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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你不信我 ...

  •   看守所的椅子是铁的,坐上去凉。

      南忘忧坐了一夜。后背僵直,脖子也难受得慌,这感觉久违地熟悉。早上有人送粥来,他看都不看,没动。铁门开的时候,还以为是提审,结果是律师。

      律师姓沈,西京排前三的刑辩。南忘忧不认识他,是南希望请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沈律师把材料摊开,说保释可以申请,但金额巨大,检方那边卡得紧。买家起诉了,三个,加起来索赔四千多万。南忘忧听着,双眸垂下睫毛洒落一圈阴影。

      “关键在举证。这批古董的来路得查清,中间人是谁,资金流向哪。”

      南忘忧开口,嗓子哑的:“梁副总呢。”

      沈律师顿了一下。“上周三出境的。现在人应该在东南亚。跟着他一起走的还有一个姓赵的,以前在酒店任职过人事部经理。”

      南忘忧攥着椅子边沿,铁皮硌手。他想发怒,可发现有心无力。

      保释办下来花费整整五百万。

      南忘忧从看守所出来那天,太阳刺眼。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眯着眼。车来接他,他坐进去,没问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小心翼翼看他一眼,也没说话。

      车开出一段距离,南忘忧问:“谁交的钱?”

      “南总,是您姐姐。”

      南忘忧靠在后座,无声叹气。这讨债鬼竟然还这么大方出钱保他,是真的血浓于水还是看中未来长久的利益?他一时分不清也不愿深究。

      回到酒店,他直接上了顶楼,办公室门开着,前台小姑娘在收拾东西。见他进来,有些错愕,反应过来才紧张地打招呼。

      他点了下头,清楚自己长相凌厉,不好相与,这些小姑娘怕他也正常。

      打开电脑,邮箱全是未读。供应商的,银行的,法院的。他没点开,把电脑关机。

      手机铃声响起,是舒缓的钢琴曲旋律。陌生号码,虽然不认识,但南忘忧还是接起来。

      经侦的,通知补充材料,他随意敷衍着,挂了。

      如果这群人不是酒囊饭袋,应该能把一切调查清楚吧。

      坐在转椅上,看着窗外,五月的天,云走得快。想抽根烟,伸手摸兜,空荡荡。拉开抽屉,烟盒仍旧是空的。抬手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岳渊是下午到的。

      省厅的车直接把他送到分局。五个月,比原计划多了两个月。案子收尾拖沓,境外追逃,证据固定,一堆事,比预期中费时间许多。

      男人瘦削几分,下巴的线条更硬,眼下还有淡淡青黑。王局在办公室等他,见他进来,站起来带着抚慰性质拍拍人肩膀。

      “辛苦了。”

      “还好。”岳渊口吻淡然不卑不亢,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王局给他倒杯温水,坐到对面。开始聊这次的案子,说着说着声音忽然顿住。

      岳渊看着他,静待后文。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王局接着开口,“你认识南忘忧吧?”

      岳渊端水杯的手握紧。

      “他出事了。涉嫌诈骗,金额巨大。五月十八号在瑞宸办了个拍卖会,卖的是赝品。三个买家起诉,现在取保候审。”

      岳渊缄默不语,只是始终挂在唇角的微笑略显僵硬。

      “案子在经侦那边,刚立案。我跟你说这个,是因为你之前——”王局思索了一下才继续说,“你自己注意点。”

      岳渊放下水杯,扶着桌站起身:“我知道了。”

      出了王局办公室,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每次都会礼貌微笑回应,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健步如飞出了分局。

      瑞宸国际大酒店的大堂还是那样,一片风平浪静,水晶灯亮着,香氛是柑橘调。前台小姑娘见有人进来,笑着问好。

      岳渊走到前台,随手掏出证件:“我找南忘忧。”

      前台打量证件,立刻打电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南总在顶楼。

      岳渊闻言上电梯,按下顶楼。数字跳动,男人靠着电梯壁,面无表情,垂眸思量着什么。电梯门开,走廊很静,迈步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抬手便推门进去。

      南忘忧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听到声音才转过来,看到是岳渊,有些愕然,接着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真是稀客,这么久没见岳警官怎么还有空来了?”

      “出差刚回来。”岳渊的重音停在刚字,男人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听说你出事了。”

      南忘忧抬头看他。五个月没见,岳渊周身多了些风尘仆仆的气质,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让人捉摸不透。

      南忘忧说:“看见我好好坐在这,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岳渊抬脚一步步向前,停在办公桌前,双臂撑着桌面,眼眸直视南忘忧一点点逼近,“你卖假货,涉嫌欺诈。”

      感受到无形威压的南忘忧站起来,椅子往后滑,撞到墙上。

      这是什么意思,这种一口咬定板上钉钉的口吻,是在给他定罪吗?!

      “你觉得是我卖的?”南忘忧以为自己现在有已经锻炼出波澜不惊的强心脏,可是面对岳渊的时候,他总是很难隐藏情绪。

      “东西是你的,拍卖会是你的名义,钱进了你的账。”岳渊声音带着置身事外的平静,“你跟我说,是不是你。”

      经过在茶楼包间那天的谈话,岳渊对南忘忧的底线就已经有了判断。一个人如果放弃道德,那么堕落的速度只会越发快。

      南忘忧盯着他,眼睛也不眨。胸口剧烈起伏,堵得说不出话。他本来想说,我是被做局的,梁副总跑了,赵经理设的套。但岳渊那个眼神,那个语气,像在审嫌疑人。

      “你信我吗?”

      岳渊没答,他站在那儿看着南忘忧,什么也没说。

      男人的犹豫,南忘忧看到了。

      “你走吧。”南忘忧说,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南忘忧——”

      “走,别让我叫保安。”

      岳渊没动。南忘忧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推他一把,岳渊被惯性激得退了一步。

      “我让你走!”

      岳渊看着他。南忘忧的眼睛有些泛红,下颚绷着,嘴角往下撇,像在硬撑。岳渊手抬到一半,南忘忧却转身就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别让我说第三遍。”

      岳渊薄唇紧抿,眼神复杂。最终一言不发将门带上,脚步声顺着走廊走远。

      南忘忧站在窗边,手撑着窗台。窗外是五月,树木郁郁葱葱。他低头,肩膀绷着,良久抬手抹脸。

      出了酒店,岳渊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王局,那个案子,我想了解一下。”

      “哪个?”

      “南忘忧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确定。”

      挂断电话,岳渊站了一会儿没走,回头看了一眼瑞宸的大堂,看了几秒才离开。

      第二天,岳渊去了经侦支队。案子刚立,卷宗还不厚。他翻了翻,拍卖记录,资金流水,买家报案材料。中间人梁某,在逃。古董来源,自称周某,查无此人。三件瓷器,鉴定报告写着现代仿品。

      岳渊合上卷宗,问承办的同事:“梁副总跟南忘忧多久了?”

      “五年。王权酒店就在。”

      “那这个人,为什么跑?”

      同事愣了一下。“拿了钱呗。”

      岳渊没说话。他想起南忘忧站在窗边的背影,撑着窗台的手,红红的眼眶。闭上眼,又睁开。

      “我能不能跟这个案子?”

      “你?”

      “手上没别的案子了。出差刚回来。”

      同事看他一眼,皱眉寻思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岳渊介入的大案子,最后仍旧还是顺了岳渊的意:“我跟上面说说。”

      岳渊点头致谢。出经侦办公室才掏出手机,翻到南忘忧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案子我接了。”

      被拒收的提醒很刺眼,岳渊气笑。

      *

      案子比想象中复杂。

      岳渊花三天把卷宗翻了个遍。拍卖会流程没问题,问题出在拍品本身。三件瓷器,鉴定报告写得清楚,现代仿品,工艺粗糙,做旧手法低劣。但买家提供的交易记录显示,这三件东西在拍卖前有过一次私下流转,经手人是一个叫周德发的人。查无此人。

      岳渊去找了拍卖行的记录。拍卖师是正规的,按流程走的。委托拍卖合同上签的是南忘忧的名字,但联系人留的是梁副总的电话。梁副总全名梁建平,五年前从王权酒店跟着南忘忧到瑞宸,一直做副总,上周三出境。

      岳渊查了梁建平的银行流水。拍卖款到账后第三天,有一笔八百万的转账,收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境外。再往前查,拍卖会前一周,梁建平的个人账户里多了两百万,打款方是赵经理。这人三个月前被南忘忧开除,现在在城西一家酒店做部门经理。

      岳渊把这条线画在纸上。南忘忧是最后一个拿到东西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拿自己名义去拍卖的人。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专门给他挖的坑。

      岳渊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办公室没人,灯亮着。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第二天,岳渊去了城西那家酒店。

      赵大勇在办公室。岳渊敲门进去,亮了证件。赵大勇站起来,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在闪。

      “赵经理,跟你了解点情况。”

      “您说。”

      “你认识梁建平吧。”

      赵大勇的笑僵了一下,“认识。以前在王权酒店共事过。”

      “最近联系过吗?”

      “没怎么联系。我被开除了嘛,跟他没什么来往。”

      岳渊看着他。“你给他转过两百万。”

      赵大勇的笑容没了。

      “拍卖会前一周,你个人账户转给梁建平两百万。这笔钱是什么?”

      赵大勇嘴唇动了动。“那是……那是借给他的。他家里有事。”

      “什么事。”

      “我……我不太清楚。他就说急用。”

      岳渊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赵大勇额头开始冒汗。

      “赵经理,做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赵大勇坐回椅子上,手攥着扶手。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岳警官,我跟南忘忧没仇。你可别冤枉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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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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