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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他说,哑巴 ...

  •   南忘忧一把拍开岳渊的爪子,空气中传出一声脆响。他心中非常不高兴,岳渊现在是分不清大小王了。仗着不用在他手下打工就这么得意,敢随意命令他。

      当自己是老几啊?

      之后牙疼了三天。

      第一天他没当回事,第二天觉得忍忍就过去了,第三天他连可乐都不敢喝了。可乐罐就放在桌角,拉环已经拉开,气泡还在往上冒,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起来抿了一小口,然后捂着腮帮子趴在桌上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维持这个姿势。

      岳渊走进来,步子很轻,但南忘忧还是听见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岳渊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条更锋利了。耳朵里塞着那透明的助听器,很小,但南忘忧知道他在嘈杂环境里还是听不太清。

      “怎么了。”岳渊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偏了偏头,右耳对着南忘忧,那是他听力更好的那侧。

      南忘忧没抬头,含含糊糊地说:“牙疼。”

      岳渊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桌上,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南忘忧偏过头看了一眼,是两瓶水。

      “都这样了,还敢喝可乐。”

      “没有。”

      “你桌角那个空罐子还没扔。”

      南忘忧不说话了。岳渊走到他旁边,手伸过来,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往上抬了抬。南忘忧这次被疼得配合张开嘴,这几天疼得连酒店事务都无法集中精神处理,也就顾不得教训岳渊的肆意妄为了。

      岳渊低头看了一眼,凑得很近,近到南忘忧能看清他睫毛投在颧骨上的影子。

      “左边最里面那颗,蛀了。”

      “你怎么知道。”

      “看见黑点了。”岳渊松开手,他盯着南忘忧的嘴唇,那眼神太专注了,南忘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在读唇。助听器在这样的安静环境里应该能听清,但岳渊的习惯改不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想改。

      “走吧。”

      “去哪?”

      “口腔医院。”

      南忘忧立刻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不去。”

      “你打算疼到什么时候。”

      “疼到它自己死掉。”

      岳渊没接话。南忘忧等了一会儿,以为他走了,结果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岳渊顺势坐下。

      男人就在旁边坐着,什么也不说。办公室暖气开着,嗡嗡的。外面走廊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南忘忧的牙也跟着心跳一下一下地胀。

      “疼。”他嘟囔了一声。

      岳渊没反应。南忘忧想起来,刚才那句话他嘟囔得太含糊了,岳渊可能没听清。他抬起头,发现岳渊正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嘴唇上。

      “我说,疼。”

      “嗯。”岳渊的声音很平。

      “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说‘谁让你喝那么多可乐’之类的。”

      “说了你就不疼了?”

      南忘忧没话说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拿过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水碰到蛀牙,一阵酸软从牙根窜到太阳穴,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岳渊站起来,把外套递给他。南忘忧接过外套,没动。

      “我不想去医院。”南忘忧不想直说自己怕痛。

      岳渊歪了歪头,右耳朝他。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助听器,意思是听清了,不用重复。

      “你陪我去?”

      “不然我在这干嘛。”

      南忘忧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岳渊伸手给他拉上去,动作很快,手指擦过他下巴的时候带着外面的凉意。南忘忧闻到一股很淡的、像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冷空气的干净。

      出门去车库的时候南忘忧双手插兜走在前面,岳渊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口腔医院不远,开车十分钟。岳渊在路上没怎么说话,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单独去买了根棒棒糖,草莓味的,扔给南忘忧。

      “含着。别嚼。”

      南忘忧拆开包装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暂时压住了那股一跳一跳的疼。他含着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医院挂号的人不多。岳渊给他填了单子,让他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南忘忧含着棒棒糖的棍,看岳渊站在窗口前面,侧脸对着光。他注意到岳渊在跟窗口里的护士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右耳对着对方,眉头有一点点皱。护士说话声音小,岳渊重复了一遍“什么”,护士又说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自动响起之前在看守所隔着玻璃时岳渊说被炸弹炸伤时,那副淡然无畏的表情。

      南忘忧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走了过去。

      “我来吧。”

      岳渊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他,没说什么。南忘忧仔细看完才填好交进去,回头发现岳渊就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他。那眼神让南忘忧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

      叫到号的时候南忘忧站起来,棒棒糖的棍还叼在嘴里。岳渊伸手把它抽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进去吧。”

      诊室是独立的,牙医是个中年人,戴着口罩,眼睛不大,看起来挺好说话。他让南忘忧躺到椅子上,问哪边疼,南忘忧指了指左边。牙医拿了个小镜子伸进去看了看,又拿了个钩子一样的东西轻轻敲了敲那颗牙。

      南忘忧整个人绷紧了。

      “疼吗。”

      “疼。”

      牙医把工具收回来,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说:“拍个片看看吧,估计得做根管。”

      南忘忧坐起来:“根管?”

      “牙神经发炎了,保不住,得抽掉。”

      南忘忧看向岳渊。岳渊站在诊室门边,背靠着墙,手臂抱在胸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看着南忘忧的。牙医又说了几句话,岳渊偏了偏头,作聆听状。

      “不做行不行?”南忘忧问。

      牙医见多了这种病人,带着职业微笑安抚道:“不做的话会反复疼,严重了会肿,再严重就是拔掉。”

      “拔掉不行吗……”

      “你才多大,就拔牙?拔了还得种,种牙比根管贵多了。”

      “能有多贵,我又不是给不起。”南忘忧有种自己被看不起的恼怒,在发飙的前一秒被人按住了肩膀。

      头顶传来岳渊的声音——“可以的医生,我们做根管。”

      南忘忧抬头看向岳渊,眼神很不满这种擅自替他做决定的行为。最终咬牙忍了忍,还是向现实妥协一下,毕竟他几天都没能睡个好觉了。

      “根管……疼吗。”

      “打麻药的,过程中不疼。麻药过了会有点感觉,但比你现在这样疼着强。”

      南忘忧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很白,有点晃眼。他听见牙医在准备什么东西,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很轻,但每响一下他手指就缩一下。

      岳渊走过来了。

      他没说话,就是走到椅子旁边,站着。南忘忧的余光能看见他的外套下摆。他闻到刚才那个洗衣液的味道,很淡。

      “做吗?”牙医问。

      南忘忧没吭声。

      岳渊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很轻,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一点温度。南忘忧觉得那只手压着的地方有点重,但不是不舒服的那种重。

      “做吧。”岳渊说。

      声音很低,就在他头顶。南忘忧认命般闭上了眼睛,还为了面子死忍着不露出恐惧的神情,强行淡定。

      岳渊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紧了一点,又松开。然后那只手滑到他脖子后面,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轻轻拢着。那动作很慢,很轻,但南忘忧能感觉到岳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那种压着什么的抖。

      南忘忧没敢睁眼。

      麻药针扎进去的时候他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岳渊的手一直放在他后脑上,没挪开。南忘忧听见岳渊的呼吸声,就在他头顶,很稳。但手指还在抖。

      “好了。”牙医说。

      南忘忧出了一身汗,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他慢慢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岳渊的下巴。岳渊低头看着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南忘忧说不清楚。那种眼神让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野猫,蹲在墙头盯着什么看,不动,但浑身的毛都微微炸着。

      做完出来天已经暗了。南忘忧半边脸还是麻的,话也不想说。岳渊走在他旁边,步子放得很慢。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晋子斌正好从外面跑进来。

      南忘忧愣了一下。晋子斌也看见他们了,脚步顿住,喜极而泣。

      “南总,终于找到你了!来看医生怎么不叫我陪你。”

      “忘记了。”

      晋子斌的目光从南忘忧脸上移到岳渊身上,停了几秒。

      “岳哥。”他叫了一声,语气尊敬。

      岳渊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他伸手把南忘忧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

      南忘忧还没反应过来,岳渊已经低下头,嘴唇贴在了他手背上,大概有三四秒。南忘忧能感觉到岳渊嘴唇的纹路,温热的。

      同时,岳渊用眼角斜睨晋子斌,意味深长。

      南忘忧脑子嗡了一下,反手就想抽岳渊大耳巴子,但被男人抓住了手腕,怎么抽也无法挣脱。

      晋子斌的脸色变了。

      “你们……”迟钝如晋子斌,都这样了哪能看不出男人是在宣示主权,昭告身份。

      “嗯。”岳渊应了一声,很随意,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你哥最近怎么样。”岳渊问。

      晋子斌嘴角抽了一下:“还行。”

      “你哥昨天跟我打电话,说店里很忙,人手不够用。”岳渊唇角上扬,眼底闪光,“你回去帮你哥分担一下正合适,你觉得呢?”

      南忘忧注意到岳渊提问的时候,根本没有留拒绝的余地,很强势,就像根本不在乎晋子斌怎么想。

      晋子斌站在原地,挠挠头:“我哥咋不直接跟我说啊…行吧,只要你能陪着南总,也就不需要我了,我早点回去。”

      晋子斌又跟南忘忧说了些话,南忘忧心底想挽留,但嘴张不开什么都说不了,只是一味嗯嗯嗯、哦哦哦。

      见状,晋子斌也能体会南忘忧的难受,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叹气转身走了。背影落寞,明显是不想走的。

      南忘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岳渊还握着,手指扣着他的手指,紧得有点发疼。南忘忧强行把手抽回来。

      用手语进行沟通。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亲我手干嘛?】

      岳渊耸耸肩,长腿一迈往外面走。“想亲还需要原因吗?”

      南忘忧跟上去,一拳头砸人后背心,发出一声巨响。

      岳渊停下来,转头看他。路灯亮了,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眉骨下面投着一小片阴影。

      他在等,等南忘忧开口说些什么。没等到,忽然觉得——哑巴和聋子其实挺配的。

      不说话也挺好。

      岳渊张口重复事实:“你生气了。”

      “因为什么?讨厌我碰你吗。”

      南忘忧承认自己生气,但自己也说不清生气的原因。于是保持缄默。

      岳渊注视他,过了一会儿说:“那就是不讨厌了。”

      南忘忧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牙又开始隐隐地疼了,麻药在退。他捂着脸,闷声往前走。岳渊在后面跟着,步子悠闲。

      “走错了。”

      南忘忧:?

      “车停在那个方向。”

      南忘忧站住,回头。岳渊站在路灯底下,嘴角好像弯了一下,但光线太暗,看不太清。南忘忧觉得自己脸有点热,可能是麻药的关系。

      岳渊已经先走出去几步带路了,回头看他:“走不走?”

      “嗯。”南忘忧发出气声。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发凉。他裹紧外套跟上去,岳渊已经走到前面几米远,但步子明显放慢了。

      南忘忧没再说话。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

      岳渊走到车边替南忘忧拉开车门,绅士欠身邀请人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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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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