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开花 竟是青黑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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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春带着剩下的小萝卜头，还有她那个已经满地乱爬的妹妹，在那间破屋里一年又一年地生活。
她果然聪明。她学会了打猎，学会了分辨草药，还学会了跪在大人面前，死皮赖脸地讨价还价，只为把手里的猎物和草药卖个好价钱。
尽管如此，破屋里还是有几个小妹妹病死了。尽管她在路上看到被抛弃的孩子，也学不会大姐姐那样把她们一一捡回。
但剩下的妹妹们，她都照顾得很好。尤其是小春，她已经长得壮壮的，能一拳就打死一头小野猪了。她们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直到那几天，瓢泼大雨连绵不绝。上游年久失修的河堤崩塌了。汹涌的洪水冲毁了她们的破屋，也卷走了那些小萝卜头。
小春从冰冷的洪水中把她捞起。
她站在岸边，淋着刺骨的冷雨，呆呆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明明知道，明明早就知道，那破旧的河堤根本扛不住连年的梅雨。
可她舍不得那间破屋，舍不得那个家。
她心存侥幸，固执地不愿搬离。
她没能完成大姐姐的托付。
她想，自己果然……既不是好姐姐，也不是好妹妹。
那一天后，她发了高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觉得自己快死了。她想，就这样死去，或许也不错……
“大蠢！快给老娘醒过来！”
【谁……在叫她？】她费力地动了动沉重的眼皮。
“还说你是个黑心肝，结果呢？坚持不到两秒，就沦陷了！”
【胡说……她明明，已经坚持了好些年……】
“快醒过来，不然，就把你新长出来的毛，都给烧光光！”
那熟悉又凶巴巴的威胁让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只见小春跪在一旁，抽泣不止。见她醒来，妹妹立刻扑进她怀里，哭得更凶了。
她浑身滚烫，意识恍惚，却猛然想到：【对……她还有小春。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
后来，她们阴差阳错，一起进了太虚镇学。
小春是体修的好苗子，为了小春，她可以失去一切。她随时都能弯得下腰，跪得下去，笑得谄媚，只为能给妹妹，换来一门上乘的锻体之法。
小春天赋极佳，她坚信妹妹定能问鼎大道。但在那之前，她们得先从即将被派去的魔域中，活下来。
她先一步来到中洲魔域，加入了一个小队伍，遇到了两个人。
“原来你叫常春啊？我比你大点，以后叫我袁姐就行。”
“还有我，叫我林姐！”
两个爽朗的女人笑着拍她的肩膀：“别怕，以后有姐姐罩着你！”
她回了个笑。多年的伪装让她早已分不清，这笑容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想，大概是假的吧。
可她没想到，这两位姐姐真把她当亲妹妹护着。每次危机来临，总是将她挡在身后。她能在危机四伏的魔域里安然无恙，等到小春到来，全靠她们。
可后来，袁姐和林姐病倒了……小春也来了魔域……
【这一次，她能成为一个好妹妹……或者好姐姐吗？】
“你还有妹妹要照顾，怎么睡得着的？”
“快醒来！”
耳边，又传来了那个无比聒噪的声音。
【她还没想清楚，干嘛非逼她醒来？】
“你可别死在这儿了！”
【她太累了，就不能让她，稍微休息休息？】
“你这家伙……” 那个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颤意，如同她曾经呼喊沉睡时的大姐姐一般，她说，“哪能这么快就认输······”
【她从未认输啊，只不过······真的太累了。】
【要做一个好姐姐、好妹妹，真的太累了……】
耳边的声音忽然停了，竟让她揪心不已，或许那人也与她一般，累了吧······
她迷迷糊糊想着，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可忽然，那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根细线，穿透了她的胸口。
“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啊！”
这话落下的瞬间，她的心如同被重锤击碎，又被蜜糖一块一块的粘起，她仍闭着眼，泪水却一点一点地从眼角渗出来，滑到脸颊边。
她胸口闷得发痛，又像被什么灼烧着，热得发烫。泪再度汹涌而出，她想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在黑暗里微微颤抖。
她努力着，努力的控制唇瓣和喉舌，想回答······
想回答那个声音······
——
童星遥见着李常春终于有了反应，虽然是在闭着眼痛哭流涕，但至少不再全身冰冷，僵硬得如同尸体，她便又急切的连说两句：
“猜不出那未尽之语，就别答了。”
“摘花芯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你快醒来！”
“不！我知道！”
李常春猛然在沉睡中怒吼出声！
她双眼依然紧闭，那道连着她与花苞的血线，还在源源不断地将精血输送进花朵。
围在她身旁的几人屏息凝神，紧张地盯着她。只见她呼吸急促，但那涣散的神魂，终于一点点归位！
李常春想起来了！在第六层的时候，她就曾听说过，红梢姑娘有一个眼盲的妹妹，正在第十层，做着一名随军医师。那会不会……红梢其实还有一个姐姐呢？她在方才那段记忆里，看到的那个女旅尉，会不会……就是红梢和那位眼盲医师，共同的长姐？
她瞬间理清了所有线索！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而微微颤抖，用尽全身的力气，虚弱地说道： “我不能退······我是长姐！”
“我要……护着她们！”
花中的呢喃渐渐清晰，与她虚弱的声音缓缓重合。
下一秒，那朵紧闭的血色灯骨花，缓缓地绽放了！ 那血色的花瓣，一层层剥开，在花蕊的最深处，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着的剔透花芯，静静地躺着，而在那花芯之上，一簇幽蓝色的灵火，正静静地燃烧。
“开花了！开花了！”小春在一旁，激动得手舞足蹈。
李常春在妹妹那清脆的欢呼声中，缓缓地睁开了眼。
童星遥一见她睁眼，立刻便出手，斩断了那道血线！她长长地松了口气，上前拍了一下李常春的肩膀：
“大春！你真的太棒了！”
“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李常春闻言，眼眶一热，两行滚烫的泪水滑落。她嘴唇颤动，只能挤出一个微弱的音节：“臭、臭……”
童星遥没听清，只当她是虚弱，便立刻回道：“别说话了，你省点力气！”
说罢，她又转头，问向一旁正在给李常春喂药的沈安：“怎么样？”
“精血流失严重，得好好休养一阵才能恢复。不过好在，没伤到根基……”沈安沉稳答道。
“那就好。”童星遥吐出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她又听到，那个喝完了药的大蠢，嘴里还在继续嘟囔着：“臭、臭……”
“臭什么？”童星遥颦眉，俯下身去，仔细地听着。只听见，李常春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唤了句： “臭遥！”
童星遥一脸震惊。这家伙虚弱成这样，还有力气骂她臭？她臭吗？
她当即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
【清新，干净，哪里臭了？！】
然后，她又听到，李常春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知道什么？】童星遥盯着她，满脸疑惑。
“……不知道你在……乱叫我名字……臭臭遥！” 这最后一句，李常春说得，是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好好好，大蠢！原来是在骂我啊！”
童星遥气笑了，看来这家伙没事了。她没好气地伸手，拍了拍李常春的脑袋：“省点力气吧，大蠢蠢！”
“你看，这是什么？”
童星遥变戏法似的，从乾坤袋中，把那顶小黄帽子给拿了出来，然后，轻轻柔柔地，又严严实实地，给李常春重新戴上。
之前，她用黄色衣裙睁眼寻找血色灯骨花林时，无意瞥见一只癞蛤蟆的巢穴里压着这顶帽子。她便顺手画了个不起眼的小动物，悄悄把帽子叼了回来。
不过，她也稍微使了点坏心眼，在帽子正中央，龙飞凤舞地写下三个大字：“大蠢蠢”。
——
李小春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枚还在燃烧着幽蓝色灵火的花芯。她开心地捧着它，转身递到自家姐姐面前，想让她也看看，却发现李常春实在累极，已经昏睡了过去。
李小春先是仔细地瞧了瞧姐姐那沉静的睡颜，见她呼吸平稳，便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花芯。可这一看，她却发现手中……竟已是空空如也，啥也没了！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了星遥姐姐的一声怒骂：“混蛋！臭癞蛤蟆！”
她猛地抬眼望去，只见星遥姐姐已经骑着那只火红的大鸟，“嘎”地一声，飞出去了老远，一旁的司姐姐也已站起身，颦眉望向远处。
接着，司姐姐转过头，对着她沉声嘱咐道：“小春，你留在这里，保护好你姐姐。”
说罢，司姐姐便也化作一道流光，追着星遥姐姐的背影而去。
小春呆愣在原地，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旁，正在为李常春疗伤的沈安，缓缓地开口道：“刚刚……被长舌卷走了花芯。”
说罢，沈安的眉心紧紧一皱，只觉一阵阵不安。
因为她刚刚分明瞧见，那在空中一闪而过的舌头颜色，与寻常三色癞蛤蟆那鲜活的肉色长舌，并不相同。
那条舌头，竟是青黑色的，还泛着淡淡的死气。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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