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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看见了他的 ...

  •   岳警官……?

      事情到这个地步,南忘忧怎么可能还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他的信任全都错付了,被岳渊当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

      他像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一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岳渊,不见平日的暴躁如雷,平静得像一滩发臭的死水。

      岳渊没看他,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指挥官的人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所有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收网,控制现场。”

      南忘忧忍不住质问了岳渊一句,对方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慢慢转过头,脸色很平静,就像每次对他说“少爷,车到了”那种表情。

      他伸手比划了手势,是手语。后来南忘忧慢慢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我是。”

      当时他没懂,来不及追问。旁边那个指挥官已经朝南轩云走过去,手里举着一张纸。现场有一种奇怪的安静,那些特警动作很利落,不出声,只有靴子和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南轩云被两个人按住肩膀的时候,南忘忧才意识到那些枪是真的,南轩云带的保镖在实力绝对碾压的情况下连反抗都不敢就抱头蹲下了。

      南轩云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后来反复想过很多遍,始终觉得那就是一个父亲在看自己的儿子,没有别的内容。没有……应该的恨意。

      他被带上一辆黑色面包车的时候,天又开始飘雨了,雨很小,落在车窗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岳渊站在车门外面没有上车,南忘忧隔着车窗看他,岳渊也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走开了。

      车开动的那一下,南忘忧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电影。

      审讯室是白色的小房间,没有窗户。灯很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对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制服,胸牌,表情专业。

      他们问了他很多问题,关于他父亲的生意、公司、那家酒店。王权酒店,他们反复提到这个名字。

      主要盘问酒店的 KTV 和桑拿房,再下面是更隐蔽的区域。

      南忘忧还好,重点被审问的是南轩云。这家酒店是不久前才转给南忘忧的。

      差一步逃出生天的南轩云咬定酒店的经营范围里有住宿、餐饮、娱乐,没有卖/淫、没有强迫、没有那些他在起诉书里看到的字眼。但起诉书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组织□□罪、强迫交易罪、故意伤害罪、行贿受贿罪等等数罪并罚。

      他盯着那些字反复看了几遍,感觉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怎么都读不进去。

      看守所的走廊很长,两边是铁门,门上有小窗,偶尔有脸从那扇窗后面一闪而过。南忘忧住在尽头那一间,靠墙的床铺窄得翻身都费劲。同屋的是个中年男人,不怎么说话,但会帮他打热水,有一次还分给他半个馒头。

      这时就会挂念过去的房子。

      果然,就不应该相信岳渊的。

      他本来对岳渊的行为还蛮感动,打算改变态度,对人好点。现在看来很可笑,一切都是他想得太多。

      现在他一遍遍地想过往的场景。岳渊替他擦拭双脚时的眼神;开车时骨节分明的大手;游泳胜过他时傲慢的微笑……

      他想找出一点预兆来,哪怕一点点也行。可记忆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越翻越模糊。

      开庭那天他没去。他被允许看了一部分庭审记录的复印件。厚厚一沓,很多页,他翻到中间就翻不动了。证物清单上有一张照片,是一份账本的内页,上面有他父亲的笔迹。他认了很长时间,那确实是他爸写的。数字列得很整齐,金额后面跟着日期和人名。

      这不就是——被锁在暗室保险箱里的东西。这锋利无比的武器,还是他递给岳渊的。

      法官宣判的时候他在看守所的电视房里,隔着铁栅栏看一台挂在墙上的小电视。画面不清晰,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他看到镜头扫过旁听席,那里坐着很多人,有记者,有家属,还有一些他没见过但隐约觉得眼熟的面孔。

      那些人面色凝重,偶尔有人低头擦眼睛。他又去看被告席,他父亲的背影被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到后脑勺和肩膀的轮廓。

      电视里传出一段话,语调平稳地,不带感情。他没听清具体数字,只听到“无期徒刑”几个字。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么惨啊”。

      他坐着没动,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直到画面切走。

      回到监室以后坐在床沿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他在想那一天剥到一半滚走的橘子,那个橘子他剥得很慢,皮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还没完全剥完。

      如果有人早点告诉他那个橘子的味道酸得牙疼,他大概不会浪费那一下午的时间去剥它。

      他又想到岳渊。不知道岳渊现在在哪里,穿着什么衣服,脸上还是不是那种什么情绪都没有的表情。

      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从来不知道岳渊是个什么样的人。岳渊在南家四年,几个月前每天在他眼前晃,开车门,拎行李箱,站在走廊里等,他从来没想过那个站着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现在他蹲在监室的角落,连自己心里在想什么都理不清楚了。

      窗外的天空还是那样,不晴不雨。他听见远处传来铁门开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间隔很长,像是有人在数着什么。他数了二十几下以后就放弃了,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那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在客厅的沙发上,橘子还在手上。门开了,很多人涌进来。

      岳渊从队伍里走过来坐到南忘忧旁边,伸手拿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南忘忧问他甜不甜。岳渊说——少爷,甜的。然后梦就醒了。

      醒来以后,发出自嘲的笑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还来探望他。

      听见传唤时,南忘忧就猜到了会是岳渊,真隔着玻璃见到了,南忘忧略带讥讽开口:

      “岳警官大忙人还能想起我这号人物啊。”

      岳渊穿的是随性慵懒的便服,和当初在晋子斌火锅店时差不多,运动休闲风。与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形成强烈反差。

      听见南忘忧这么说,岳渊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消退,只是从耳中取出了南忘忧特意给他定制的礼物。

      提起一个他鲜少提起的话题——“你想知道我的耳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看似在提问,实际上对南忘忧被欺骗后带着敌意的拒绝视而不见,自顾自用清朗悦耳的声线继续讲了下去。

      “是炸弹炸伤的。”

      “绑匪用炸弹要挟换取赎金,我冒险将绑匪制服,他气急想拉我一起死。显然,我还活着,只是耳朵因公受伤,七级伤残了。”

      “所以我还能继续当警察。说起来还得多亏南轩云,我才能申报一等功,破格晋升三级警督。”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南忘忧当初的试探会白费,并不是所有的残疾人都当不了卧底。至少因公受伤的可以。

      南忘忧不心痛南轩云,本身对这所谓的父亲也没什么感情。但岳渊的所作所为让他十分寒心,态度自然好不起来。口吻极为恶劣道:“所以呢?这就是你当初忽然消失挨打也不说实话的原因?建议我另一种方法是把南轩云送进去的理由?”

      “可以这么说。”岳渊突然将脸向前了几分,稍微靠近后继续开口:“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我们是同类人,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吧。”

      “南轩云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吗?他被抓后不会牵连你的,你的清白我能证明,用不了三天你就能从这出去。”

      搞笑,这是在安慰他吗?南忘忧心中嗤笑,看来岳渊没有半分内疚,只有喜悦。不过这份喜悦是建立在南轩云的痛苦上,但南轩云也是罪有应得。

      南忘忧一开始就打算放过南轩云,现在被岳渊搅乱了计划让他很苦恼。也不至于替南轩云感到愤怒,南忘忧本人无感。

      “都现在了,别装什么关心我。我的事与你无关,以后别来烦我。”

      “你不需要用刺扎我,”岳渊推开凳子站起身,“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毕竟……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南忘忧才不想去分辨什么真真假假,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样?只是他更在意的是——

      “听说王权酒店要被充公,那那些员工怎么办?他们会丢了工作。再说,这酒店的创办基金都是干净的,现在也是合规经营,这一点你很清楚!”

      岳渊挑眉不语。

      “你的目的达到了,该做的也已经做了。别的我不跟你计较,但我付出这么多心血经营好的酒店,你必须还给我!”南忘忧喊得挺大声,整个人肩膀都在抖,但也只是外强中干。

      因为……

      岳渊看见了南忘忧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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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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