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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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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俊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僵硬地垮了下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然竟然会这么不给面子,在这么多同事面前,毫不留情地让他下不来台。
他看着苏然那双淬满厌恶的眼睛,那眼神冷得像冰,又感受到周围同事们投来的异样目光,有鄙夷,有嘲讽,有看戏的意味,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烧得他耳根都红透了。
这样的场合,让他觉得颜面尽失,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应俊咬了咬牙,腮帮子微微鼓起,快步走到苏然的工位前,俯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质问:“苏然,你就这么无情?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苏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里,仿佛他是一团透明的空气,连一丝余光都懒得施舍。她甚至懒得和他争辩,懒得和他多说一个字,多说一句都觉得是浪费。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指尖敲击键盘的零星声响,衬得这份沉默愈发压抑。应俊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没送出去的咖啡,像个跳梁小丑,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调色盘似的,难看至极。犹豫了几秒,他终究还是没再纠缠下去,狠狠地瞪了苏然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转身拿起桌上的咖啡,灰溜溜地逃离了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地方。
直到那扇玻璃门被“砰”地一声关上,苏然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连指尖都透着一股无力的酸胀感。
同事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她:“苏然,你别生气,那种人就是故意来找茬的,根本不值得你烦心。”“是啊是啊,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自取其辱。”
苏然勉强弯了弯唇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说了句“谢谢大家”,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发慌,连呼吸都觉得不顺畅。
她拿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给傅景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点累,晚上想早点回家。”
几乎是瞬间,傅景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好,我早点去接你。”
看着那条简短却透着暖意的消息,苏然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许,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而另一边,应俊提着那几袋没送出去的咖啡,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写字楼。他将咖啡狠狠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袋子撞在桶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脸上满是阴鸷和不甘,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脚下的皮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重重的声响,心里的怒火和憋屈像一团火,烧得他无处发泄。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家酒吧门口。霓虹闪烁的招牌刺得他眼睛生疼,暧昧的粉紫色灯光晃得人头晕目眩,他抬脚,径直走了进去。
酒吧里喧嚣嘈杂,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鼓点重重地敲在人心上。迷离的灯光晃得人眼花缭乱,男男女女在舞池里肆意扭动着身体,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香水的混合气息,浓烈得让人窒息。
应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抬手招来了服务员,点了一整瓶威士忌。他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喝了起来,连杯子都懒得用。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带来一阵刺痛,却丝毫没有缓解他心里的烦躁,反而让那股怒火烧得更旺了。
一口接着一口,他喝得又急又猛,琥珀色的酒液很快见了底,酒精很快上头,晕乎乎的感觉席卷了他的大脑,眼前的人影都开始变得模糊。
其实,他对苏然,是有过几分好感的。
当年在大学里,苏然是系里公认的清冷美人,性子安静,不爱说话,却偏偏生了一副勾人的模样,眉眼弯弯,皮肤白皙,站在人群里,像一朵不染尘埃的雪莲。他见惯了主动贴上来的莺莺燕燕,对苏然这样的类型,难免生出几分征服欲,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心痒难耐。
他追了她很久,送花、送情书、堵在图书馆门口,用尽了各种手段。可苏然对他,始终是冷冰冰的,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种无视,让他觉得颜面尽失,心里的挫败感和怒火,一点点堆积起来。
后来,方蕊大闹图书馆,诬陷苏然是小三。他明明知道,苏然是被冤枉的,那个兔子挂件是李菲菲塞给他的,一切都是李菲菲的挑拨离间。可他没有站出来澄清,反而任由流言蜚语将苏然淹没。
他看着苏然被人指指点点,看着她被孤立,看着她狼狈不堪,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扭曲的快感。他想,这样也好,让她知道,拒绝他的下场是什么。他要用这种方式,来挽回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苏然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变得和其他女人一样,对他俯首帖耳。可没想到,再次见到她,她还是那样,对他不屑一顾,甚至比当年更加决绝,更加不留情面。
“呵。”应俊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不甘和怨毒,又灌下一大口酒,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在他一杯接一杯,喝得昏昏沉沉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裙的女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女人烫着一头妩媚的波浪卷,妆容精致,眼角画着飞扬的眼线,眉梢带着几分风情,身上的香水味浓郁得刺鼻,几乎要盖过酒气。
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搭在应俊的肩膀上,声音娇嗲得发腻:“应俊,好久不见了。”
应俊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勉强认出眼前的人。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醉意的惊讶,舌头都有些打卷:“李菲菲?”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李菲菲笑着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光芒。她瞥了一眼桌上空空如也的威士忌酒瓶,故作关切地问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啊?心情不好?我陪你喝几杯啊。”
话音未落,她就抢过应俊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她却面不改色,反而舔了舔唇角,看向应俊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暧昧的勾引。
应俊看着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当年的事,他心里可是一清二楚,若不是李菲菲在背后煽风点火,方蕊也闹不出那么大的动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送上门的女人,他向来是不会拒绝的。
应俊抬手,勾住李菲菲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涂着口红的唇角,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玩味:“好啊,陪我喝。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李菲菲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顺势靠进应俊的怀里,手臂缠上他的脖子,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那你可得少喝点,喝醉了,可就没意思了。”
酒吧里的灯光依旧迷离,震耳欲聋的音乐掩盖了两人之间的算计和暧昧,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都藏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夜色像一块柔软的墨色绸缎,温柔地裹住了整座城市,窗外的霓虹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客厅里的暖光灯开着,橘黄色的光芒晕出一片融融的暖意,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苏然系着浅灰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了快一个小时。灶台上火苗跳跃,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勾得人食指大动。她端着最后一盘糖醋排骨走出厨房,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红烧肉色泽红亮,油光锃亮;清蒸鲈鱼鲜嫩洁白,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清炒时蔬翠绿欲滴,看着就清爽可口;还有一碗菌菇汤氤氲着热气,浮着几颗枸杞。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傅景爱吃的。
傅景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碗筷,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苏然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旁的挂钩上,她转过身,看着傅景,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闪躲和怯意,反而多了几分坦然和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胸口微微起伏着,轻声开口:“傅景,我想跟你说说以前的事,大学时候的事。”
傅景拿碗筷的手顿了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他其实早就从叶薇那里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也早就做好了等她主动开口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她会选择在今天,选择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夜晚。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温和而专注,像一潭深邃的湖水:“好,我听着。”
苏然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的纹路,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触碰那些尘封的记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可傅景却能看到,她的眼眶红了,指尖在微微发颤,那些看似云淡风轻的话语背后,藏着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多少声无声的哽咽,多少滴无人知晓的眼泪。
傅景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里的心疼,一点点漫溢出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一片易碎的雪花,让他忍不住想要用力呵护。
苏然说完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底多年的重担,肩膀都垮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傅景,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神里满是自嘲:“这就是我的过去,是不是很不堪?”
傅景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抱进怀里。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柑橘味,像是一座可以遮风挡雨的大山。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不堪的不是你,是那些造谣生事的人,是那些以讹传讹的人,是那些伤害你的人。”
苏然靠在他的怀里,鼻尖一酸,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再也忍不住了。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衫,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烫得他心口发紧。她哽咽着,把今天应俊来公司送花、送咖啡,如何当众说“我们家苏然”,如何被她狠狠拒绝的事,也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后怕和委屈。
傅景抱着她的手,一点点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眼底的温柔被刺骨的寒意取代,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