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心火 它是世间淬 ...
-
成群结队的腐尸，已从脚下的土地中爬出，被魔域浓郁的死气所影响，筋骨相连，血肉相融，快速地重组成一具具高达数丈，由无数残肢断臂构成的庞大尸山魔。
从幻境中出来的李常春，盯着这些前赴后继的魔物，只觉头皮发麻，疲惫不堪。
好在，卫将军和萧元帅都已彻底清醒，两位大能，一人一剑，兢兢业业地清理着那些庞大的尸山魔，倒是让她们这些劫后余生的小虾米，能勉强喘上一口气。
只是不知，她们又能顶多久？
还有……大财主呢，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了？
李常春认命地挥舞着武器，机械地清理着从尸山魔身上掉落的腐尸，一群又一群，杀之不尽，她都快麻木了。
身旁，又一个支撑不住的修士往后一倒。李常春冷淡地看了一眼，见对方似乎已经没了声息，便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她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不知疲倦，正一拳一个腐尸的妹妹，长叹了一口气。
“小春啊，要是一会儿姐姐油尽灯枯了，你一定要一拳把我轰成碎末，听见没？我可不想留着残肢断臂，和那些鬼玩意儿混在一起。”
“姐姐，你在说什么呢？不会的！”李小春一拳将一只腐尸的脑袋打得稀烂，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憨憨的笑，“我们会把这些东西都清理完，然后一起回去找袁姐姐和林姐姐，大家一起吃汤锅！”
李常春笑了，摇了摇头：“傻小春啊，也就只有你，在这种境地下，还能提起吃的了。”
“吃饱了，才能长得更壮啊！”李小春挥舞着自己那如钢筋般虬结的双臂，理直气壮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瞬间将她们面前的腐尸，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李常春惊讶地看着那团火焰。她的调火灯早已油尽灯枯，这能焚尸的火焰，又是从哪儿来的？
她顺着火焰坠落的方向，抬头望去。
只见天际的尽头，一只巨大无比的火红神鸟，正展开双翼，盘旋而来。它通体燃烧着金红色的烈焰，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有无数的火星洒落，圣洁而威严。
那姿态，宛如传说中的凤凰，正浴火涅槃，昭告新生。
“那……那是什么？！”
“是神迹！是神迹啊！”
魔域之中，所有幸存的修士都看到了这一幕。她们有的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呆呆地仰望，有的跪在地上，喜极而泣，有的则是在被同伴救下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向那带来希望的神鸟。
它盘旋在魔域的上空，身上喷涌出无尽的烈焰。那火焰向着四面八方飞去，落地后，便向外围延展而去，似无边无际，一直铺满了整个魔域。
它仿佛要吞噬掉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污秽，却又无比精准地，绕过了每一个活着的生灵。
此时，躲在一棵枯木之上的白发少女，正伤心地抹着眼泪。怀中那根作为唯一念想的鼠毛，却突然动了一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少女眼中瞬间泛出巨大的惊喜，她连鼻涕都来不及抹，便立刻起身，跟着鼠毛那清晰无比的感应，向着一个方向疾冲而去。
而那个方向，正是火红神鸟盘旋的中心。
待少女快要靠近之时，那盘旋的火红大鸟，似乎打了个喷嚏似的，“噗”的一声，从口中吐出了什么东西。
少女眼睛贼尖，想也不想，狂奔而去，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那团东西，一团微弱到仿佛随时都会飘散的，小小的神魂。
眼看着魂团就要散了，少女急得团团转，二话不说，直接在地上抓了一大把泥土，飞快地团成了一个球，又随手在上面捏出两个小小的耳朵，她连尾巴都来不及扯，就手忙脚乱地，将那团魂魄塞了进去。
那魂魄在进入土球后，竟真的就稳定了下来。
少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阵后怕，心中想到。
幸好，幸好鼠鼠是高阶妖兽，再苟活个万把年不成问题，啥环境都能活，有点土就行，她以前还吃过土呢，问题不大！
——
难受，真难受。
身体就像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团炽热狂暴的火团，正在无情地焚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童星遥咬紧牙关，蜷缩成一团，周围是熊熊燃烧的烈焰，身上的衣物早已焚烧殆尽，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仿佛在被架于其上，反复炙烤，即将化为灰烬。
最终，她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昏暗的铁炉作坊中。四周的兵器残件遍地，炉火烧得滚烫，她站在一旁，只觉得热气喷涌，汗流如雨下。
又进幻境了吗？
童星遥心中疑惑。
可此时的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还惊奇地发现，自己变得比原来高大了不少，手臂上那结实的腱子肉，看得她两眼发光。
前世在健身房梦寐以求，都没能练出来的完美肌肉曲线，难道要在这幻境中实现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询问。
“孙燎，我的腿修补好了吗？”
然后，童星遥便听到一个略显低沉沙哑的女声，从自己这具身体里发了出来：“好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身，童星遥看到了一个坐在一旁，断了一条腿的姑娘。
她的面庞看起来不大，稍显稚嫩，可那一双眼睛，却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泛着精光，格外有神，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不过此刻，那姑娘神情柔和，正带着期待，望着眼前的自己。
孙燎走了几步，半蹲在那断腿姑娘的身前，为她细致地拼接好铁腿，并亲手系上护带。
接着，她又闷着声音说：“你该注意些，这腿不算结实，跑太快，只会再次断裂。”
那姑娘轻笑两声，回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妖族那些家伙，个个溜得贼快，我要是不跑快些，怎么追得上它们？”
孙燎看了看她，没再劝，只是问：“你这次，还要去？”
断腿姑娘当即站起身，那精瘦的体态，真如一只猎豹般，蕴含着强劲的爆发力。
只听她答道：“当然要去！妖族吃了我们人族多少血肉同胞？现在它们势微，不乘胜追击，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同伴？”
断腿姑娘道了谢，还承诺下次回来给孙燎带点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甜糕，便匆匆走了。
孙燎又开始了自己日复一日的打铁日常。
一个月后，她收到了一份信和一条断裂的铁腿。那姑娘，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上。她了无亲人，只有孙燎这一个朋友，死前拜托战友将信件送回。
孙燎坐在炉火前，静静地看完了那封信，信中无外乎是她与那姑娘幼时相处的点点滴滴。
接着，她捧起那条冰冷的铁腿，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将它投进了熊熊的炉火之中。
时光荏苒，孙燎的技艺日益精湛，渐渐地，为许多人铸造兵器、防具、零件。
人们来到她的作坊，又匆匆离去，消失不见。一件件冰冷的器物被她亲手打造，又在她眼前被投入新的炉火。孙燎也越来越困惑。
“妖族不是已经被赶到了南海，再也无法踏入四洲了吗？为何还有那么多人，要前赴后继地前往南海，只为获取那些妖族的血肉和尸骨？”
一日，孙燎收到了一具完整的猎豹妖的尸骸。来人希望她为他打造一副腿上护甲，好让他能跑得更快更猛。
孙燎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猎豹眼眸，心中猛地想起了那个断腿姑娘。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她双手死死地压在那烧得火红的铁钳上，剧痛裹挟着皮肉烧焦的“滋滋”声，她呕吐不止。
那人见此，带着猎豹妖的尸骸匆匆走了，只留下一句：“晦气！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打造妖器！”
妖器？原来她这些日子里，呕心沥血打造的器物，在他们口中，竟都被称为妖器吗？
人类不是最恨妖族吗？为何还要疯狂地追求，用妖族的血肉和根骨打造的器物？
难道没有妖族的血肉和根骨，她孙燎，就不能打造出更强的器物了吗？
她心中燃起熊熊的火焰，开始拒绝所有来客，闭门研究，只为打造出一件独一无二的，不含半分妖气的神器，来向世人证明，无妖，也能打造出更快，更强，更凶猛的器！
可她终究没有成功。一件又一件让她不满意的作品，都被她亲手投入炉火，燃烧殆尽。而她的寿元，也即将走到了尽头。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望着那炉火，眼中满是未能实现毕生夙愿的痛苦与不甘。
她又将怀中那封早已泛黄的信件，投入了炉火之中。看着那火舌将信件彻底吞噬，她笑了笑，也纵身一跃，投身其中。
火焰带走了她的肉身，可她的神念，却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神念洒向四洲，见到了无数壮丽的美景。
曾经的她，一生都困于铁炉的方寸之间，从未如此惬意过。
她又好奇地去瞧了一眼，那在南海之上残喘的妖族，她看到了许多可爱的，毛茸茸的幼崽，正在阳光下的沙滩上翻滚打闹。
她好奇极了，像一个初生的孩童，静静地看着。
她看了许久，许久。
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道”。
那一日，天际燃起大火，灼烧云层，红遍了整片天。
一个默默无闻的凡人铁匠，一念成仙，霞举飞升。
只是，她在飞升之际，留下了一缕由她毕生执念与最后感悟所化的神火。
最初，大家称它为“铁匠的心火”。后来，它有了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淬火”。
因为，它是世间淬炼万物的，最强的火。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心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