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雨 ...
-
“张先生,这边是您的房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打开房门,欠身朝着张默春说道:
“大少爷的房间在三楼,二楼的房间一间是小少爷的,另一间是老爷的。”
张默春朝房间内的陈设好奇地打量一番,接过老人手中的背包。
他的东西提前几天就寄到了公馆,初来楚京时塞得满当当的书包已经瘪下去很大一块。
房间不大,窗帘都拢在一边,阳光从窗外照进屋子,透出温暖的感觉。
屋子里的家具摆件都是木制品,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熏香的味道,床单被罩铺的没有一丝褶皱。
张默春转身,对着老人笑着说道:
“谢谢,最近一段时间都要麻烦您了。”
老人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眉眼和蔼道:
“都是我应该做的……对了,老爷和小少爷最近都不住在公馆,只有大少爷回来住着。”
“工作日我都住在公馆,就在您旁边的房间。周末我不在的时候会有阿姨上门把饭菜料理好。”
张默春颔首,表示自己记住了。
管家又对着他交代了一些事宜,随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不好意思道:
“瞧我,聊起来连时间也忘了,厨房还有事,张先生,我先告辞了。”
男人站在自己的房门前,对着管家乖巧地歪头。
“是我打扰您工作了。”
目送管家从走廊的尽头消失,张默春转身回到房间。
他随意收拾了一下从菩宁带来的东西,背包里除了换洗的衣物和药瓶以外,还有一部摔烂的老年机。
屏幕已经碎成了无法辨认的样子,上面还有些泥。
青年将手机放在立柜上,立柜上还摆着精致的木艺摆件。
张默春的目光随即注意到摆件旁平铺的纸笔。
可能是方便记事,一叠白纸旁边搁置着一支钢笔,笔身通体漆黑,只有笔的末端上镶嵌着蓝宝石。
窗外的阳光落在宝石上,折射出耀眼的火彩,幽深的光芒在男人手心绽放。
刹那间,张默春好似感觉到一阵电流从身上窜过,他猛地松开握着笔的手,往身后后退了几步。
后颈已经恢复大半的伤口突然间刺痛起来,青年捂着肩,缓慢地走到了床边。
张默春从背包里翻出在医院里医生开的处方药,就着带来的保温杯里的热水仰头服下。
药片从喉咙一路流到胃间,暖意席卷了全身。
青年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待药效生效。
过了一会,他好像缓过来了似的,起身将那只钢笔放进抽屉,这之后再也没有拿出来。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有一个面生的男孩来叫他用晚饭,去到餐厅时,除了站在一旁的管家并没有其他人。
椭圆形的木桌,菜品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
都是一些家常菜,但摆盘的手法十分讲究,显得格外精致可口。
张默春看了一眼身旁的圈椅,桌上的空盘和酒杯还没有来得及撤走。
谢赫已经吃过了吗。
圆桌周围另外空置了三把椅子。
一把属于谢赫的父亲,另一把应该是谢赫的弟弟……那么第三把呢。
张默春对身边准备为他拉开座椅的男孩笑了笑,怀揣着这个疑问坐下。
“谢先生呢?”
他象征性地那么一问,环顾四周也不见陈术或者谢赫的身影。
在一旁忙碌的管家耐心地为他解答:
“大少爷有公事,临时去公司处理了。陈先生下午就已经坐车离开。”
张默春点点头,有些腼腆地笑笑,随后盯着碗里的饭有些出神。
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坐在一张陌生的桌子前,无尽的疲惫突然在这一刻侵袭了张默春的全身。
管家一头扎进厨房里,和周围人小声商量着采买的事项,或者别的什么。
餐厅挑空的顶上挂着一盏硕大华丽的水晶灯,灯火通明,华丽的有些空虚。
菜都是刚好可以入口的大小,可惜张默春前头吃了太多药,这会肚子并不饿。
他努力把面前的那碗饭吃下,又吃了些青菜,过后又全部吐进了卧室的马桶。
用过晚饭回到自己的房间,先前吃下去的药效缓缓升了上来。
张默春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坐在窗前安静地呆了一会。
他其实很喜欢这个房间,不小,却很温馨,给人以一种温暖的感觉。
窗子正对着温室,恰好可以看见屋外那棵盛大的玉兰花树。
他过去很喜欢这种花,可具体是什么时候喜欢的反而不甚记得了。
花树难养,养的这样花满枝头则更难得了,想来是照顾它的人格外费心思的成果。
张默春走到床边。摸着床沿有些吃力地躺上床。
屋子里没有开灯,门半掩着,走廊的灯光照在眼睑,青年皱了皱眉,最终挨不住困意,就着这个姿势浅浅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分,张默春睡睡醒醒,被一阵冰凉刺激地清醒过来。
青年坐起身,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吹开了窗户,让冷风呼呼地往房间里灌。
张默春抱着肩膀打了个冷颤,左腿上的伤没好全,在这种时候会突然隐隐作痛。
青年皱眉,弯腰用力按了按膝盖上的伤疤。
仿佛这样就会让人好过一些。
张默春拖着腿走到窗边,伸直手,用力到指尖微微发白才勉强拽回在屋外飘飞的纱帘。
狂风呼啸而至,青年用力关上窗子,才把满城风雨隔绝在外。
飘进屋里的雨滴淋湿了他放在窗边的衣服。
张默春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衣服上的斑驳,浑身都没有精力收拾,只好摊开丢在了一边。
青年坐回床上,满是泥的翻盖手机安静地躺在柜子上。
陈术说那一天他出事之后,现场的东西都被警方带走了,认领的时候陈术帮他把手机拿了回来,却一直没来得及修。
张默春将手机捧在脸上,不论按几遍开机键,小小的屏幕也只是一闪一闪地跳跃着。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青年爬下床,从背包里找出充电器,给手机插上数据线,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的张默春坐在窗边,等待开机的时候一阵困意突然袭来。
窗外的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偌大的楚京城里,属于他的温暖只有床边这一点。
张默春冷的缩了缩腿,掀开被子盖在身上。
几点了?
空旷的房间里没有钟表,他刚刚经过客厅仿佛看到了一座。
也许是饭前吃的药药效上来了,青年一连打了两个哈欠。
他饭后要吃的药还没吃,现在却懒得起来烧水。
男人靠在床板上,放任视线渐渐模糊。
蟋蟀躲在树丛下边,雨淅淅沥沥地飘下,砸到叶片迸裂成好几朵水花。
雨脚如麻,密不透风的黑云挟持了本该降临的月光。
青年蜷缩在床边,下腹灼伤一般的疼痛痛的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潮气顺着空气渗入骨髓,药效褪去,后半夜青年睡的并不安稳。
床头柜上原本安静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反复不断地震动摇铃。
来电联系人的名字在狭窄的屏幕中央闪烁,手机自动熄屏后又重新亮起。
机械的手机铃声环绕在整个房间,被包裹进雨落的回声之下。
门缝下透出的光摇晃一下,门外锁钮转动的声音缓缓移动。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