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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机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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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瞬,楼道里的光照了进来,随即又被隔绝在门后。
年轻律师离开病房之后,张默春盯着腿上的合同止不住的发呆。
黑色墨水打印出的文字,小小的,组合在一起变成他不明白的意思。
张默春看着那扇被紧紧关上的房门,忐忑的心无论他怎么平复都只是突突地跳着。
巨大的落地窗外,今夜星光灿烂。
冰冷的隔离房,耀眼的手术灯散发着白色的亮光。
约束带材料粗糙,随着每一次的挣扎搓磨着关节单薄的皮肤。
和陈术预想的病情一样,谢赫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一点刺激。
医生们手足无措地应对着突发状况,尝试帮他的伤口进行清创。
“谢赫的病,为什么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中年人站在玻璃前,隔离室内白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
谢震业转过头来,一张过分俊美的脸上愠色渐浓。
就连额头上细细的皱纹也像是玉器上的裂痕,没有损害这张脸一分一毫。
“你最近过的太舒服了,是吗?”
黑暗中,另张脸谦卑的守在一旁不敢还嘴。
触手可及的隔离墙后,一个男人被绑在约束床上,有时醒来有时又沉沉睡去。
他睡着的时候拥有一张让谁见了都心生怜爱的睡颜,和跟这张脸毫无关系的,富有攻击性的信息素。
约束床边,几个穿着防护服陪护的医生轮流值班,
当病人释放信息素的时候,他们就算穿着防护服也只能留在房间的角落才能免受攻击。
无奈病人背后还有伤,不及时治疗留下后遗症的风险很大,只是这个信息素释放的频率让人望而生畏。
医生想把手缩进防护服里擦把汗,他才进来一个小时,背后和裤子已经湿透了。
无奈同伴帮他穿防护服时把袖口扎的太紧,紧的他有苦难言。
医生刚被叫来的时候,上头只说这是一个需要保密的病人,可能会有些棘手。
早知是这样,他就不来了。
病人处在易感期,还有信息素紊乱的病史,安定打了两支下去迟迟没有作用。
前面走的三个医生连麻醉都打不上,这个时候麻醉的剂量需要把握的很精确,多一点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少一点又不起作用。
关键是,还没等靠近约束床,病人对治疗十分抗拒。
房间中间的男人缓缓睁眼,头顶明亮的手术灯像一颗过分耀眼的太阳。
布满血丝的眼眶里,青黑色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了转,让这片刻的沉静只堪堪维持了一瞬。
下一秒,房间内的信息素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防护服的缝隙中钻进医生的身体,掐着他的脖子,让他不能呼吸。
约束带是四五个人给谢赫一齐套上的,男人在床上挣扎,在玻璃窗后看来像一只被囚禁的鸟。
“想要保住你家里人的工作,就乖乖看着那个小子。”
中年人想要点燃手边的烟,想了想最终放下了手。
“合同我已经委托给宋律师了,最近几天我不在楚京,你帮我盯着点。”
“如果出什么不应该的岔子,你明白的。”
“好的,谢总。”
陈术低头温顺地回答道,目送着谢震业离开。
他转头看向隔离室里狼狈不堪的男人,被医生们团团围住。
只一墙之隔的距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对于谢赫来说,难道自己的性命不应该是最重要的吗?
陈术印象当中的谢赫,绝对不会任由自己变成现在这样,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无法思考,只知道一味的抗拒和挣扎,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他思索了一番,抬步离开了那一面巨大的观察窗玻璃。
陈术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很违心似的,原本几分钟的脚程,在这座他熟悉的医院里,他走了接近十分钟。
还有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向外看,天已经露出近似婴儿蓝的颜色。
他站在一扇熟悉的病房门前,敲门的手停在门边。
过了半晌,陈术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陈术走进门,尽管他做足了准备,可是当看到张默春时还是不由得一怔。
在此之前,他也只是在晚报和谢赫的钱包夹层里见到过张默春的照片。
和照片相比,眼前青年的五官显得更加柔和。
病容之下反而有一种素雅淡然的漂亮。
“那个,你是走错门了吗?”
病床上的青年随手将手边的协议收在一边,对门边的人笑道。
他睁开眼后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次,张默春都有些恍惚了。
“不……我就是来找你的。”
陈术看着男人,语气十分坚定,坚定到让自己都有些恍惚。
“这是一张机票,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会很突然,但是我想请你考虑一下,”
“谢赫在失去意识之前,嘱咐我叫我带你离开,回菩宁,回你的家……”
“可是我想,你能不能为他试一试,去治好他的病,毕竟他的病也是因你而起。”
张默春望着陈术,深黑色的眼睛眼神澄澈透亮,几乎找不到一点杂质。
他就坐在那静静地看着自己,陈术就感觉到一阵不适。
他自己是做医生的,当然知道张默春要做的那个腺体修复手术有多大风险。
可是谢赫呢,谢赫的身体怎么办。
陈术住了嘴,原本想好的说辞统统没说,两个人之间只剩一阵沉默。
张默春似乎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用温和的语气轻飘飘地问道:
“我想问问,你口中说的,谢赫?是谁。”
青年问的极其真诚,丝毫不见说谎的样子。
这句话在陈术心中一下掀起了千层涟漪。
“谢赫,”
陈术撩了一把头发,一时竟有一点摸不清头脑。
他在原地沉思了一会,走近张默春的身边,想努力辨别张默春话里的真伪。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张默春摇了摇头,像个犯了什么错的孩子一样,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
陈术近乎绝望地走到了窗边,望着朗朗夜空,他心里不断有想法告诉他,就是现在。
张默春最新的检查结果他也看过,他第一次知道张默春有胰腺癌中后期的病史。
按理说有过放射疗程的病人不推荐做腺体修复手术,可是除了张默春,他们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过去他知道有张默春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也没有像这样犹豫过。
他正在欺骗一个毫不知情的人,牺牲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
一个余命所剩不多的人,治好谢赫的病而全无威胁的人。
正是谢震业乐见其成的。
在见到张默春以前,他以为他可以想当然地牺牲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张默春以为他是不舒服,于是出声试探性地问说:
“你不舒服吗?”
“不,不。我没事。”
陈术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将机票放在张默春手边。
接着男人快步走到门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模样。
他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对着身后满脸疑惑的张默春解释:
“你的病情,不适合做那个手术,如果你不想做,现在就离开这里,我帮你。”
“离开以后,你的病后续产生的所有医疗费用都会有人承担。”
“他想要你离开这,这是他想要的。”
张默春还想开口,而病房的门一开一合,走廊的灯光照进来一瞬,而后彻底熄灭了。
陈术离开以后,张默春将黑色文件夹里的协议和薄薄的一张机票一块摆在桌上。
高层病房整层楼都是静悄悄的,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他来回翻着协议,目光扫过协议上的文字。
张默春感觉好像一下子忘掉了许多事情,心口没来由地空落落的。
模糊不清的记忆里,他似乎租了一间带院子的小屋,养了三两只猫。
有一个个子很高的男孩总是陪在他身边,他们走过长夜走过大街小巷。
他们在街头巷尾比较拿起来的瓜果的价格,聊说彼此小时候有意思的事情,接着谈天说地。
这个人,叫谢赫吗?
张默春一直都知道他自己的病,他早就知道自己药石难医了。
静谧的病房内,连窗边浮起的灰尘也是轻轻的。
窗外的第一缕日光从东边升起,火红的染红了半边的天空。
张默春伸手取来放在床头的钢笔,黑色油润的笔身,握在手里触手升温,笔身镶嵌的大颗的蓝宝石火彩闪烁。
他低头,笔尖停在协议尾页迟迟没有落下。
张默春将目光移向旁边安放的机票。
他好像透过这张机票看见了开出这张机票的主人的愿望。
青年的心一刻不停猛烈的跳着,生命检测仪器平稳的声音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他忽然十分相信,这张机票可以将他带到任何地方。
张默春轻轻笑了笑,随即毫不犹豫地落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病房的另一端,隔离室内,。
在冷色的白炽灯下,带着氧气面罩处在麻醉期间的男人轻轻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