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五
郎归晚,落花遍地愁黯淡,
独嗟叹,尤悲上苍妒红颜。
血泪落满衿,
往事一记怅千番,
旧恩爱,旧谱怕复弹,
前情泛泛,伤春晚晚,
梦不见,梦不见郎还……
这清清幽幽的歌声听上去有股说不清的熟悉感,可是又不记得在哪里听过。章华之眼前的画面朦朦胧胧,渐渐地开始清晰起来。这是……谢园的那条河?
河上那座带楼阁的小桥上,有个女人在弹琵琶,是她在唱歌吗?
“好一首郎归晚,是在怨恨我归来得晚,还是怨恨谢馥培不回来?”
一个男人突然走上桥来,把那女人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进来的?”
“回答我,是怨我,还是怨他?”男人不回答,只是站在她面前定定地看着她。她也不说话,只是似怨似忿地看着他。半晌,她垂下肩来,苦闷地叹了一口气,
“怨他。如今他才是我官人。”
“为什么不等我!”
“我等你两年了!结果呢?只等到你在美国娶了二房的消息!我等不起了!”她激动委屈至哭起来。
“这几年美国那边事务多我根本抽不开身,而且我在那边需要一个女人帮我打理生意啊!我以为你会等我回来的,我一直这么以为的!这次回来我连礼金都带回来了可是你、可是你!”男人抓着她的肩膀怒吼:“你是我的,你怎么可以嫁给别人!”
女人吃痛地挣开他的手,狼狈地退开,显露出隆起的肚子来。
“我现在已经是别人的人,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她抹去眼泪,慢慢平复下来,垂下眼不再看他,“我连他的骨肉都有了,你死心吧。我们以后都别再见面了,都是有家室的人,经不起别人闲言碎语。”说完转身扶着腰慢慢离去。
男人阴鸷地盯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另一个女人出现在他身后。
“她愿意跟你走吗?”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她已经有了谢馥培的骨肉!”
沉默了一下,女人说:“只要把它弄掉就没问题了。”
男人慢慢地摇头,“我了解惠仙,她不会再回头了。”
“难道你就这样放弃了?眼睁睁看着爱人枕伴他人生儿育女?”
男人蓦然捏紧拳头,阴沉着脸色说:“不,她就算生不做我的人,死也要留在我身边!”
画面突然淡去,章华之以为这个梦已经完结,画面却再度凝聚回来,却是在一个忙乱的房间里。
床上的女人沙哑地喊叫着,两个接生婆累得满头是汗。房外一个男人眉头紧皱,另一个男人匆匆赶来,低声对他说:“老爷发回来电报了,他马上从美国赶回来。”
“唉!就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这次情况太危急了,还不到八个月突然要临盘,生了一夜都生不出,我怕……”
“诶,司徒兄别说些不吉利的话!”
“老关,我是怕责任重大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们承担不起啊!”
“唉,事已至此,万一真的出什么事,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上一个梦里后来出现的女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向名叫司徒的男人叫了一声阿爸,在他耳边低声说:“接生婆跟我说,二太太可能不行了。”
“啊?!”
“我们看来要给她准备后事了。”
“这,可是,老爷还没回到啊。”
“等不了了,阿爸,老爷从美国回来至少要两个月。”
男人不说话了。正在沉默间,房里突然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
“出来了!”接生婆欢呼一声,把婴儿捧在手上站到旁边一看,一时间都不作声了。
床上的女人气若游丝,仍然努力撑着最后一丝神智说:“孩子呢?”
两个接生婆犹豫着,最后还是把婴儿抱过去给她看。
一身乌黑的死婴。
女人睁大眼睛,颤抖着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怨忿得脸都变了形,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章华之却被她临死前闭不上的怨恨的双眼震骇了心神。
画面淡去的最后一瞥,是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忙乱的房间里抱着死婴悄然离去。
这条河的水比想象中还要阴寒。
即使在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水里能见度还是不高,所幸河水不算脏。方若林打开头顶的探照灯,就着幽幽的白光向河底潜下去。
河底什么也没有,死寂一片,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听不到任何动静。因为河底没有任何生物,甚至包括水草。
所以当河床上的那具木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的心重重一跳,头皮像炸开一样发麻。
真的葬在河底!
那具木棺并不是像寻常一样平放在河床上,而是奇怪地竖立着。在木棺周围有黑色的七股绳索交织着将木棺捆在中央,绳索另一头系在七个铁桩上。
方若林竭力压抑下逃跑的冲动,定了定心神,深呼吸了一口氧气,一头朝那木棺潜下去。
他以为乍一看见木棺的刹那已经是他人生中受到的最大惊吓,但当他潜到木棺前面的那一刻,他才真的忍不住差点在潜水面镜底下尖叫出来。
木棺竟然没有盖!
那具女人的尸体就这样站在木棺里。
微微水波荡漾后面,是她死白的脸。
恐惧过度的方若林已经对自己狂跳的心脏失去感觉,只木然记着冯叔说过的那句话:
“找到棺木里藏着的八卦镜,将它覆盖到尸体的脸上。”
他游近棺木,颤抖着手伸进里面寻找那面八卦镜。女尸就在身前,那种阴寒直入他的骨髓,让他再木然也无法控制身体战栗。
几近崩溃的时候,终于在靠近腰侧找到一面镜子,然而不知道用什么固定着,他怎么也无法拔下来。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总觉得女尸随时会伸出手来。终于把心一横,他硬生生把那镜子掰了出来。
把那面八卦镜往女尸的脸上盖过去,这时他却看见一丝红线从手指上飘出,消散在水里。
“下了水一定要切记,万万不能见红……”
冯叔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他却不能做出任何反应,只能木然地盯着面前死白的脸。
那脸上,眼睛缓缓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