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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菅人寿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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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人寿说“出门走走”,冷千山以为是在魔宫里转转。
结果菅人寿直接把他带出了魔宫。
冷千山跟在菅人寿身后,沿着一条青石小路往山下走。
路两旁的树他叫不出名字,叶子是那种很深很沉的绿,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他在魔宫里困了这么久,久到几乎忘了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
阳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温度,但他能感觉到光。
有些刺目,白晃晃的。
和魔宫里的氛围灯完全不一样,像一盆水兜头浇下来,把他从里到外洗了一遍。
山下有一座镇子。
不大,但热闹。
这是受到魔宫庇护的一个小镇,里面住的大多是魔宫侍卫的亲属。
虽在魔宫附近,其实跟一个凡人小镇无异。
还没走近就能听见人声。
卖菜的吆喝,小孩的尖叫,妇人骂孩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街上有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还有几个小孩蹲在路边拍画片,巴掌拍在地上啪啪响。
菅人寿收敛了气息,走在前头。
没了那层气势,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长得过分好看的年轻公子。
但路人的目光还是飘过来了。
冷千山跟在他身后,心里有点紧张。
这么多人,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他那张脸虽然刚才被易容符改过了,但万一有人眼尖呢?
万一正道的人正好在这儿呢?
就算认不出自己,万一认出来魔尊了呢?
好吧,就算认出来了,貌似那帮杂碎也打不过菅人寿。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无所谓了。
菅人寿在一家摊位前停下来,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冷千山。
冷千山看着那串红彤彤的山楂,也没那么想吃。
这些凡间的食物,都是几百年前才会渴望的东西了。
以前师父还在的时候,他和师弟偶尔会溜下山买一串,坐在屋顶上慢慢吃。
说起那个一起偷偷下山的师弟,他感觉都快要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那个师弟是师父在外面流民中捡回来的。
冷千山看着可怜,就对他格外的好。
后来不知怎地,他冲击筑基期闭关出来以后,这个师弟就不见了踪影。
师父也不告诉他。
这样想着,傀儡接过了糖葫芦。
菅人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们继续往前走。菅人寿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他偶尔会在某个摊位前停下来,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走到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时,菅人寿停下来了。
“给我来一个。”他对摊主说。
摊主是个老头,手指上沾满了彩色的面泥。
他看了一眼菅人寿,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冷千山,笑嘻嘻地问:“客官,捏个什么样的?”
菅人寿想了想,指了指冷千山。
“照他来。”
冷千山无语。
照我来?他现在顶着一张假脸......
好吧,捏给你的白月光的,他懂。
恍惚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傀儡应该就是两用的。
变成冷千山的模样就是出气筒,易容后的模样应该就是菅人寿的那个白月光了吧。
怪不得赵长老来的那天,菅人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是整理衣领又是牵手的。
原来是要官宣啊。
所以菅人寿对这个傀儡很好的时候,肯定是给他易容了。
至于把他丢到炼器炉里的时候,肯定是他冷千山的那张脸。
菅人寿,你好会玩啊!
摊主手脚麻利,几下就捏好了。
一个小面人,穿着青色的衣裳,头发束在头顶,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
冷千山看着那个面人,一阵无语。菅人寿你的品味真的很拉,这个白月光也太普通了。
眉眼寡淡,鼻梁不高不低,嘴唇不薄不厚,扔进人堆里找都找不出来。
就这?就这让你等了三百年?
菅人寿付了钱,把小面人收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
冷千山跟在他身后,心里还在想那个面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菅人寿品味再差,也不至于差成这样。他一个魔尊,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那个白月光到底是什么人?他忽然有点好奇。
走到镇子中央的广场时,菅人寿在一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
冷千山被安置在他身边,并肩坐着。
冷千山看着广场上的人来人往。
有小孩在放风筝,风筝是一只蝴蝶,尾巴拖得老长,在天上摇摇晃晃。
有老人在下棋,旁边围了一圈看客,有人支招有人拆台,吵得不可开交。
还有年轻男女在说笑,女的低着头,男的凑过去,女的往旁边躲了一下,又没躲开。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洒了一地金子。
菅人寿从袖子里拿出那个小面人,放在掌心观摩。
“是不是还挺可爱的。”菅人寿说。
冷千山一阵鄙夷。
哥们儿,情情爱爱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怪不得你一直是我的手下败将呢。
他冷千山这辈子就没被这些事耽误过。
练剑,打坐,除魔卫道,几百年如一日。
菅人寿要是有他一半专注,也不至于输那么多次。
但他看着那个小面人。
阳光落在它脸上,安安静静地躺在菅人寿掌心里。
不得不说,虽然长相普通,但是做成面人,小小的,也很可爱。
菅人寿把面人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
“走吧,该回去了。”他把面人收进袖子里,站起来。
冷千山跟着他站起来往回走。
糖葫芦的糖衣已经开始化了,黏糊糊地粘在竹签上,他只吃了一个。
走到镇口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像针扎一样的目光。
有人在看他。
那目光落在他后背上,落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落在他每一步落脚的地方。
他控制着视线,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街角站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的灰色衣裳,低着头,很不起眼。
但冷千山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修士。而且是天衡宗弟子,那功法的气息他很熟悉。
冷千山心里一沉。
那白眼狼的人。
菅人寿没有回头。
他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继续往前走。
但冷千山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紧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某种信号。
他们走出了镇子,沿着青石小路往山上走。
身后没有人跟上来。
但冷千山知道,那个人还在看。
一直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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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那个人,是天衡宗的暗探。他在这座镇子已经蹲了三天了。
上面说魔尊偶尔会在这一带出没,让他盯着。
他以为要等很久,结果没几天就等到了。
魔尊带着那个白月光替身,从山上下来,在镇子里逛了半天。
那个傀儡的脸很陌生,普通、不起眼。
但给人的感觉很熟悉,就像是,像是,那位。
他以前在宗门大会的时候远远地看过仙尊一眼。
那一次仙尊坐在高台上,离他有几十丈远,他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今天他跟了一路,越看越觉得像。
暗探的心快速跳了起来。
他在街角站了很久,看着魔尊和那个傀儡走远。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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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宗。大殿。
沈清辞坐在那把从冷千山手里接过来的椅子上,听着暗探的回报。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轻轻地叩着。
“你确定?”
暗探跪在地上,头不敢抬:“弟子不敢十成确定,但那傀儡的步伐、姿态、身形......”
“够了。”沈清辞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暗探听出了暗中的冷意,像刀刃贴着皮肤划过。
“继续盯。”他说,“不要打草惊蛇。”
暗探退下后,大殿又空了。沈清辞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和云。
“师父,”他低声说,“你真的还活着?”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那你就别怪徒弟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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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里,菅人寿和冷千山已经走远了。
青石小路在山间蜿蜒,两旁是密密的山林。
菅人寿走得很慢,冷千山跟在他身后。
走到一处拐角时,菅人寿忽然停下来。
“那个兔崽子还真是贼心不死啊。”菅人寿说,没有回头,“比我想的要来得快。”
冷千山看着他。
看着他被树叶筛碎的阳光照着的侧脸,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那一点冷光,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菅人寿转身继续走。“认出来了,也别想带走。”
冷千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衣摆在风里飘动。
他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只伸了一点儿。
指尖在空气里停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
或许是想感谢菅人寿制造的这个傀儡吧,不然他也不能凭着一些神魂苟活在这世间。
菅人寿没有看见。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和来时一样慢。
冷千山跟在后面,举着那串已经快化了的糖葫芦。
糖水滴下来,落在石阶上,一小滴,一小滴,像足迹一样。
“扔了吧,下次不买了。”菅人寿的声音传来。
冷千山闻言,随手把糖葫芦扔在了路边。
他早想扔了,但是他不敢表现自己的喜好,怕被发现,现在终于可以轻松一点了。
扔完后,傀儡快走两步跟上菅人寿。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像两个并肩走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