突然就变成了臆测,整个人的抖动也变得剧烈起来,女警迅速上去控制住她,给她喂了半杯水,好一会儿御江千花才逐渐安静下来。
女警回到座位,和同事对视一眼。死的人尽数位高权重,不是他们两个小警察能说上什么的,但就算是毫无经验的人来看这次案件也绝对是一起仇杀。
照理来说仇杀是最好锁定嫌疑人范围的案件,但是谁能真的摸清出那些身首异处的大人物们的关系网呢?这恐怕是东京警视厅这几年最棘手的案子,没有之一。
又过了一个小时,眼看没什么能问出来的,这次问讯便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结束了。御江千花温顺地跟着她的医生从隐蔽通道上了医院的车,离开了警视厅。
就在一辆车驶离办公大楼时,几辆黑车风驰电掣地停在了大门口,一队精干的警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路上所有人无不见之色变。
他们停在了刚从审讯室出来的警长面前,打头的人丝毫不顾眼前同行的复杂神色,直截了当地说:“石桥会所案由我们公安全权接管,目暮警部把现场你们的人都叫回来吧,先走一步,不用送了。”
目暮抿着嘴唇,肥肥的脸颊抖动了几下却没出声,由着公安猎狗一样搜走所有和石桥案有关的文件。他在一阵鸡飞狗跳之中缓缓走到了窗边,看到楼下听着的三辆黑车中有一辆明显和其他两辆形制不同,甚至没有一个人下车,这才若有所觉地摇了摇头。
这个案子,恐怕御江小姐一语成谶,确实涉及到了“那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