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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九章 相爱容易相守难 第四节 轩子玉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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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莫嫣然再度无眠。难道真是我错怪了他?婆婆…可是他为什么不和我解释?唉,子玉又怎是会解释的人?都怪我,他不说,我难道也不问吗?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我不信任他。她隐隐感到二人之间巨大的鸿沟。她也发现他们之间夹着太多人太多事,这些绝不是有爱就能解决的。
她抱膝坐在溪畔胡思乱想,时而叹息,时而悲凉。忽然水中多了一人,她眼睛一花,纤细的脖颈已给人掐住。
那人低低道:“别动。”
那钳住自己的手白皙细腻,竟是女人?莫嫣然哑着嗓子,“你是谁…”
那人冷笑,“我是谁你无须知道。”她手上用力,欲挟起莫嫣然而走,哪知遇到什么阻碍,生生又退了回来。一股凛冽之气袭来,轩子玉眯起眼,“放下她。”
“想得美。”女子将一条软鞭缠上莫嫣然身子,同时将之一带藏在自己身后。
轩子玉皱眉,“慕容雪衣,你有完没完?”
慕容雪衣冷笑,“完?我要你看我怎么收拾她。”她旋身,五指作勾,悬在莫嫣然头顶。
此时,莫嫣然才见到挟持自己之人,那是个黑衣女子,细而挑的眉毛,尖尖的下颏,是个极出挑的美人,只是神色过于阴冷,让人不敢亲近。
轩子玉眼角肌肉跳动两下,旋即又恢复平静,“随你。”
慕容雪衣声音扬高,“你当真不在乎?”
轩子玉双手抱肩,“我女人多的很,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慕容雪衣咬牙,“好,我看你还能装多久。”她纤纤玉手在莫嫣然脸上一划,后者左脸上便现出一个血痕。莫嫣然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疼痛自伤口传来,不过她强忍着不发出半点声音。
慕容雪衣笑道:“还挺倔强呢。不过,我劝你不要瞪我,不然我怕我一个忍不住,”她凑至莫嫣然耳畔,轻轻道:“挖了你这双眼。”后者一惊,眼里流露出恐惧。慕容雪衣甚是满意,她扳着莫嫣然脸,让伤口对着轩子玉,“怎么样?一年不见,我手艺没退步吧?”
轩子玉悠然道:“你何时变得如此拖沓?”
“哪有?”说话间刀光一闪,她又在莫嫣然右颊划了一刀,这一刀更深,鲜血迅速自刀口渗出,沿着脸颊滴滴嗒嗒落下。莫嫣然已经双目含泪。
轩子玉赞道:“这才像点儿样了。”
慕容雪衣转向莫嫣然,“你瞧,他还真不在乎你,倒不是装的。”
莫嫣然再也忍耐不住,两行热泪混着鲜血滚滚而落,溅在绿裙上,似片片飞落的桃花。她绝望地望着轩子玉,满脸皆是不可置信。慕容雪衣心头涌起一股快感,她将匕首指向莫嫣然纤细脖颈,“其实呢,我本无意伤你,奈何你这情郎对你实在绝情…既然他不爱你,你活着也是无趣,是不是?”她话未说完,莫嫣然已然闭了眼睛,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也不过如此。
一抹痛苦之色闪过轩子玉眼眸,他竭力掩住,有些不耐地道:“你若真想动手就快些,杀了她我好去找别人。你可知我接近她纯粹是为刺激薛牧云…”
慕容雪衣眼中似欲滴出血来。轩子玉,我还不了解你,你若不是爱极了她,又怎会有功夫跟我在这里耗。你为救她,还真是煞费苦心。不过——她心中涌起一股恶毒之念,我终究要让你这份苦心白费。她笑笑,以一种了悟的口吻道:“不错,原是我犯糊涂,谁不知你轩郎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该带她去找薛牧云。”
轩子玉冷笑,“那还不快去。”
莫嫣然犹如五雷轰顶,原来…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颗棋子,是报复薛牧云的工具。所以他才可以对婆婆说杀就杀,才可以微笑着看她受伤害。她绝望地闭闭眼,可笑啊,她还以为他是真心,还因此狠狠伤害了薛牧云。报应啊!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喊,莫嫣然,你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你为什么还活着?她凄绝地向匕首撞去。
慕容雪衣一呆,她万没料到莫嫣然会在此时寻死,不过,她本就欲杀其而后快,对方是现在死还是晚点死对她没有分别,所以她并未撤回匕首。
轩子玉脸色惨白,用最快的速度奔向莫嫣然,然而有人比他更快,青影一闪,那人将莫嫣然护在怀里,又旋出几丈。
青衫磊落,正是薛牧云。经此震荡,莫嫣然已然昏了过去。
慕容雪衣冷哼,“她倒成了宝贝。”
薛牧云蹙眉,“慕容姑娘,你全家惨死,你不去查案,倒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胡搅?”
慕容雪衣冷冷道:“我家的事,不用你薛阁主操心。明明爱的不得了,还要送上别的男人的床,星曜阁果然好心胸。”她声音充满讥嘲。
薛牧云道:“今日这笔账我等到揭晓慕容家惨案时一并和你算。”
“你什么意思?”
薛牧云道:“你爹妈妹妹皆葬身火海,你似乎并不怎么伤心。慕容雪衣,你一定要我明说吗?”
慕容雪衣脸色微变,“我自然伤心…” 她口中说着,脚下一点已然翻身上树,“轩子玉,人家欺上头来了。他手里抱的可是你的女人…”她心中发虚,话未说完已展开轻功向西奔去。
薛牧云无意与她纠缠,见她逃走便揽着莫嫣然离开,轩子玉宝剑一伸拦住去路,“把她留下。”
薛牧云眉毛一挑,“笑话。”
轩子玉不想废话,剑未出鞘直直削向薛牧云,后者身子轻轻一侧避开。轩子玉左掌拍出击向薛牧云心口,后者轻轻一旋闪开,这一掌便拍向莫嫣然,轩子玉脸色一变,急忙收手。薛牧云借此机会抱着莫嫣然掠起。
轩子玉咬牙道:“姓薛的,你等着!”
薛牧云道:“薛某随时恭候。”
莫嫣然再次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她脸上的伤口已被细心包扎。薛牧云正坐在床前守着她,如同之前很多次那样。莫嫣然目光与他一触碰便本能地将脸转向墙面,她本想说“你何苦救我”可是喉咙给堵住了,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她住了口,泪水不由自主盈满眼眶,她拼命控制自己,不想眼泪滑落。
薛牧云见她侧颜苍白,肩头瑟瑟抖动,幽幽叹口气,“嫣儿。”他将手放上她后背,本欲轻轻抚慰,哪知她迅速缩向床里,他心一痛,忙将手收回。
敲门声响起,店小二端着热水进来,薛牧云起身去接,却见小二露出惊诧之色,他疑惑地顺着他目光看去,便见到此生最心惊胆战的景象,莫嫣然拔下发簪向自己咽喉狠命刺去。薛牧云想也不想,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床边,同时右手虚抓,金簪飞出在空中就已断为几截前仆后继落地,清亮之声不绝。他情急之下用力过猛,那股大力连带着将莫嫣然也带下床来,他忙收左臂将她环在怀中,但见莫嫣然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他将她揽在怀中,急道:“嫣儿,你做什么?”
莫嫣然浑身不停抖动,始终不敢睁眼看他,“我没有脸面见你…”
他将她放下,捧起她脸,“嫣儿,看着我!”
他声音灌注上内力,带着一股她无法抗拒的力量,她不由自主睁开眼睛,他清澈的眼眸第一次显得如此深邃,连带着眼中的她也如此深沉。
“嫣儿,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他声音有些哽咽了,“你这样对得起我舍命救你?”
莫嫣然心里一痛,“可是我那样对你…”
“这不是你的错!”他将她揽进怀中,脸摩挲着她脸,“感情要是知道好歹就不叫感情了。”他胡茬扎得她有些难受。她缓缓挣脱他,仔细地像是第一次见到他般深深凝望着他,这个男人曾与她有过婚约,曾为救她而跳下悬崖,曾为她忍受过春药之苦…他曾经那样的神采飞扬,俊雅出尘,而今他眼底无光,双颊凹陷,憔悴不堪。她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双眼,扑过去紧紧抱住他,“薛大哥,对不起!”
他苦笑着摇头,“我没事,我很好。”
二人互诉别来经过,原来薛牧云始终不放心她,一直暗中跟随着她、保护她。那她和轩子玉之间那些亲密的举动…暧昧的言语,她羞耻地无地自容。
“嫣儿,”薛牧云幽幽地道,“其实…”他口气中有踌躇。
“嗯?”
薛牧云望着她眼睛,“轩子玉是真心爱你。”
莫嫣然的脸色变了几变,她本能的反应是对方在嘲讽她,可薛牧云又怎会是这种人,何况他神色还那么郑重。
薛牧云说,他一直跟着他们,轩子玉在她身前背后的举动,他都看到了。他确定他是真心爱她。他缓缓道:“他性格内敛,什么都喜欢藏在心里,说的话又心口不一,所以你没有安全感,总是怀疑他。”
他沉默片刻又道:“慕容雪衣行事偏激,她爱轩子玉到魔疯,倘或他对你的感情稍有流露,你立时有生命危险。”
“你…”莫嫣然艰难开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你难过。”
莫嫣然怔住了,她知道薛牧云爱自己,可是他竟情深至此么?她心中百转千回,“不要这样待我,我无以为报。”
“我从没想过要回报。” 他仰起头,背过身,刻意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可是她仍从他轻微抖动的脊背推出他在努力将泪水逼回。人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薛牧云是何等样人,二十出头便已叱咤江湖,莫嫣然啊莫嫣然,你何德何能,竟将他伤至如此?她心中犹如刀割,伸出手想抚摸他脊背,却始终落不下去。
缓了片刻,他转过身,轻轻道:“可是嫣儿,你要考虑清楚,在轩子玉心中,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更何况,那些女人…她们不会轻易罢手的。”
莫嫣然心里一阵悲涩,轩子玉、慕容雪衣、洛儿、湘儿、倾城的脸依次在自己眼前闪现。她痛苦地抱住头。
薛牧云轻拍她肩膀,“如果没法抉择,就先放放,让时间治愈一切。”
漏夜的密室,格外的寂静。月光照得室内冰凉。
倾城轻轻打开左手边一个柜子,惴惴不安地探手,摸索出一个物什。是星曜阁的机关总图,她没想到竟这么容易得手。她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只要毁了它,他们就无法攻破星曜阁,薛大哥就永远安全。
她转身来至门前,尚未动手,门竟自开了。
然后她就看到轩子玉站在门前。
“我…”倾城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轩子玉冷笑,“你果然心怀不轨。”他手扬起,没人看到他如何出招,倾城就已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身子似有千斤重。
她仰起头,便看到轩子玉带着商残梦、水若寒、湘洛二女俯视着她。轩子玉脸上一片冰冷,洛儿的脸上却带了一丝同情。
她想她一定是快死了,不然洛儿脸上不会是这种神色。她便低低笑起来,声音低沉,似波浪般传向远方。这可笑的生命。
“倾城!”石慕白奔过来,将她揽进怀里,“你觉得怎样?”他去摸她脉搏,心中登时冰凉。“倾城!”
倾城的神色却变得无比温柔,痴痴地望着他,仿佛平生第一次看到他。
“倾城…”他轻轻唤,“你要什么?”
倾城又望了他良久,爱怜的目光抚过他的眼,他的唇,他脸上每寸肌肤。然后她笑了,笑的满足又得意,“薛大哥…我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石慕白整个人都僵住了,接着他的身体不可遏制地抖动,连带着震动着怀中的倾城,她咳了起来,咳声有气无力,夹杂着颤音,似将断的琴弦。
石慕白拼命地控制着自己身体,他将头埋进她臂弯,声音含混不清,“我不是他…”
良久,他抬头,却发现倾城依旧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那眼神让他心碎。她就要死了,难道我要让她死不瞑目?
他轻轻道:“谢谢你为我和星曜阁做的一切。”
倾城再度笑了,似花朵绽放。她咳出了一口血,断断续续地道:“师傅要我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你......”她抬起手抚上他脸颊,虚弱的续道:“可是我那么爱你......又怎么舍得......”石慕白再也忍耐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倾城见状想为他拭去泪水,可是四肢百骸再无半点力气,手指动了动便即垂下。石慕白将她手贴上自己脸颊,摩挲着,亲吻着,泪水噼噼啪啪滴在倾城手上。倾城费力道:“薛郎......别为我哭......我会心疼的......”石慕白大声道:“你快好起来,只要你好起来,我马上娶你!”倾城眼睛亮了一下,“你说的...可是真的...”石慕白用力点头。倾城嘴角费力地勾起,露出满足的神色,“我要将你...印在心里...”她头一歪,眼里的光熄灭了。她至死都舍不得合上双眼。
“倾城!倾——城......”石慕白仰天长啸,啸声中夹杂着无限伤痛和遗恨,催得木叶纷纷脱落,就像一匹受伤的狼,让人心生凄恻。
良久,他抱着倾城,摇摇晃晃向着东方而去,始终没有回头。
众人的心齐齐抽紧,想望却又不敢望向轩子玉,谁都知道他最容不得背叛,不知会如何折磨石慕白。商残梦的掌心不知不觉间已经濡湿。
轩子玉只是静静注视着这一切,面色如秋水,无喜无悲。萧瑟的秋风吹得他头发衣带乱舞。他认真端详着纷纷的落叶,似乎此生从未看过。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良久,良久,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传来,商残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轩子玉的叹息。他抬头便看到对方一袭白衣遗世独立,他心中便忽然涌起一股凄怆,仿佛在石慕白身上看到轩子玉悲惨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