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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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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灯光率先一步照亮房间一角。
疾风抨击着薄薄的窗框,厚重的榆木门被风带着轻轻扣上门框。
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颀长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垂着眼看起来神情不明。
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一阵阵刺耳的铃声彰显着电话另一头那人的执著。
逼仄的空间中盈满了信息素,并且仍源源不断地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
杂乱的雨线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一声惊雷轰鸣,疾驰的电光倏地照亮了谢赫的脸。
青年侧头靠在枕头上,对梦境以外的世界浑然不觉。
男人低下身子,指尖勾着那部破旧的翻盖手机捞进掌心。
小巧的机身握在手里更显精致,响铃时的震动震的人手心微麻。
碎裂的屏幕上依稀能够看见来电人的名字。
男人曲指关掉扬声器,按下接听键,扶着收音口按在耳边。
接听以后,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惊讶于终于接通的电话。
良久,伴随着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一个清脆的,男人的嗓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
“默春哥?”
那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称呼亲昵。
默春哥?
同样的三个字在男人舌尖无声地滚过。
男人伸出手,似乎有一点犹豫,随后动作轻柔地撩去了青年额上汗湿的头发,目光暧昧地停留在那双紧闭的双眼之上。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似乎自己都有些不确定地愣了愣。
“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你现在在忙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对了…你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还顺利吗?我这几天……”
也许是对面的安静太过诡异,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滔滔不绝地掩饰着自己的不安。
“默春哥…你在听吗?”
一道闪电劈落,炸亮了天,也照的男人眼前一片清明。
睡在床上的青年不安分地翻了个身,一只手嫌热地伸到了外边,碰到另一只手后又缩了回去。
谢赫看着一触即离的双手,手背上残存的温暖消解了心中的部分烦躁。
电话另一头的人熟悉的关心,过去他们也像这样,分享过像现在这么近的距离吗。
“我不是张默春。”
男人轻声开口,没有任何情绪一字一顿地说道。
陌生的男人的嗓音从电话那一头撞进耳膜,在楚相玉脑海中炸响了无数颗惊雷。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查看了电话中间的备注联系人,底下跳跃的通话时间拉长了这段冗长的沉默。
静谧的病房,男人坐在病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半边侧脸,在屏幕即将快要熄灭时,楚相玉回过神来。
“你是谁?张默春在哪里?他的电话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冷静,仿佛这样就可以威慑住电话那头那个陌生男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喂?你说话啊。”
突如其来的沉默给足了楚相玉胡思乱想的空间。
如果张默春正在这个人身旁,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如果张默春接不了这个电话,是不是张默春有危险?
楚相玉轻巧的避开了那个他认为最不可能的答案,再想开口时又有些哑口无言。
谢赫侧头看向床上青年熟睡的脸。
干燥起皮的皮肤,眼角上有细细的皱纹。
鼻子不高,下睫毛却很长。
“他在我旁边,睡得很不好。”
男人终于出声打破了夹杂在这通电话里让楚相玉窒息的寂静。
可现在他宁愿让这份凌迟持续的再久一些。
狂跳的心停滞了一瞬,那道陌生的嗓音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楚相玉心里以为的和张默春的距离。
“别再打来了。”
从始至终那个人都语气平平。
嘟嘟的铃声从出音口幽幽的飘出来。
楚相玉愣了一瞬,醒过神来,再打过去的时候,那头已经变成了空号。
他被拉黑了。
男人垂眼,按动翻盖上的按键,将刚刚打进来的号码从通讯簿中删除,再把未接电话的纪录全都删掉。
一条一条猩红的未接电话从来电记录中消失,一直删到最末端,谢赫垂在按键上端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
他的号码在一个月前播进了这部手机一共八十六次,从凌晨三点一直打到四点半,几乎是播出去就被挂断。
跟在这串未接通话旁边的,是这部手机回播的唯一一通。
谢赫对这件事情没有记忆了。
他不记得他有给谁打过这么多电话,也不认识这个号码。
“楚相玉……”
床上侧躺着的人皱着眉头,抓着男人衬衣的一角喃喃道。
屈膝半跪在地上的男人转过头,突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浓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水香不受控制地环绕在谢赫周身,病态苍白的脸上,一双通红的眼眶干涩难忍,却分泌不出一滴眼泪。
连带着,男人眼下那颗棕红色的痣也随着那个笑容震颤起来。
他没有躲,反而有些怜爱地把这只手从衬衣上剥离,放在掌心,小心地像是在包裹一件礼品。
掌心里的这只手指头上覆盖着厚厚的茧,压的关节有些变形了,部分皮肤还冻的干裂出血。
这是一双不那么好看的男人的手。
纱帘后的天空阵阵雷声轰鸣,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像一把把利剑刺破黑暗。
电光偶尔落在青年背上,男人跪坐着,躲在张默春所创造的阴影之下。
“你是谁?”
他学着刚刚电话里那个男人的语气这样问道。
不像在问那个睡着的人,倒像是在问自己。
男人蜷曲起手指,青涩的如同一个少年初次尝试十指相扣。
屋外风雨未歇,另一个人的脉搏从指尖的另一端流进谢赫的掌心。
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这份平静如同洪流中矗立的灯塔,照亮无边的黑夜。
他伸出手,动作小心又慌张地撩开了张默春肩上的衣服。
深蓝色的毛衣,领口洗了太多次已经脱了线,露出衣物下苍白到发青的皮肤。
那个人的皮肤很白,青色紫色的血管藏匿在光洁的皮肤下如同藤曼彼此缠绕在一起。
他太瘦了,以至于锁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辨,锁骨上还有一颗棕红色的痣。
空气中漂浮的信息素已经到了不可控的程度,两种节奏迥然不同的呼吸交融在一处。
谢赫垂下眼睛,眸中的颜色渐渐变得空洞。
昏暗的夜色里,那一抹白白的那样刺眼,像是终于被他攥在手心的月亮。
一弯终于属于他的月亮。
窗外的雨击打着窗框,被狂风席卷后发出阵阵哀嚎。
牙齿咬破皮肤后,血腥味从舌尖窜了上来,化作一道警钟唤回了谢赫的理智。
肩上的伤口有鲜血缓慢地流出来,红艳艳地刺痛了男人的眼睛。
他不是没见过流血受伤,过去谢震业处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时常常带他接触这些。
谢赫看到那些人的伤痕,哪怕断手断腿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看到张默春受伤给他的感觉。
心理上强烈的不安胜过了临时标记张默春的愉悦。
肩上的那个深紫色的咬痕不断提醒着谢赫。
不知为何,张默春的伤口似乎愈合的极慢,流出的血染红了枕边一小块床单。
他刚刚做了什么?
谢赫猛地松了口,望着昏睡着,对一切浑然不觉的张默春,只觉得害怕。
极淡的玉兰花香味混杂着药味萦绕在鼻间,像是一汪春水,毫无保留地安抚着谢赫身上狂躁不安的信息素。
男人有些无奈地靠在张默春肩头,感受到身上时刻都在尖声叫嚣的信息素第一次自然地平静下来。
他今天做了太多出格的事情,也许是信息素的影响,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张默春。
谢赫很厌恶这样的自己,无法抗拒生理本能的自己和动物没有区别。
见到张默春的这天,他已经想了不止一次,送走张默春,送走他,离开自己。
每当有这样的念头冒出来,接踵而来的却是心里另一道更为强烈的声音。
留下他,把他留在身边。
谢赫想起温室里的那棵巨大的玉兰花树。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它似乎自然而然地就存在在那,不容一丝疑问。
为什么关于过去,他好像全无记忆呢。
男人望着陷入梦境之中的青年,屈身将滑落在地被子掖好。
离开一楼之前,谢赫最后一次仔细地打量眼前这张陌生的脸,想起了来电里的另一个人的声音,最后一次问出心里的疑问。
“你是张默春,那么我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