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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128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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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碗摇了摇头,退后了一步。
她也是真疯了,难不成还真的信了贵妃跟元宓的鬼话不成,居然喊对面的人哥哥。
就算她真的信了她俩的鬼话,她的“哥哥”也应该是三皇子元実,而非眼前的四皇子元寉。
她从来没有见过三皇子,最有可能是她“亲”哥哥的人,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
总共也就三个还活着的皇子,她连半出家的元宥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三皇子。
贵妃命来追她的人此刻也从身后出来,阿碗有些心灰意冷,她不想跑了,被抓回去就被抓回去吧。
如今被湖畔吹来的风醒了一下脑子,阿碗也冷静一些了,意识到自己方才不管不顾的行为是多么的鲁莽没分寸,不知道会不会连累身边的人,不知道如果她回去陪贵妃做完那场戏的话,是不是可以只处罚她一个人。
她一向没什么规矩,如今才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
这里是皇宫,不是萧家不是魏家,也不是临渡县或者陶家村,她再没规矩,现在也知道这不是她可以闹的地方。
戏弄就戏弄吧,她又不是没被人戏弄过,何至于还是如此大的反应。
“贵妃的人?”元寉已经走到阿碗跟前,看到她身后的人,有些疑惑,低头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贵妃的人为什么追你?”
阿碗答不上来,她扯了扯嘴角——她能说什么呢,告诉他贵妃在发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抓着她说她是贵妃的女儿,贵妃可能是想女儿想疯了,随随便便抓着一个人便说是自己的女儿,可是阿碗知道自己不是,她不想陪贵妃胡闹,她知道自己不是,但不管她认不认,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不是也不认,不知道会不会惹怒贵妃——她不是却认了,事后怕是也没好果子吃。
除了逃跑,她还能做什么呢?
“不管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元寉朝阿碗身后正朝自己行礼的人道,“烦请先回禀贵妃,请贵妃给我分薄面,通融通融,贵妃一向宽厚,想来也不愿意将事情闹得太僵。”
追着阿碗的人退了一些,但还是留下大部分人远远守在一旁,阿碗咽了咽口水,看了看那些人又看了看元寉,站得离元寉更近了一些,她看了看元寉,不太明白:“为什么帮我?”
“你是明安的表妹,论起来也算是我的表妹,”元寉瞥了她一眼,“之前几次遇到你的时候,倒是没想过原来我们还有这层关系。”
阿碗如今心跳慢慢平复了,闻言又自嘲一笑——没准还有他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呢。
元寉看了看她身上,似是想起什么,笑了笑:“说起来也是有趣,怎么你每次遇到我,都是从花木中突然出来的。”
阿碗愣了愣——好像还真的是,她其实跟元寉总共也没见过几次,但是已经是第三次这样出现在他跟前了,第一次是在魏家她迷了路遇到了他,第二次是在广裕寺外她躲避岳四遇到了他,第三次便是现在了。
元寉问她:“所以今日是怎么回事?”
阿碗依旧不知道怎么回答,元寉便问:“需要我着人把明安叫来接你吗?”
阿碗摇头,她现在有点不想见元宓。
今日之前、甚至今日遇到贵妃非要抓着她说她是其女儿之前,阿碗对元宓还是比对旁人多了些亲近的,否则也不会想着拜托她帮自己给贺莹送东西——只是阿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元宓居然跟那什么贵妃站在一处。
阿碗想起上辈子的萧岓——她信任他,他却跟他的友人一起戏弄她——如今元宓跟萧岓的情况,何其之相似:都是先对她释放善意,等她卸下心防把他们当作友人时,突然之间就开始戏弄她。
阿碗心里有点难受——恼元宓作弄自己,更恨自己居然同样的当还能上两次。
元寉沉思片刻:“那先送你出宫吗?”
阿碗依旧摇头,她现在也有点不想回去,不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会不会给魏家带来麻烦,她其实对魏家其他人也还没多在意,可是如今池青在魏家。
阿碗闷闷地想——早知道进宫会有这样的麻烦事,她就不来了,多等些时日等元宓有机会出宫见面也不是不行,实在不行等贺莹被家里人解禁了见面时将东西还给贺莹也行——偏偏她想着早点离开,竟觉得自己不能多等几日。
是不是因为她要离京,元宓怕铺陈了许久是戏以后不能上了,所以才跟贵妃一起戏耍于她——阿碗不愿意这么想元宓,但是又忍不住往这上边想,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戏弄。
阿碗捏了捏一直攥着的荷包,心里有些迷茫。
她试探着问元寉:“你能替我把贺三姑娘约出来吗?”
元寉摇头,脸色有些颓唐:“我如今也无法见到她。”他看了一眼阿碗,将就算贺莹没被家中禁足,也不能是他直接约贺莹这事咽下。
“你俩……”阿碗仍有些迟疑,想到自己之前跟贺莹、跟元宓说贺莹是公主时,她俩都说绝无可能,她皱了皱眉头,问元寉,“贺三姑娘……一直都在京城,没有离开过吗?”
元寉点头:“她与明安年岁相若,算是一起长大的。”
阿碗追问:“一起是从多大的时候起?”
“那时候父皇还未回京,也无登基之望,我们住在宫外的府中,没宫中那般多规矩,她常随其母来见她……姨母,说起来,她跟明安应该是襁褓之中便认识了。”
阿碗喉间动了动:“从未变过吗?”其实她更想问,没有换过人吗?
元寉有些莫名,但还是答道:“因着长辈的关系,我与明安更亲近一些,算是与她俩一起长大的,虽然长大后见得少了,但是她俩一直是有往来的。”
所以说,元宓跟贺莹一直都认识……贺莹真的没有中途换过人?
阿碗不太明白:“听你话里的意思,你跟贺三姑娘也从小便相识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贺三姑娘怎么最后却跟萧屿定了亲呢?”
元寉听到“青梅竹马”时耳朵动了一下,瞬间通红,但听到阿碗后边的话,却又叹气:“父皇……不愿意我们几家再联姻。”
阿碗沉默——所以……贺莹真的不是公主?那么多人看着她,不可能被替换掉?
如果贺莹真的不是公主,那公主是谁?真的是……自己吗?
贵妃说的……不是假话,真的是她才是贵妃那个丢失的女儿吗?
可如果她真的是贵妃的女儿、真的是公主,那上辈子他们为什么没有来找她没有来认她、为什么上辈子他们认了贺莹?
如果不是因为上辈子他们认了贺莹,阿碗也不会那么根深蒂固固执己见地认定,贺莹才是公主。
他们为什么愿意认本就不是的贺莹、也没认她呢?
他们上辈子,为什么没有找到她呢?她明明就在京城,京城或许很大,可是他们如果真心想找自己,为什么却找不到呢?
为什么他们不来找她不来认她,却认下了贺莹呢?
阿碗想不明白,可是今日——
如果她真的是所谓的公主、贵妃的女儿、元宓的妹妹——贵妃仅凭她的样貌她的名字便轻易地认定了她,阿碗始终觉得太草率太荒谬了。
其实先前不管她说什么,贵妃都有话能够应对时,阿碗就隐隐有所察觉……
贵妃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可是——
太巧了、太轻易了,让阿碗觉得十分的荒诞。
仿佛她其实根本不需要费力去做什么,只要她有机会站到贵妃近前,贵妃就会看到她、认出她……毫不费力,轻而易举。
如果真就这么容易——那为什么上辈子直到她死时,他们都没能找到她呢?
阿碗吞了吞口水——上辈子她被人改了名字,好巧不巧,偏偏姓温。
她曾经以为温家只是巧合、“温婉”这个名字只是随口提起,但如果……不是呢?
贵妃的母亲虽然也姓温,但依着她在松林县听到的温老太君的故事,贵妃对其他姓“温”的人肯定没有好感,她上辈子姓温,真的只是想把她的“碗”字改成“婉”顺便凑了“温婉”这个名字这么简单吗?
如果贵妃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是贵妃的女儿——那她这个“碗”字,或许真的不是随意取的:既结合了贵妃的姓氏,又跟她的胎记有关,还包含着他们希望她好好长大的心意。
还有她的样貌——岳四说他在温家见过与她相似的画像、她在松林县听说书先生说过温家的恩怨、贵妃说她的眉眼之间跟温老太君有几分相似……
如果她不再叫“阿碗”偏偏还姓温,就算顶着跟温老太君相似的眉眼,就算她上辈子有机会站到贵妃面前,贵妃也只会心生厌恶……有这可能吗?
阿碗不知道,上辈子她没有机会出现在贵妃面前——萧屿虽然是“世子”,但以前、上辈子的“小鱼”在外人眼里,的确是一个“傻子”,顶着侯府世子的名头,但没有人会觉得他还有机会继承爵位,所以连带着她这个“世子夫人”也不受重视,虽然有出外赴宴,但都是一些不如萧家的人家,上辈子她根本没机会认识贺莹、就没有机会认识元宓、上辈子她跟魏家没有关系、不可能有机会进宫——上辈子她没有机会走到贵妃跟前,没有机会验证贵妃见到她、听到她叫“温婉”会是什么态度,她就死了。
突然之间,阿碗感觉自己脊背发凉。
这辈子跟上辈子有什么不一样呢?
梁霺对她姓什么无所谓,对“阿碗”这个名字也无异议,所以上辈子想来也不是梁霺故意想让她姓温,那么上辈子促成她改名异姓的……是白兰吗?上辈子她没什么反对任由她们给自己定名,这辈子她拒绝了……白兰似乎对此比梁霺还上心,不仅想抢了方嬷嬷的活带她去入户籍,没能成功之后,还试图劝说她给自己加个姓氏……
白兰也知道“阿碗”这个名字,不能出现在人前吗?
这辈子她第一次出门赴宴,梁霺让她去的,白兰却有心阻止……
往更早之前想,白兰分明已经脱籍嫁人,却在阿碗嫁进萧家之前、或者说阿碗来到京城之前,突然重新回到萧家并取得了梁霺的信任……想想似乎有些可怕,有可能是白兰撺掇着梁霺替萧屿娶了阿碗吗?虽然人是方嬷嬷找的,可如果方嬷嬷想要在十里坡那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当时当下,仅有一个阿碗而已。
阿碗觉得自己大概真的疯了,先立靶再射箭,疑神疑鬼的总觉得有人想害她——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大手,无数次试图阻止她站到贵妃跟前,并且上辈子对方成功了。
阿碗忍不住自嘲一笑——这怎么可能呢,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至于要这么针对她吗?
就算真的有那幕后黑手,是谁呢?白兰吗?
白兰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就算是白兰——白兰真的有那么大的能力吗?她连阻止阿碗不改名都做不到。
见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元寉安慰道:“别担心,贵妃并非不讲道理之人,解释清楚应该会没事的。”
阿碗有些意外:“你们关系……似乎还挺好。”元宓之前还陪着贵妃去给……贵妃的女儿祈福。
如果贵妃的女儿是自己……阿碗突然觉得这感觉有点奇怪。
“永安走丢之后,父皇震怒,但是贵妃没有迁怒于我们,”元寉叹气,“正因如此,我们心中才更觉愧疚。”
阿碗问他:“你们希望她……回来吗?”
元寉点头:“我没有见过永安,但她比明安小一些,是我最小的妹妹,她从小不在京中长大,好不容易要回京,却在途中走失……她不应该承受这些,她应该跟明安一般、或者比明安更快意一些才是。”
阿碗想起自己曾经问过他类似的问题,那时候她笃定贺莹才是他们的妹妹,如今……阿碗想再问一次——
“你觉得她……应该是什么样的人?”阿碗吸了吸鼻子,“如果她跟你们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不是什么好人……至少肯定没有贺三姑娘那样好……她好多缺点,冲动易怒,遇事喜欢逃避……你们还会认她吗?”
元寉看了看那些远远跟着的贵妃的人,又看了看阿碗,心中了然:“我之前便说过,我从未预想过永安她应该是什么样的人,不管她长什么样、性情如何,不存在我们要不要认她的问题,她始终是我们的妹妹。”
他声音轻轻的:“永安——”
“就跟你的封号一样,”他继续道,“我们只希望你长长久久、平安顺遂呀。”
“这些年辛苦你了,”元寉伸出手,试探性地抚了抚阿碗的头发,“不是你的错,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没能早一点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