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四季常春 接下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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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常春眼前光影一闪，瞬间置身于第六层洞窟中，这让她熟悉的乌头骨林。
只是，此刻这里并非如今这般安静。
前方，通往第七层血瘤根道的洞口前，一群身穿制式劲装的修士结成防线，拼死抵挡着什么。
“顶住！别让它们冲上来！”
凄厉的喊杀声混杂着魔物的嗡鸣，刺耳地回荡，李常春的鼻腔猛地被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充斥。
只见第七层的洞口像决堤的蚁巢，潮水般的血蚊和血蚂蝗源源不断地涌出。场面混乱而惨烈，不时有修士被巨大的血蚊扑倒，或被地上的血蚂蝗缠住脚踝，发出绝望的惨叫。
李常春像个旁观的幽魂，茫然地飘荡在这片修罗场中吗，她不知现场这些人里，谁才是那执念深重的花主。
她扫过一张张因厮杀而扭曲的脸庞，全是血污和汗水，她们拼尽全力，抵挡着前方汹涌的虫潮。
李常春忽然想起，曾有驻守此地的老修士向她提起，曾经的血瘤根道远非如今这般安分。
那里的吸血魔物一度成灾，不停向上层涌，正是当年修士们在这里杀了一批又一批，才换来今天的一点安宁。
就在这时，李常春瞥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红梢姑娘。
与李常春记忆中不同，此刻的红梢，面孔还带着几分稚嫩，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远没有如今的沉稳干练。她正拼命斩杀身前的魔物，焦急地朝一个女子身边挤去。
那女子背对着她，独自顶在防线最前端。
李常春仔细打量这个女子。她身形挺拔，气质沉静如水，竟与现在的红梢有几分相似，而在她那已被鲜血染红的臂膀上，六道金色纹路熠熠生辉，昭示着她的身份，一名金丹期的旅尉。
红梢终于挤到她的身旁，急切喊道：“长······”
刚吐出一个字，她猛地顿住，立刻改口大喊：“旅尉，我们得撤了，魔音······魔音就快要来了！”
女子周身撑着一道厚实的灵力护罩，牢牢挡住前方的虫潮，她头也不回，沉声一道：“我掩护你们先撤······”
“可是，你一个人······”
“这是命令！”女子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又似乎藏着些什么情绪，“你立刻带所有人退守营地，快！”
红梢眼中泪光闪烁，却最终咬紧牙关，遵命带着残存的修士向后撤去。
女子就这么独自留在战场上。
她的灵力很快耗尽，护罩应声而碎。她抽出长剑，继续挥砍，虽身形摇晃，却一步未退。
最后，她一剑刺穿一只巨大的血蚊，也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她拄着剑，就那么站着，渐渐没了呼吸。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口中还呢喃着：“我不能退······我是······我······”
李常春终于找出了这位花主，可她却听不清最后的低语，她只能根据眼前的场景，试探着猜了一句：“我不能退，我是旅尉，我的职责所在？”
她猜错了。
眼前场景像倒带般瞬间回溯，李常春再次置身于那片混乱的战场！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盯着女旅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细致到几乎要观摩出花儿来，却还是猜不出那句未尽之语究竟是什么。
就在又一次场景回溯时，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女子手中长剑的剑柄上。上面竟刻着一个歪歪扭扭，像孩童涂鸦的“棠”字。
李常春下意识伸出手，想触碰那个字。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她低下头，看到了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还沾着泥土的小萝卜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与专注。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猛地抬头，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灿烂笑容，用软糯的声音甜甜喊道：“姐姐！”
李常春感觉自己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陌生却温柔又无奈的声音：“小红薯，你在干啥呢？”
“我给姐姐刻了名字！”小红薯像献宝似的举起那柄剑，摸着剑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棠”字，满脸求夸的骄傲。
那笑容刺得她眼睛生疼，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盯着小红薯那毫无光彩的双眼，只觉心中一阵酸涩。
没有保护好她。
浓烈到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悔意，像深渊般将李常春拽了进去。
——
六岁，李大春成了孤儿。
倒不是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在这个年头，一场小小的意外，就足以让一个脆弱的几口之家，彻底覆灭。
不过，李大春比别人稍稍幸运了点。她活了下来，抱着才几个月，还在襁褓中的妹妹，活了下来。
可她不知所措。没了母亲，她一个小孩儿，怎么喂养妹妹长大？又怎么填饱自己的肚子？
李大春打小就聪明，村里的长辈们总是这么夸赞她。可聪明的她，费尽了心思，用尽了办法去照顾妹妹，妹妹最终……还是死了。
【她不是一个好姐姐。】
那一日，她将妹妹小小的，冰冷的身体，埋在了土里。然后，她独自一人，躺在路边的草垛上，饿得浑身没有一丝力气，饿得不想动弹，饿得……就快要这么睡死过去。
突然，她隐约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那声音……真像她的妹妹啊……
她几乎是本能地，奋力睁开了那沉重的眼皮。她艰难地爬了起来，循着那哭声，来到了河边。
她看见了一个被水草拦住的木桶。她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靠近那个木桶。只见木桶里，一个女婴正被一块红布包裹着，脖子上，还带着一枚白色的月牙石。她哭得小脸通红，嗓子都哑了。
可那女婴一见到李大春，竟立刻止住哭声，然后，她竟然对着这个狼狈不堪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姐姐，“咯咯”地笑了。
【是妹妹回来了！】李大春无比确信。
【是妹妹回来，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当个好姐姐！】
大春的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她站在冰冷的河水之中，与这个新妹妹一起，笑得“咯咯”作响。
可……还是好饿啊。
她抱着妹妹，走啊，走啊，实在是走不动了，就靠在一个破旧的木头旁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破屋子里。浑身依旧虚弱得提不起劲，她想找妹妹，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直勾勾地望着屋顶。
屋顶有个大洞，可以看见外面皎洁的月亮。她微微偏过头，便看见那破旧的窗户边，长满了翠绿的藤蔓。
耳边，传来了轻微的响声。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大姐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米粥的香气，瞬间便占据了她的整个鼻腔。她饿得发慌，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那个碗都给吞进肚子里。
【可是……小春，小春呢？】
那个大姐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便从一旁抱来了那个熟睡的小婴儿。
大姐姐说，她已经给小春喂过奶了，小丫头正睡得香甜呢。
她不再有任何顾忌，颤抖着手，端起那个碗，便猛地往嘴里吞咽，几口就下了肚。
真美味啊……后来，她再也没有喝过那么美味的粥了。
那个大姐姐怕她被呛到，还在一旁，一个劲地柔声说着：“慢点，慢点。”
【那个大姐姐，真是温柔啊。】
后来，她发现，这间破屋里除了她和妹妹，还有不少和她们一样的小萝卜头。而那个漂亮的大姐姐，则经常出去，又时不时地回到这间破屋，给她们带来吃的穿的。有时，她还会再捡回一个新的，孤零零的小萝卜头。
李大春不再挨饿了，妹妹也有奶喝了，长得白白胖胖。
【大姐姐，真是个好姐姐啊。】
只是，在一个格外寒冷的冬日里，还是有个小孩，没能熬过去，死了。大姐姐抱着那孩子冰冷的身体，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她一遍又一遍地自责着，说都是她的错。
可李大春觉得，这不是姐姐的错。冬日本就难熬，她那身体健壮的娘，都没能熬过去，何况是一个本就体弱的小孩呢？
可看着大姐姐如此伤心，大春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她开始学着自己出去觅食，她学着那些真正的流民，在垃圾堆里翻找，有什么就捡什么回来，总归是有用的。
她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她想……做个好妹妹。
可有一天，她外出时，竟在街上撞见大姐姐。她高兴得刚要跑过去喊，却见大姐姐低着头，跟在一个高大凶狠的男人身后，走进一条漆黑的小巷。
她的心里，不安极了。她悄悄地，跟了过去。
果然，那个坏人在欺负姐姐！
她想也不想，便冲了出去！却被那个坏人，如同拎一只小鸡仔般，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她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了。
是姐姐护住了她。她看见姐姐对着那个坏人，不停地卑微地道歉。
姐姐紧紧地抓着自己那早已破旧不堪的衣服，转过头，对她说：“大春，别告诉其他妹妹啊。”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一向，都很听话。
可那日过后，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妹妹。
又是一个难熬的冬日。这一次，是姐姐病倒了。可她们没有钱，买不起药。
姐姐的身上，长满了恶心的脓疮。她一遍又一遍地，用干净的布为她擦拭，却依旧阻挡不住那溃烂的蔓延。
“大春啊，我是不是很脏？”姐姐躺在冰冷的床板上，虚弱地问。
“不，”她摇着头，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姐姐很干净，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干净。”
她一味地这么说着，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姐姐笑了，温柔地回道：“没关系的，大春。姐姐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姐姐偏过头，看向窗外。那里的绿藤，早已因冬日而枯萎，再不见一片绿意。姐姐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的叹息：“只是……对不起了，大春。接下来，就要……交给你了。”
那个冬天，终究还是过去了。窗外的绿藤，又重新攀了上来，吐出了嫩绿的新芽。
姐姐看着那片绿意，开心地笑了，她说：“要是一年四季，都是春日，那该多好啊。”
姐姐那日，睡得很香甜，再也没有醒来。
那日过后，她便给自己，改了名字，成了“李常春”。
只愿，这世间，四季常春。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四季常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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