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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嘤~ 东域中心城 ...

  •   东域中心城的西城区,是老城区了,有不少残存的老街道,旁逸斜出的,比大树的枝杈还乱。这里原先说要拆了重建,不知为何一直没动静,西城就这么一直乱着,老居民也都习惯了。

      西城的外侧有个甜水巷,歪歪扭扭地落在了城区边缘,再往外迈一步,就要出城了。

      巷子不大,里面住着几十户人家,人也不多,但都是老熟人了。熟到什么程度呢?从昨晚哪家小两口吵了个嘴,到今天谁买菜多得了根葱,大家都一清二楚明明白白的,更别提婚丧嫁娶等人生大事了。

      反正,甜水巷里无隐私,事大事小都没有区别,最终的结果也都一样,成为巷子里老少的谈资。

      在这种情况下,巷子深处的余家一口长年霸占着甜水巷热榜。无论何时何地何人,只要提起余家,必定能唠好长时间的嗑儿。

      余家也是甜水巷的积年老住户,本来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和巷子里的人一样,没啥区别。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余家爷爷开始发力,大家才不得不承认,这人和人之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余家爷爷小时候听话得不得了,长得又眉清目秀的,是甜水巷数得上的乖宝宝,完全不像巷子里野大的孩子惹人烦,故而深受中老年妇女的喜爱。大家都以为长大了的余家爷爷也会是如此省心,谁料,该来的叛逆终究还是来了。

      大约二十多岁时,余家爷爷去城里闯荡,爱上了一个女人。年轻人嘛,青春阳光的,谈个恋爱很正常。家里听到消息后本来还挺开心,但万万没想到,余家爷爷的恋爱对象出问题了。

      据余家爷爷的说法,那个女孩子是私奔出来的,一心想和自己的爱人相守,却被自己的爱人抛弃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要是两个人相爱,日子能过到一处去,家里觉得也行。

      但是,这女孩和余家爷爷相遇时,已经怀胎三月了。

      家里人觉得不太好,希望女孩子至少能放弃孩子。

      而这时,其他挑剔的声音也出现了。

      一个身世不明的女人,还怀着孩子。

      众人尽皆摇头,表达反对意见。

      但是余家爷爷觉得行。

      他不仅觉得行,他还直接拿了户口本去结婚了。不仅结婚了,他还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搬到了其他城市生活,彻底远离了中心城。

      余家上下全都傻眼了。

      他们还在犹豫呢,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功夫,完全没机会用出来。这下人都跑了,还闹什么呀。余家上下愁眉苦脸地想办法,托人打听,想把人喊回家。

      这时也顾不上反对了,身世不明也好,带着孩子也好,都能商量啊。

      大约过了半年,还没等余家上下找到人,余家爷爷就回家了,两手空空,只带了一个婴儿,哭声微弱。

      根据巷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的说法,那天是一个阴天,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的。后来雨越下越大了,天也黑了,地上的水也积起来了。

      甜水巷的人都在家里躲雨,直到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怒吼,接着便是雷声轰鸣,接连不断,惊得众人心悸不已。

      等雨停了后,巷子里又多了一个孩子,那便是余家爸爸了。

      至于余家爷爷的爱人,巷子里的人始终没见到过,只听后来余家的人说,大约是生产后太虚弱了,撑着给孩子起了名字后,就离世了。

      亡者的事不敢多言,反正从此余家爷爷回到了甜水巷,专心带孩子,也未再婚,家里看不过去的时候偶尔说两下,说到后面只剩叹息了。

      人生太过无常,算了算了。

      带回来的婴儿就是余家爸爸。

      余家爸爸吧,从小是个不省心的。他人长得很漂亮,身体又弱,总是乖乖巧巧地躲在余家爷爷怀里,比小时候的余家爷爷还可爱,又是这样的一番身世,直引得众人爱怜不已。

      结果,不知是不是环境有问题,余家爸爸从小就会演戏,能骗人。

      从小到大,熟人上当受骗的,不知多少。外人就更别提了,总是会被余家爸爸的好皮囊给骗到,在发现了他的本质后,痛心疾首地发誓再也不理这个混蛋了,却再被骗,如此循环往复。

      特别是在男女之事上,和专一的余家爷爷不一样,余家爸爸赫赫有名。

      小时候他仗着皮相好,见一个妹妹说我要娶你,遇一个姐姐说我喜欢你,导致甜水巷破天荒地打起了群架,还是一群女生,为了抢一个男生。

      事后,余家爸爸可无辜了,说姐姐妹妹们都是他的好朋友,他想和大家一起玩儿。

      小时候的余家爸爸就已经是个小混蛋了,长大了的更是。

      某年,余家爸爸带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回家,说是他此生挚爱。这女孩子不错,漂亮大方,家境小康,年龄相当,余家上下很欣慰。

      过了一年不到,余家爸爸又带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回家,说非她不娶。余家上下略有犹豫,但考察过后也同意了,开始着手见家长了。

      又过了一年,余家爸爸又带回一个文雅秀气的女孩子,说是他的灵魂伴侣。

      这下,余家爷爷联合老街坊们,齐心协力地把余家爸爸打了一顿,压着余家爸爸上门提亲,把婚事定了,又压着余家爸爸立刻马上去民政局结婚了。

      自此,祸害了不知多少女孩子的余家爸爸,终于被婚姻的围墙收回去了。

      这事儿,都快成为整个西城老居民的笑料了。

      而余家爸爸呢,或许还曾想展现他博爱的胸怀,但余家妈妈却是个有能力的,把余家爸爸收拾得妥妥当当,得到了整个巷子上下老少里里外外的一致好评。

      由此可以看出,大家积攒下了多少对这个小混蛋的怨念。

      每次余家爸爸犯错了,就会被余家妈妈拧腰上的肉。那里肉少皮薄,拧一下真的很痛啊。余家爸爸龇牙咧嘴的,但却一句话不敢说。

      而旁边的余家爷爷呢,只当自己没看到,继续瞅自己的报纸。

      被收拾的次数多了,余家爸爸也老实了,偶尔会顾镜自怜,哀叹自己的一副好皮相,在老婆面前都不管用了。

      真不管用了吗?

      废话,要是不管用了,以余家妈妈的人才,怎么会一直忍着余家爸爸那废物点心的脾性。

      还不是因为余家爸爸那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

      就这样,余家的生活又平静了下来,安安稳稳的,和巷子里其他人家一样,柴米油盐酱醋茶。

      余家爸爸安心做着家庭主夫,打理内务。余家妈妈开拓事业,一心搞钱。

      余家的日子蒸蒸日上,还在市区里买了套房,搬出去住,算得上巷子里数一数二的人家了。

      一直到余家的第三代出生,也就是余榆小朋友的诞生,余家都很幸福。

      余榆小朋友很像他爸爸,长得可爱,像个雪童子似的,但智商也差不多,整日里懵懵懂懂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一点儿也没遗传到母亲的精明。

      平时逢年过节的,余家爸妈带余榆回巷子探望余家爷爷时,稍不注意,余榆小朋友就被巷子里的大婶大娘大爷大叔们用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给勾走了。

      余家爸妈很发愁。

      但是,无论他们再怎么发愁,也无济于事了,他们终究护不了孩子长大。

      在余榆七岁那年,他们一家三口去游玩的路上出了车祸。余家爸爸和余家妈妈当场死亡,只有余榆勉强幸存了下来。

      还好有余家爷爷。

      他守在儿子儿媳的灵前,守在余榆的病房外,送走了儿子儿媳,带回了余榆。

      但丧失至亲的哀痛,还是让年迈的余家爷爷无力承担。他在余榆十六岁那年,撒手人寰了。

      这时,只有余榆孤身一人为至亲送葬。

      余家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还在世的亲戚关系太远,离得也太远,早就不来往了。

      巷子里的人可怜他孤零零的,又是多年的老邻居,帮着把余家爷爷送走了。

      早在余家爸妈出事的时候,余家爷爷就做主卖掉了市区的房子,给余家爸妈在西城外面的墓园里买了一块上好的灵地。如今,余榆也拿家里的积蓄,给余家爷爷买了一块,就买在余家爸妈的旁边。

      那墓地现在贵得很,邻居家的老人想拦,看余榆的样子,也放弃了。总归余家还有些家底儿,余榆买了,也没什么。

      余榆呢?他觉得自己没有旁人想得那么悲伤。

      父母出事那年,他年龄尚小,又一直待在医院,还不懂什么叫离开,只知道从此以后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爷爷的离世,却是意料之中的。有时候,他觉得离开了也好,爷爷也不必遭受病痛长久的折磨了。

      人生在世,生生死死的,太寻常了。

      就这样,余榆送走了人生中三位至亲,他的父母,和他的爷爷,都安静地躺在郊区的墓穴里。曾经那么鲜活的人,如今只需要小小一个盒子,就能装起来。

      祭拜完之后,余榆回了甜水巷。

      邻居家段大娘看到了,非拉着余榆上自己家,说是要好好养养。

      余榆拒绝了,回了自家的老房子里。

      白事过去后的狼藉早就被收拾干净了,连家里都是干干净净的。余榆也不知道是谁,总归是巷子里的邻居。

      他笑着回家了。

      一切不幸,终究会过去,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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