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摆烂日常（清穿）》霁微

7、第7章

　　端和殿恢宏大气，殿外的宫女瞧见她来，纷纷恭敬地欠身行礼。

　　入内后，暖意扑面而来，殿内熏着安神香，与卢漩芷在太子妃的正院里闻到的不一样，莫名让人安心。

　　她还是有些紧张的，小心扫视了一圈殿内的陈设，不消想也知道上等规制，弘晖正坐在案前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听到动静，弘晖抬眸，见是她，眼底的凌厉褪去了几分道：“来了，坐吧。”

　　说着他指了指案旁的软榻，卢漩芷忙上前，在软榻上规规矩矩坐下，垂着眼眸不敢吭声。

　　她静坐半晌，看着弘晖伏案的身影，殿内昏黄的烛火加持下，白日里威严的太子爷也显得平易近人起来。

　　她想起白日里他陪着自己在园子里逛，听自己讲那些鸡毛蒜皮的家事的模样，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只安安静静陪着，不敢打扰他处理公务。

　　约莫半个时辰，弘晖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显然是有些疲惫。

　　殿外候着的宫人见状，连忙轻手轻脚进来，将案上的笔墨一一收拾妥当，又端来温茶，待宫人退下后，殿内便只剩他们二人，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尴尬。

　　弘晖起身走到她面前，见她依旧已经垂着脑袋闭目养神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语气慵懒道：“困了？”

　　卢漩芷忽然醒了，她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却被他轻轻按住肩头。

　　她脸颊瞬间染上几分绯红，低声道：“妾失礼了。”

　　不论她想象中他是怎样的，在这个世界里，他都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是君，她是妾室，尊卑有别，自然不敢有半分逾矩。

　　弘晖见状轻笑出声，顺势握住她的手。

　　他的语气温和道：“在孤面前，不必守那些虚礼。”

　　夜渐深沉，殿内的烛火又灭了几盏，只留床榻前的两盏，烛光摇曳，映得满室旖旎。

　　卢漩芷满心忐忑，平时装的天不怕地不怕，此刻手心都沁出了汗。她知道入了东宫，便由不得自己，这般恩宠是福是祸也想不了太多了。

　　他俯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温柔，掌心抚了抚她的脊背，示意她放轻松些。

　　卢漩芷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气息，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一夜温存。

　　卢漩芷是被齐嬷嬷叫起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以为是在翠微阁，等到清醒了些才发觉还在端和殿。

　　浑身骨头都觉得酸软，这具身体初经人事，有这样的感觉是正常的。

　　她侧过身，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显然弘晖已经上朝去了。

　　她坐起身来，脑海里浮现的还是昨夜种种，他掌心的温度，卢漩芷脸颊一热，连忙抬手捂住，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清冽的香。

　　“奴婢给卢格格请安。”齐嬷嬷欠了欠身，语气里满是恭敬。

　　卢漩芷定了定神，哑着嗓子应道：“嬷嬷不必多礼。”

　　齐嬷嬷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两个小宫女端着铜盆与衣物进来，铜盆里的温水里浸着玫瑰花瓣，还冒着热气，另一个小宫女手上呈着一身藕荷色软缎旗装，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太子爷一早就入宫了，吩咐奴婢要好生伺候格格梳洗，还说格格若是身子不舒坦，不必急着回去。”

　　宫女们上前伺候她起身，卢漩芷脚刚沾地，双腿便止不住发软，踉跄了半步，被宫女连忙扶住。

　　齐嬷嬷了然，笑着道：“格格慢些，您先歇片刻再回翠微阁也不迟。”

　　卢漩芷脸已经红得不像样子，她还要去正院给太子妃请安，便不能在端和殿多停留了，免得落人口实。

　　“不必了，伺候我梳洗吧，一会还要去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梳洗妥当，齐嬷嬷备好了软轿，说是太子爷吩咐的，怕她走回去劳累。

　　卢漩芷推辞不过，只得坐上软轿，轿帘轻垂，一路晃晃悠悠往翠微阁去。

　　沿途宫人见了软轿，皆是满脸恭敬地垂首行礼，卢漩芷心里叹了一声，这恩宠来得太快，一会怕是是非也跟着来了。

　　不多时便到了翠微阁，青枝与青桦还有一众伺候的人都在院门口翘首以盼，见软轿落下，连忙快步迎上来，掀开轿帘时瞧见卢漩芷面色莹润，白里透红，眼底便多了几分喜色。

　　“格格可算回来了。”

　　卢漩芷进了屋，青枝连忙呈上热茶，嘴里还不停念叨道：“看来太子爷是疼惜格格的，连软轿都备下了。”

　　卢漩芷喝了口茶水润了嗓子，才缓缓道：“太子爷好心，可在东宫也容易招人眼。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去正院请安了。”

　　昨天她才去侍寝，如果今天再迟了请安，难免会落个恃宠而骄的名头，太子妃虽看着温和，但东宫的规矩容不得半分逾矩。

　　青枝不敢耽搁，依着卢漩芷的意思换了一身淡青色的旗装，不张扬却极其雅致，发髻依旧是小两把头，簪好了珠花，衬得整个人清丽温婉。

　　收拾妥当后，卢漩芷忍着身上的酸软，领了青枝去正院请安。

　　这一路比不得来时的软轿，每走一步都觉得不舒服，青枝瞧着心疼，小声道：“格格受苦了，要是实在不舒服，咱们不如告个假？也许太子妃娘娘会体谅的。”

　　她虽然未经人事，可这些事情没有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说女子第一回大抵都是不舒服的。

　　“罢了。”卢漩芷脚步未停，摇了摇头，“我这头一日侍寝便不去请安，旁人该怎么嚼舌根？太子妃那里也会落了不好的印象，无妨。”

　　众人站在院里候着进去，乌雅格格满头珠翠，浑身透着刻意的张扬。

　　她见卢漩芷一身素雅却面色红润，想起昨夜她侍寝，心里的嫉妒便止不住，语气尖酸道：“卢妹妹来了，昨夜才侍寝，今日竟也来得这样早。”

　　陈格格掩着唇在看戏，孟氏则端着端庄的姿态，目光在卢漩芷身上一扫而过，祁氏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不吭声。

　　卢漩芷抬眸看向乌雅格格，淡淡一笑，语气平和道：“劳姐姐挂心，给太子妃娘娘请安是妾的本分，不敢逾越。”

　　她可不想跟乌雅格格这样没脑子的人争执，这般不软不硬的回话，显然是不接她的茬。

　　乌雅格格本就憋着气，哪里肯罢休，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妹妹倒是好福气，刚入府没多久就得了太子爷青眼，不过妹妹可得当心些，这东宫的福气，可不是那么好享的。”

　　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

　　卢漩芷面上却依旧温和：“姐姐说的是，妹妹自当恪守本分，尽心侍奉太子爷与太子妃娘娘，不敢有半分僭越。”

　　她这话既点明了自己的本分，也讽刺乌雅格格心思不正。

　　乌雅格格被噎得一噎，脸色涨得通红，正要再开口，却听得太子妃身边的一等宫女依蓝请众人进去。

　　众人连忙敛了神色进去，太子妃身着淡红色缠枝莲旗装，端庄大气，周身透着主母的威严。

　　她缓步走出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卢漩芷身上时，微微顿了顿，让人猜不透心思。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众人齐齐欠身行礼，卢漩芷也跟着俯身，动作恭谨，没有半分懈怠。

　　“都起来吧。”太子妃的声音温和却有威严，待众人起身，才缓缓道，“前些时候太子爷去江南了，我免了你们请安，让你们好好歇歇。如今是该恢复晨昏定省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是，妾谨遵娘娘吩咐。”众人齐声应道。

　　太子妃的目光再次落在卢漩芷身上，语气平和道：“卢格格昨夜刚侍寝，太子爷疼惜你，本是一早遣人来说免了你的请安，你怎生还是来了？”

　　话落，众人望向卢漩芷的神情颇为复杂，太子爷昨日早上陪她用早膳不说，晚上还召了她侍寝，今早又免了请安，果然是很宠爱的。

　　卢漩芷听出太子妃话里的意思，府里的女人啊每句话都弯弯绕绕的，意有所指，她可不愿意落下一个恃宠而骄的名头。

　　“太子爷和娘娘体恤，可妾知道恪守规矩是分内之事，何况妾喜欢来正院与太子妃和众位姐姐们说话。”

　　太子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你倒是懂事。卢妹妹说得极好，往后在东宫，大家都要和睦相处，万不能因为一点小事捕风捉影，这样才能安稳过日子。”

　　这话既是提点，也是敲打众人。

　　“妾记下了，多谢娘娘教诲。”卢漩芷恭敬应下，将姿态放得谦虚。

　　一旁的孟氏见状，笑容温婉道：“娘娘素来心善，处处为姐妹们着想，卢妹妹刚入府便这般懂事，往后定能和大家相处和睦。”

　　她这话既捧了太子妃，也赞了卢漩芷，面面俱到，尽显八面玲珑，这是她的本事。

　　陈格格也跟着附和，娇俏道：“可不是嘛，卢妹妹性子温和，是最好的，咱们都愿意与她闲话家常。”

　　她还是这个性子，看似夸赞卢漩芷，实则暗暗讽刺了乌雅格格一下。

　　乌雅格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发作，眼底满是不甘。

　　她想破脑子也想不通，卢漩芷出身不如她，样貌也没胜过她，凭什么能得太子爷青眼，还能让太子妃另眼相看。

　　太子妃瞧着乌雅格格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淡漠，沉声道：“乌雅氏，昨日你终究失了分寸，太子爷虽未追究，往后却需谨守规矩，莫要再这般急躁。身为东宫侍妾，一言一行都关乎体面，切不可再任性妄为。”

　　这一番话虽是敲打，却也是当众点明了昨日之事，让乌雅格格再无颜面张扬。

　　乌雅格格身子一颤，攥着帕子道：“妾知错了，多谢娘娘教诲，往后定当谨守规矩，不敢再犯。”

　　太子妃跟前，她始终不敢有半分反驳。

　　太子妃微微颔首，不再看她，转而对众人道：“往后大家都需以和为贵，各司其职，尽心侍奉太子爷。若是再有人失了规矩，扰了后院清净，休怪我不讲情面。”

　　请安的规矩本就简单，太子妃训话完毕，又问了几句各院的用度是否周全，便让众人散了。

　　众人纷纷行礼告退，走出正院时，氛围才松快了些。

　　孟氏特意放缓脚步，望向卢漩芷道：“卢妹妹今日很沉稳，乌雅格格那般挑衅，你都能从容应对，倒让姐姐刮目相看。”

　　卢漩芷淡淡一笑：“孟姐姐过奖了，不过是恪守本分罢了，都是姐妹，妹妹不愿与人起争执。”

　　“你这般性子虽是好的，可东宫人心复杂，一味退让也难免吃亏。”孟氏语气温和，似是真心提点，“往后若是有难处，不妨来找姐姐，咱们同在后院，互相帮衬也是应当的。”

　　“多谢孟姐姐好意，妹妹记下了。”卢漩芷客气道谢。孟氏这样圆滑的人，如今这般示好，想来是看她得了太子爷青眼，暂且示好罢了。

　　她知道自己穿书主线，要想躺平，不结盟，不站队，因此只含糊应着，便与孟氏道别了。

　　陈格格也凑上来，自来熟一般挽着卢漩芷的胳膊，娇俏道：“卢妹妹就是太老实了，瞧乌雅氏那性子，不是我说，你比她可强千百倍的，往后不必让着她。”

　　卢漩芷笑道：“乌雅姐姐是性急，不过太子妃娘娘说的是，都是姐妹得以和为贵。”

　　陈格格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卢漩芷这是在装傻，她可听得出来。总以为这是个愚笨的，看来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她笑着道：“也是，不过妹妹若是受了委屈，尽管跟我说，我性子直，却也不怕事。”

　　卢漩芷正要回去，听到身后传来乌雅格格的声音，带着几分怨毒：“得意什么，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青枝气得不行，却被卢漩芷拉住：“别理会她，咱们走。”

　　待走远了些，青枝才愤愤道：“格格，那乌雅格格也太过分了，摆明了是嫉妒您，往后指不定还会给您使绊子呢。”

　　青桦也忧心道：“是啊格格，咱们可得多加防备，免得被她算计了去。”

　　卢漩芷脚步未停，淡淡道：“她心里不平，说几句就让她说去，只要不招惹到咱们头上，不必理会。若是真敢动手，咱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虽想做个安稳小透明，却也不是一味退让之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她不会坐以待毙。

　　回到翠微阁，刚进门便瞧见院里摆满了东西，福禄正领着宫人清点，见卢漩芷回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喜道：“格格可算回来了，太子爷身边的人给您送了赏赐来，奴才正给您清点着呢。”

　　青枝与青桦皆是喜出望外，那桌上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是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还有几匹锦缎，果然跟前世宫斗剧里一样。

　　卢漩芷拿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惊叹道：“这步摇也太精致了，不愧是宫里的。”

　　卢漩芷看着堆积如山的赏赐，别怪她没见识，实在是弘晖给的太多了。原来前世宫斗剧里那些不是假的，现实中只会更多，这些珠宝首饰都是金子啊，想起前世昂贵的金价，要是能带回去，她可真是个如假包换的富婆。

　　“你们先收拾起来，开辟一间小屋子，造册入库，这几样首饰给我摆在梳妆台上，我看着心里高兴。”卢漩芷喜笑颜开道。

　　卢漩芷坐下，那股子酸软劲又上来了，还是昨夜没歇息好惹得祸，她靠在软榻上，心里却在盘算着往后的日子。

　　太子爷的恩宠虽然猝不及防，可这一波波赏赐不是盖的，以后若是失宠了，如今攒下的家底总能支撑着后面过活，这么一想日子不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