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夏夕云

6、第 6 章

　　六

　　“糟了！符湿了！”冯叔低呼一声，马上让关伯往回拉系在方若林身上的绳索。他用桃枝蘸起桌上的黑狗血往绳索上一打，结了个手印往上面一拍，黑狗血马上沿着绳索快速蔓延，转眼已经延伸到水下看不见的部分。
　　关伯正想大喊拉不动了，突然看见水里隐隐泛开一片血色，瞬间已经蔓延到整片河面。
　　突然他手下一松动，整个人止不住劲往后面狠狠摔下去，水里一个人影也被他扯了上来。
　　人影摔到岸上，没有动弹。冯叔冲上去，解开他的潜水面镜，用柳木槌连敲他身上八处方脉，手捏一道符一拍他的至阳穴。他马上喷出一口黑血，终于透过气来。冯叔这才看见他的喉咙上一道紫青的手印。
　　关伯扶着腰勉强站起来，问：“还活着吗？”
　　冯叔点点头，没有说话，站起来凝重地望着河面。那怨孽似乎没有出来，不知道是被黑狗血镇了下去，还是被阴河葬的布阵牵制住了。然而她已经回魂 ，只怕很难再打散她的魂体，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她冲破牵制。他自问以自己的功力已经没有把握一定能收伏这只怨孽了。
　　章华之转醒过来时，正看见方若林被扯上河岸，一时怔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问冯叔：“冯叔，到底怎么了？”
　　冯叔回头，斩钉截铁地说：“先别问这么多，马上离开这里。”
　　三个人扶起方若林，收拾了东西，慌忙离开了谢园。

　　出了谢园，关伯问冯叔接下来该怎么办。冯叔说：
　　“老实说，现在情况已经不在我的掌控之内，以我的功力也没有把握能解决这个怨孽了。但是既然答应了这两个年轻人，我还是要尽力帮到底。可你毕竟是局外人，没必要继续牵涉进来，否则我也难保会出什么事。”
　　关伯深思了片刻，说：“我一辈子生在谢园长在谢园，一直当自己是谢园的人。如果当初我能更尽力警告，这两个年轻人也许不会到今天这个境地。何况，当年二太太竟然是这样被葬在河底，我阿爸也难辞其咎。唉，就当是我帮他还债吧。”
　　“当年二太太生下来的死婴去了哪里？”章华之突然问。
　　关伯一愣，“那个死婴？我没听说过啊。说起来，好像没人提过那个死婴怎么处理了啊。你为什么问这个？”
　　章华之把梦里的情景一一道来。
　　听完，关伯愕然良久。冯叔说：“看来你是梦回当年的谢园了。这样看来，二太太的难产实在是蹊跷，而且很可能与那个男人和名叫司徒的女人有关。”
　　“那个叫司徒的女人，”关伯凝重地说，“是当年司徒管家的女儿，后来嫁给谢老爷做了三太太。”

　　四人直奔周婶的家。
　　“当年二太太为什么会被葬在河底？她的难产和司徒管家的女儿有什么关系？”冯叔单刀直入。如今情况危急，已经没时间和老太太慢慢磨了。
　　周婶愕然地望着这四人，正要逐客，方若林虚弱地站上前来说：
　　“我在河底看见二太太的棺木了。”他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努力止住身体的颤抖说：“我喉咙上的手印，是她的。”
　　周婶惊疑地看着他的喉咙，身体开始发抖，指着他说：“你、你到、河底了……”
　　“原来终于是跑不掉，该来的终于要来了！”她抖着嘴唇盯着方若林说：“该还的，终究是要还的！”
　　“周姐，”关伯忍不住开口了，“他们是无辜的。无论祖辈做过什么，都不应该让后辈来承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周婶默然良久，终于点点头，叹了口气，“好，我告诉你们。虽然当年我曾经对丽英发过毒誓，要带着这些秘密进坟墓，可是，我也活到这个年纪了，够了。”

　　“当年丽英其实早就有心要嫁给老爷。大太太精神出了问题后，她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可是老爷回国后不到一个月就看上了谭惠仙，把她迎娶回谢园做了二太太。丽英很生气，偷偷跟我哭诉过。可是木已成舟，老爷那么喜欢她，丽英也无从入手。直到后来，村里的方锦云回国了。”周婶看了方若林一眼，把他看得一震。
　　“谭惠仙未嫁入谢园以前原来曾经和方锦云有过一段情，可是这件事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是那天碰见丽英偷偷在侧门把方锦云放进谢园，后来去问丽英，才知道的。她见我发现了她的秘密，索性把我也拉了进去，让我给二太太的饭菜里下药，那时我是在厨房帮工。她说那些药是方锦云弄来的，药效一时半刻不明显，不会让人发现，要吃久了才会让人不知不觉地滑掉胎儿。唉，那时我也是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哪里懂那些，她那样说我就那样信了，以为她真的只是想让二太太没了孩子，死心塌地地跟方锦云走，姐妹一场就帮她一把。没想到，不到两个月，二太太就难产了……还死了……”周婶眼里噙泪，看来是被这份愧疚煎熬了很多年。
　　“我去问丽英到底怎么回事，她说是我下错了分量才把二太太害死的。我说我没有，我是按照你说的分量去下的。我那时真的很怕她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她可能是怕我吵得厉害，就跟我说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回不了头了，只能当什么也没做过，日后她一旦做了谢园的女主人，就是我的靠山，不会让我有事。最后她拿了个包袱给我，让我偷偷送去方家，还说方锦云会重重打赏我的。我已经不想再帮她做事，可是把柄在她手上不能不做。她大概也知道我会偷看里面是什么，直接告诉我那是二太太生下来的死婴，至于要用来干什么她就不肯告诉我了。”
　　方锦云要那个死婴到底要做什么？大家都想不明白。但可知的是二太太当年惨死，死后还被钉在河底不得超生不得解脱，如今尸身回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婶，当年的阴河葬到底是谁主持安排的？”冯叔希望能找到一丝解决的契机。
　　“当年事发突然，无法等到老爷回来再安葬二太太，只好由司徒管家和关总管领着几个族人安排。当时司徒管家请来了个风水大师负责安葬事宜。其实只有我知道，那个风水大师是方锦云找来，暗地里让丽英叫她阿爸出面请到谢园的。阴河葬也是那个大师布置的，当时他说二太太突然难产而死，凶煞太厉害，只有用特殊葬法才能压制住。但为了谢园的名声，这个安葬必须只能少数人知晓，明面上仍然是在谢氏墓园为二太太修了一座掩人耳目的坟。”
　　“原来是方锦云暗中安排的。”冯叔沉吟了一下，对方若林说：“看来要去你家祖屋搜一下，看看你太爷有没有留下什么补救后着给子孙。这是最后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