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托孤 公瑾，孔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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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详，东海郡郯县人，是曹魏重臣兼经学家王朗的侄子。关于他的生平史书没有留下多少记载，即使当官估计当的也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官，更大的可能是一生都没有入仕，可他却拥有一个如假包换的爵位。魏文帝时期，曹丕为了表彰王朗的功勋，曾经允许他从自己的封邑中分割出一部分，将一个儿子封为列侯。但王朗却跳过了亲子，选择为王详请封。
王朗这一支王氏，到底与琅琊王氏有没有血缘关系，史学家一直没能找到实证。但王朗及其子女在晋朝叱咤风云，却是不争的事实。他的儿子王肃完美承袭父亲衣钵，父子俩都是著名经学家，所注释的经学被称为“王学”。他的孙女王元姬嫁给了晋文帝司马昭，生了晋武帝司马炎。他的孙子王恺富可敌国，就是与石崇斗富的另一个男主角，官至后将军。
与连琅琊王氏的族谱都背不清的王英相比，有名有姓的王详腰板硬得很，几句话就让冒牌货现了原形。王英丢了脸面，再顾不得撩妹，赶忙夹着尾巴溜了。
曹冲向王详抱拳：“多谢兄台仗义执言！”
“不客气！”王详不在意地挥了挥胖手，笑得一团和气，“我们家其实与琅琊王氏早一百年前就分了支，但琅琊与东海接壤，一直没断了走动，所以相互的情况都熟悉。这个冒牌货听口音就不是我们那人，却假扮成王氏子弟招摇撞骗，没得带累坏了我们王家的名声，实在可恨！”
“可不是！”刘备主动接话，加入聊天群，“不瞒王贤弟，初平年间我在徐州时，曾有幸与时任徐州治中从事的王朗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便觉王大人高才博通，学问了得。不想贤弟竟是王大人的侄儿，也是一副侠肝义胆，古道心肠，幸会幸会！”
“不敢，不敢！”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刘备的马屁拍得王详十分受用，便问刘备的姓名。刘备不敢如实以告，含糊了过去，只称自己是个以前在徐州卖过草鞋的贩子。
其实按照袁媛看过的史书，刘备以前根本没见过王朗。王朗曾得徐州刺史陶谦赏识，被举茂才出仕不假，刘备早年归属过陶谦也不假，但刘备入徐州时，王朗已经被汉献帝任命为会稽太守，启程履新去了，与刘备正好错过。
如今王朗已经投入曹操麾下，在许都任谏议大夫，绝不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零陵，因此刘备的谎撒得毫无压力，表情无比真诚：“王贤弟既是大家子弟，怎会来此做生意，如今是孤身在外吗？”
“哎，这不是没办法嘛。”王详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自家铺子的小板凳上，“家中兄弟出仕的出仕，读书的读书，但总得有人打理族中产业。我年纪合适，恰好能接上前头那位族叔的班。前几年族叔带着我到处东奔西走，忙着教我熟悉各地族产事务。这两年他年级渐渐上来，腿脚不便，就慢慢卸下了担子，都压在了我的肩上——哪有什么人能帮衬我呢？都是我一个人在抗。”
曹冲与刘备对视一眼，追问道：“小厮仆从呢，怎的也没人帮你打下手？”
“有小厮仆从，都在后院理货呢，也忙得很。”王详还欲再言，忽然有个行商上门买布，他连忙掐断了话头，堆起笑迎上前招呼生意去了。
留下一众街坊表情凝重。
刘备率先开口：“昨日有个会控制风的异能者跑到街上，被二将军杀了，我离得远没看清，只觉得他大概是从甲字五号跑出来的？”
“主公没看错，确是甲字五号。”诸葛亮住在甲字六号，亲眼看到风控异能者从隔壁跑出来。诸葛亮还记得那人的衣着，穿的是宽袖袍服，用料考究，质地不俗，绝不是小厮仆从的打扮。
可是，刚才王详话里话外的意思，甲字五号只有他一个主子。
诸葛亮沉吟道：“甲字五号原来住的人家我不知名姓，但乙字四号的山夫人和她才四岁的儿子我曾经听书童提过，说他们是孤儿寡母，家中顶梁柱已经过世多年，因担心有是非，所以经常紧闭门户，等闲不出来交际。无论如何，乙字四号里不应该住着一个姓甄的男子。”
山涛母子被杀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的惨叫，死后丧尸还在屋内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甄老二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声响，如同根本不存在一样。
或者，他昨天就是不存在的，今天才住进了乙字四号？
但是，怎么可能呢？
袁媛深知这是最合理的答案，忍不住毛骨悚然，就听诸葛亮摇着羽扇，笑眯眯地看向周瑜：“如此说来，乙字六号的主人姓黄，虽然已经许多年不曾回来居住，但有一老仆守院……这个时间点，公瑾本该在南郡与曹仁隔江互攻，怎的突然来了零陵？也不先知会亮和主公，让我们尽地主之谊。”
周瑜知道诸葛亮怀疑他也跟甄老二一样，是凭空掉进乙字六号的，倒也不生气。但他不是任人摆布的软柿子，避开了来零陵的原因与黄盖的宅子，只挑重点淡定道：“赤壁之战前，你来我家中商议计策，因聊得尽兴，夜间抵足而眠，你……”
诸葛亮眼神一闪：“公瑾，孔明信你！”
嗯？
袁媛脖子伸得老长，只觉短短一句开场白，就给她下了成千上万个钩子，每个猜想都勾得她喉咙发痒，浑身难受。
你倒是让公瑾往下说啊！
抵足而眠然后呢？
说话说一半是要天打雷劈的你知道吗？
诸葛亮完全没有吊人胃口的自觉，老神在在地摇着羽扇，扇走袁媛脑海中一百零八个不合时宜的想象：“七公子和荣安翁主是何时来的零陵？这座宅院是七公子的产业否？”
曹冲优雅一笑，有样学样，跳过了周不疑的祖宅，有条不紊道：“刘皇叔随我阿父在许都时，我正在习读周史，听闻皇叔乃卢植卢大家高徒，便讨教周武王托孤周公旦一事。周公旦权倾朝野，我疑惑周武王为何不怕他效仿王莽毒杀年幼的汉平帝刘衎，篡汉自立，皇叔可还记得？”
“哦？”周瑜和诸葛亮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坐而论史是深受士大夫欢迎的娱乐项目，诸葛亮还未出山前常在草庐与好友崔州平、石广元等人谈古论今，并自比管仲、乐毅；周瑜也与孙策秉烛夜谈过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项羽，借此寻找巩固江东基业的良策。
自古英雄惜英雄，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地发表对历史事件的看法，相互争辩、游说、诘难、吸纳是相当过瘾的事。可惜三国群雄不仅各自为政，而且整日忙着抢地盘。敌对势力一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连说句“纳命来”都嫌弃浪费时间，鲜少有机会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进行一场无关天下大局的辩论。
刘备想到当年寄居曹操篱下，被迫陪他家小公子玩的情景，亦有几分感慨：“彼时七公子只有三岁，寻常孩童还未启蒙，七公子却已能读懂周史，令我大吃一惊，不愧‘神童’之名。备印象深刻，怎会轻易遗忘？”
讨教周史的事只有刘备和曹冲两个人知道，曹冲获得了刘备的背书，却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反客为主道：“皇叔可还记得当时是怎样回答的？”
“自然。”刘备笑得宽厚，心里却暗道古人云三岁看到老，曹冲打小就不是个厚道孩子，长大了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诸葛亮只是浅浅质疑了一下他的身份，他反手就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让诸葛亮的主公也尝尝自证的滋味。
想到自己与曹操是同辈人，但曹操的七子都已经能独当一面，而他唯一的儿子阿斗还只有两岁，刘备不免叹了口气。
周武王薨逝时，其子周成王尚在襁褓之中。他信任周武王，才将幼子托付给周公旦，周公旦也不负所托，尽心摄政辅佐，并在成王长大后还政于他，留下一段忠臣佳话。而王莽权欲熏心，欺平帝年幼，效仿周公摄政却不真心辅佐，为人不耻。
“我告知七公子，为君当有识人之明，辨忠奸应细观其行。”刘备不紧不慢，说出十年前的回答，“因七公子尚小，我说得浅显，只让公子去看农夫喂牛。牛不能言，但农夫观其肚瘪知其饿，观其舌干知其渴，盖因细心观察尔。”
“如此空泛，一听便是哄孩子的话。我不需观皇叔之行，只需听皇叔之言，便知皇叔待我非诚。”曹冲不满，似笑非笑，“故而，我追问皇叔，若皇叔托孤，要如何嘱咐托孤之臣？”
在座诸位不约而同地向曹冲行注目礼。
你可真是能耐。
有托孤需求的人要么英年早逝，所以儿子年幼；要么前面年长的儿子都早死了，熬到七老八十才得一老来子。刘备当时才三十几岁，你就咒人家托孤，简直损到家了。
也就是刘备性情温和，当时又端着曹操给的饭碗，拿曹操家小祖宗没办法，只能打起精神来小心应对：“我起于微末，辗转乱世，一生所求唯复兴汉室耳。莫说我当日无甚家业，便是有，也必以百姓为重，告知托孤之人，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只不负天下苍生即可！”
“主公大义！”诸葛亮感动拜服，孙尚香却撇了撇嘴，哼嘲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傻子才信。”
“我信。”袁媛突然开口，引来刘备和诸葛亮诧异侧目。
袁媛不躲不闪，直面刘备和诸葛亮的目光。
因为历史上刘备白帝城托孤时，真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对诸葛亮说：“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托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