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不销魂》堃堃君

61、第十章 离奇身世 第一节 另有一个女

　　莫嫣然的脸敷了叶溪寻特制的药，伤口慢慢愈合，一点儿痕迹也没有留下。她到底是个年轻姑娘，脸庞完好如初自是欢喜。薛牧云比她还要高兴。
　　他问莫嫣然有什么打算，莫嫣然只想回竹韵谷。
　　薛牧云怔了怔，他再没想到她竟灰心至此。“你…”他试探着道：“你不找爷爷了吗？”
　　莫嫣然轻轻叹口气，“他老人家都不惦记我。”
　　薛牧云默不作声，良久，方缓缓道：“我送你。”
　　二人经潥水，再前往润州，越往前背着武器的江湖人便越多，连莫嫣然都觉得异常。她曾问薛牧云，对方却说这里是要道，人来人往实属正常。她直觉觉得不对劲，想从那些刀客口中听到些消息，可每每这时，薛牧云总是拉着她离开。她想他大约是不想别人认出他。
　　行至一小小码头，薛牧云的神色越发沉重，他常常不自禁蹙眉，似是遇到极难之事。莫嫣然忍不住相询，薛牧云欲言又止。她便道：“薛大哥，我不逼你一定说出来，但若星曜阁有事，你就赶快回去，万不可为我耽搁。”
　　她说了几次，薛牧云终于道：“嫣儿，实在抱歉，阁中确有紧急事务，我必须马上返回。”
　　莫嫣然一笑，“那你还耽搁什么，我自己回去也是一样。”
　　薛牧云道：“我怎放心让你一个人走。”他发了信号，不多时一叶小舟自芦苇丛中荡出，乘船的是个老丈。他道：“这是卢老伯，就让他送你回去。”
　　莫嫣然谢过之后连催他上路。薛牧云脸露惆怅之色，他眼神中有不舍，有不甘，还有淡淡的无法言说的伤痛。莫嫣然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薛大哥，有空来竹韵谷看我。”薛牧云点点头，他又嘱咐再三，方咬咬牙，背身而行。落日的余晖将他背影染成金色，仿佛要融化一般，莫嫣然莫名感到害怕。她叫了一声，薛牧云回头，她便冲上去一把抱住他，“薛大哥,保重！”
　　薛牧云紧紧搂住她，“嫣儿，等我！”
　　老丈长蒿点一下岸，小舟便轻轻荡开，不多时就到了河中央，他再将船头拨正，逆流而上。
　　莫嫣然坐在船尾向西望去，夕阳摇摇欲坠，余晖晃得眼睛酸胀，薛牧云的身影已消失在残阳外，不知谁家的孩子将一颗石子丢进芦苇荡，惊起寒鸦乱飞。莫嫣然心中竟涌出“回光返照”四字。
　　二人行了一日水路，来至金陵渡，换乘大船。
　　刚找到位子坐定，一个刀客模样的人径直过来，使劲拍拍老丈肩头，“老卢头，这星曜阁眼看就有大麻烦，你不去帮忙，怎么还背道而驰啊？”他声若洪钟，边说边不住打量莫嫣然，似乎在揣测二人关系。
　　莫嫣然吃了一惊，不住追问。
　　那老伯还想隐瞒，耐不住莫嫣然苦苦相询，只好说出实情。
　　莫嫣然呆了半晌，她再想不到薛牧云竟会瞒得她密不透风。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苏州。
　　她到苏州时是八月十二，距离幽灵宫挑战星曜阁只差三日。苏州城内大小客栈早已住满江湖豪客。这些人中给某一方助威者有之，纯看热闹者有之，待两败俱伤坐收渔利者更有之。有人已经在银钩赌坊下了大注，一博七，赌轩子玉胜。一个自称有亲戚在幽灵宫当差的镖师更是声称幽灵宗主已练成罡天噬十层，定会将星曜阁杀得片甲不留。他绘声绘色地描摹罡天噬如何诞生、如何克制六阳融雪功，硬是凭一己之力将轩子玉胜出的盘口压到一博三。一说书先生更是趁热打铁敷衍出“轩子玉速成神功深，星曜阁无奈让乾坤”的回目来，赚的盆满钵满。一时间，苏州城车水马龙，叫卖不断，热闹更甚往昔。
　　莫嫣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先去星曜阁分舵打探消息，却被告知薛牧云外出，便又急匆匆赶往风月小筑。
　　风月小筑位于虎丘山西南五里，粉墙黛瓦，格外清幽。
　　门前两株桂花已经将谢，细细碎碎铺了一地，踏上去鞋底留香。
　　几人聚在廊前梅树下，一坐三立。居中端坐的正是薛牧云，青衫磊落，站的稍远的两个少女是薛紫盈和苏幻幻。另有一个女子莫嫣然并不识得，她离薛牧云最近，神态也最亲密。薛牧云正在写字，她一面研墨，一面在帖子上比划，前者便微笑着去改。莫嫣然心中很不是滋味。她怔立当地，一时不知是该上前还是该离开。恰在此时，薛牧云抬头，随即现出困惑、讶异、喜悦之色，他急忙起身，“嫣儿！”
　　莫嫣然望望他，又望望他身边的女子，不进反退。
　　薛牧云急忙上前，扶住她手臂，“嫣儿，你如何到了此处？”他探寻着望向她身后，“卢老哥呢？”那离薛牧云最近的女子此刻也跟上前，微笑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嫣然姑娘？”她一面说，一面以一种赏鉴的眼神打量起莫嫣然。她的声音甜而不腻，年纪虽已不轻，却有着非比寻常的风采风情。一股委屈袭上莫嫣然心头，她只觉脸上发烧，后退两步，一旋身便跑了出去。枉我为你日夜悬心，紧赶慢赶，你却…却和别的女子有说有笑…那女子赏鉴她的样子分明就是以女主人自居。她委屈中夹杂着难堪，越跑越快，簪子溜了下来，头发散开，她知道自己很是狼狈，只想躲起来，躲起来。其实欧阳晴行为谈不上过分，只是莫嫣然看到她与薛牧云过于亲密，自己心里别扭。
　　“嫣儿…”薛牧云追过来，拉住她手臂。她轻轻挣开，他不敢再拉，只得跟在她身后。
　　奔的匆忙，她发现自己已来到一条陌生小路。事到如今，也管不了许多，见到路口就转，直到走进死胡同。他就在身后，她不愿面对他，只得靠着墙缓缓坐下，双手蒙住因奔跑而涨红的脸。
　　“嫣儿？”他轻唤。
　　她不语。他便也轻轻坐在她身边，轻到她没有觉察。
　　良久，她心跳平缓许多，外面安静异常，她想他一定是走了，缓缓放下手掌，一抬眼，便撞上他晶亮的眼睛，那清澈的眸子映出她的身影，尤其那有些蓬乱的头发。
　　“你…”她愈发尴尬，“怎么这么吓人…”
　　他笑笑，“太安静了对不对？”转头直视前方，“我自小就是个安静的小孩，常常安静得让人以为屋子里没人。”他悠悠说着，身后墙里是一株枯死老梅，光秃秃的枝干上布满树结，虬髯劲道，肃穆如铁，与周遭的繁叶落花颇不相称。
　　一瞬间，莫嫣然感到了他心中那难以言说的孤寂，她心里一酸，扑倒他怀里，“薛大哥…”不知怎的，她心中涌起极不详的预感。
　　薛牧云揽着她，下巴摩挲着她秀发，“我没事。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来了？”
　　莫嫣然垂泪，“他…竟要来侵犯星曜阁，薛大哥，你瞒得我好苦！”
　　薛牧云顿了顿，悠悠叹口气，“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
　　“你怕我求你放了他？”
　　薛牧云轻轻摇摇头。
　　“你怕我伤心？”
　　薛牧云望向远方，“或许我可以顺利解决此事。”
　　莫嫣然下巴抵在膝上，口气中有难以言说的寥落，“我倒是希望永远不知道此事，永远永远不知道…”
　　她碎发垂下来挡住大部分脸颊，可是那落寞神色仍是看得薛牧云心疼。他道：“你怕我伤了他？”
　　她抬起头，认真地，一字一顿的，“我也怕他伤了你。”
　　薛牧云感动，“嫣儿，”他握住她手，“谢谢你！”莫嫣然苦笑，“傻薛大哥，我什么也没为你做过…”
　　薛牧云笑笑，笑容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我们回去吧。”
　　众人回到星曜阁，首当其冲自然是商量如何应对幽灵宫。据萧天宇派人探来的消息，轩子玉已经到达苏州，住在城南五里的梨花村。叶溪寻建议打开星曜阁机关。
　　其实星曜阁先祖建阁之初便预想到后续可能出现的种种，他特意将阁坐落在太湖就是为了便于设置机关。整个的星曜阁依水脉而建，分设“水魂”、“竹阵”、“铃驱”、“雾霭”、“泽梦”五大阵，每阵三十六道机关，皆能伤人于无形。只是星曜阁多年受人敬重，历任阁主都侠骨仁心，故而机关从未开启过。如今，竟要启用吗？
　　无论叶溪寻、萧天宇、薛紫盈、苏少卿、苏幻幻怎样劝说，薛牧云还是没有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