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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叫什么名字 清明时节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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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言,魂魄淡然一笑。
她飘在女子身侧,轻声问道:“说吧,你接下来要干嘛?总不会真的只是出来静静。”
女子听到这话,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眼底竟闪过一丝光亮。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算多,但也绝谈不上少。
见惯了贪生怕死之辈,也见惯了阴险卑鄙的小人,还有趋利避害的普通人。却从未遇到一人,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9
也从未有人像这魂魄一般,把她未能说出口的话,这样坦率直白的问出口。
何况她们仅仅相处一月不到。
她微微一愣,脚步顿在原地,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松弛。
魂魄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飘在一旁,等着她开口。
过了片刻,才又轻声道:“如果不是有事,你怎么会出这个门?你不会因为失望,就甩手不干的。”
女子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这魂魄心思极细。自己那点心思,在她面前,恐怕早已暴露无遗。
魂魄又往前飘了飘,声音里多了几分迟疑,像是在猜想:“要去清雾山吗?”
她没有解释,只是抬眸望向远方,缓缓道:“明晚再去。”
其实她的想法并不难猜,有心之人一眼便能看透。
瘟疫蔓延至今,她手中的药材早已见底,压制病情最主要的那几味药,如今剩下的分量,连五日都撑不过。
方圆百里,唯有清雾山深处,长着能解此疫的灵草,更是有传言说,山中有凶兽盘据。寻常人进去,多半是有去无回。
魂魄听了,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再没有多问一个字。
次日清晨,魂魄从睡眠中醒来,睁开眼,身旁的床榻早已凉透,空无一人。
她心头一紧,立刻飘出房间,穿过院门,在院子里里里外外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女子的身影。
晨雾还未散去,魂魄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女子可能早已独自离开,她闭上眼,凝神感受着周围的灵力波动,片刻后,便在十几公里外捕捉到了那抹气息。
她一凝神,身形便化作一道淡影,瞬间出现在了女子身边。
女子正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她手中握着一把长剑,长剑冒着寒气。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突然感觉到身侧多了一缕气息,转头看来,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没有再开口询问。
魂魄飘到她面前,叽叽喳喳地抱怨起来:“你太不讲义气了!竟然抛下我一个人跑这里来!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的吗?!”
女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山路,脚步未停,声音依旧平淡:“我没答应。”
魂魄一脸气鼓鼓的模样,她连忙补充道:“你这不跟来了?”
“那还不是因为……”魂魄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眼神飘向一旁,竟有些心虚。
许是理亏,魂魄轻哼一声,主动跳过这个话题,飘到女子肩头,“你不可以再丢下我了!听到没有!”
“……”
“我在跟你说话呢!”
女子依然沉默着,过了片刻,她才淡淡开口,“……快到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突然浓了几分,林间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
女子停下脚步,下意识握了一下腰间的药囊,轻声道:“小心,前面有东西。”
女子的话音刚落,林间的兽吼愈发清晰,山林周身的雾气将树木掩盖,她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长剑。
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腰间的药囊上,魂魄也收敛了嬉闹的神色,飘在她身侧,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密林。
略感担忧,提醒道:“小心点。”
“嗯”她轻点头,目光再次看向前方,大步向前。
越往山的里走,雾气也慢慢变重,路也慢慢变得难走,崎岖不平,一不留神,随时都会跌落。
只是细细闻来,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药味,往里走去,山林两边似乎耸立着两座石像,模样着实凶恶。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路过石像旁,两座石像逐渐破裂,竟活生生动起来了!
两头身形庞大的凶兽猛地扑了出来,它们通体漆黑,獠牙外露,眼中泛着红光。
女子反应极快,立刻挥剑挡在身前,长剑的寒气与凶兽的利爪相撞,才勉强抵挡住攻击。
魂魄在一旁只能干着急,喊道:“小心它的爪子,有剧毒!”
女子闻言,眉头微微皱起,顾不得道谢,忙着躲避凶兽的攻击。
她连退几步,避开凶兽的扑击,长剑朝着凶兽的脖颈刺去。
可凶兽皮糙肉厚,这攻击根本无法伤其分毫,反而被激怒,利爪不断挥出,在地面上留下痕迹。
几番战斗下来,气息渐渐紊乱,额角渗出汗珠,挥剑速度也越来越慢。
其中一头凶兽抓住空隙,猛地甩动尾巴,重重抽在女子的肩头,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握在手中的长剑微微震动,嘴角溢出血迹,她抬手擦去,眼里全是不屑。
“小心!”魂魄见状,心头一紧,立刻飘到女子身前,眼中闪过决绝,周身的灵光骤然暴涨,瞬间笼罩了整个山林,也慢慢地,由魂魄形态化为实体。
那神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两头凶兽挥掌的动作一顿,身体也僵在原地,一会儿,跪拜在地上。
女子看见这一幕,默默地将头扭向一旁。
只听身旁人说道:“……晚点跟你解释。”
“……不用。”
没什么好解释的,谁都有秘密,她也一样。
两名凶兽起身朝着天怒吼一句,须臾,站在身前的人才回应道:“药材是救命的,救百人还是救千人在我这里都是一样的。”
接着又听怒吼一声,她垂眸道:“放心吧,我会跟师傅说清楚的,不会连累你们。”
随后,两名凶兽又跪拜下去,只是在跪拜的那一下,山林的雾气尽消,原本空旷的地方多了一片药材,一整片的药材。
“谢谢”
两名凶兽又化作两座雕像,耸立在山林两侧。
女子采摘了一些药材,放进药囊中。之后,朝着两座雕像深鞠了一躬。
随后,她再次化作魂魄漂浮在女子肩头,一边询问道:“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女子咬牙道:“我没事。”
可走路的步伐却愈发踉踉跄跄,一旁的魂魄有些看不下去。
急忙说道:“要不我还是扶着你走吧。”
女子摇了摇头,想要摆手拒绝,却因伤势过重,刚一用力便眼前一黑。手中的剑也叮当一声落地。
魂魄见状,立刻化作实体,稳稳地扶住她,将女子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可是。化作实体耗费了她绝大多数的神力,更何况还触发禁忌了。
不过半个钟头,便没了力气,可只能咬牙坚持,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向前。
终于远远地看到了村子的轮廓,离院子还有百米远时,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径直倒了下去,最后一下,她将女子轻轻放在地上,晕倒过去。
躲在暗处的秦时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此刻见两人都昏倒在地,再也顾不得暴露的风险。
她快步上前,先将女子轻轻背起,朝院子走去。
看到女子面容时,还是忍不住一愣,轻放下后,再将另一人背至院子。
走到院门外,她轻轻敲了下门,确认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后,便将两人放在门旁的石阶上,转身隐入了路边的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的李伯等人听到敲门声,连忙拄着拐杖打开门,看到昏倒在门口的两人和一旁鼓鼓囊囊的药囊,顿时明白了一切,连忙喊来众人,小心翼翼地将两人抬进了屋中。
等女子醒来后已是深夜,屋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夹杂着一丝药香。她下意识往身侧摸去,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又飞快掩去,只觉胸口的伤口被妥帖包扎过李伯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见她睁眼,眼睛立马有了喜色,快步走到床边:“菩萨保佑,你可算醒了!快趁热把药喝了。”
女子撑着身子坐起,声音沙哑:“李伯,我怎么回来的?”
李伯放下药碗,一边扶她靠在床头,一边细细说来:“我们也不太清楚,开门时,只有你和另一个姑娘躺在石阶上。”
“一看是你,我就叫大伙把你们都抬进来了”他想了想,询问道:“对了,另外一个是你朋友吗?”
女子垂眸,指尖攥紧了被褥,心底那抹慌乱渐渐淡了些:“是的,她人呢?”
李伯眼角带着笑意,应道:“在外面的石阶上坐着,从醒来到现在,就一直看着外面的月亮。”
再一扭头,只看见她的背影。
夜凉如水,一轮圆月挂在天空中。
她缓缓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目光下意识看向身边,轻声说道:“秦难安。”
她闻言微愣,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之前一路同行,她问过名字,对方一直缄默,如今终于有了回应。
秦难安侧头看她,语气平静:“你呢?”
“什么?”女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抬眸看向她,眼底映着月色,亮晶晶的。
“你的名字。”秦难安重复道。
女子垂眸,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顿了顿,又补充,“姑且算作无名氏吧。”
秦难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夜风拂过,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淡淡开口,“时雨,可以吗?”
女子猛地抬眸,眼眸中瞬间有了闪亮的光芒,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轻快:“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那我以后就叫秦时雨!”
秦难安微愣,眼底的笑意渐渐浓了些,应道:“随你。”
秦时雨望着天上的圆月,心里默念着那句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相识那日,她魂体耗损,得秦难安相助,实在算不上好光景,可此刻并肩坐在月光下,她忽然觉得,往后的路,若能与身边这人一起走,好像也不是那么孤单。
只是这些话留在心口,千年,百年,万年后也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