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名叫劳模007》北间子鱼

59、第 59 章

　　费舍尔和霍夫曼被带走后，旅馆里的紧绷气氛并未立刻消散，反而转化成一种茫然的死寂。

　　米勒警长留下两名警员继续值守，自己和施耐德博士带着大部分证物和资料返回警局，显然要连夜突审并整合证据。

　　老板娘默默收拾着休息厅里散乱的杯盘，动作迟缓。汉斯先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起伏，像是终于能喘口气。

　　那对瑞士夫妇低声商量着什么，妻子不时抹一下眼角。

　　卡尔·韦伯是第一个起身回房的。他向留守警员点头示意，然后拿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步履平稳地走上楼梯，消失在拐角。

　　他的背影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就像一个终于结束漫长商务会议准备休息的普通商人。

　　黑泽愀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收回目光。

　　他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走到柜台边对老板娘说：“老板娘，能给我一杯热牛奶吗？什么都不要加。”

　　老板娘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去准备。

　　黑泽愀端着那杯温热的纯牛奶，没有立刻回座位，而是走到了窗边。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零星路灯和远处警车离开后残留的红色尾灯光晕。

　　雨后的夜晚，空气清冷。

　　他慢慢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带来一点虚假的暖意。他的目光落在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上，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深不见底。

　　案子看似破了，动机、机会、关联、甚至证人证词都指向了费舍尔和霍夫曼。

　　警方抓到了凶手，封锁很可能很快解除，他就能离开了。

　　一切都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但是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韦伯是那个在最关键时刻递上致命证据的配角，完美地将所有疑点引向了两个看起来最有理由杀人的商人。

　　慢性铊中毒呢，那个混合均匀像是实验室产物的粉末呢？

　　费舍尔和霍夫曼，两个木材商人，有能力搞到并且使用那种东西吗。

　　如果只是为了灭口一个敲诈者，用旅馆厨房就能弄到的□□不是更直，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先慢性下毒。

　　还有施密特私下进行的监测和报告……

　　他监测的是什么，报告给谁，这些费舍尔他们知道吗？

　　如果知道，他们灭口的原因就不仅仅是敲诈，而是为了掩盖更严重的事情。

　　黑泽愀喝光了杯中的牛奶，将空杯子放在窗台上。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玻璃。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毛利兰已经搂着柯南，靠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连续的精神紧张让人疲惫。

　　柯南却还醒着，小孩缩在毛利兰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小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思索。

　　小鬼果然也不信。

　　黑泽愀嘴角弯了弯，他走回自己的角落，但没有坐下，而是拎起了自己的帆布包。

　　他走到留守的警员面前，语气礼貌：“警官，现在嫌犯已经抓获，请问我们还需要继续被限制在休息厅吗？是否可以回房间休息？明天是否能够解除限制？”

　　警员显然也得到了指示，点点头：“可以回房休息，但请不要离开旅馆。明天早上警长会过来宣布进一步安排。请保持通讯畅通。”

　　“好的，谢谢。”黑泽愀点头，拎着包走向楼梯。

　　经过沙发时，他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柯南。小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与他对视。

　　黑泽愀对他做了个口型：“睡、觉。”

　　柯南的小脸鼓了一下，没理他，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黑泽愀笑了笑，不再逗他，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他反锁上门，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床头一盏昏暗的阅读灯。

　　他将帆布包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依旧漆黑，小镇仿佛陷入了沉睡。

　　他站了几分钟，然后走回床边，从帆布包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了那部卫星电话。

　　他开机，快速输入一串冗长的密码，屏幕亮起，显示着加密连接状态。

　　他调出一个通讯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发送文字信息，而不是直接通话。

　　对象是琴酒的一个加密联系渠道。

　　他简短地输入：“任务完成，被困，卷入当地命案。现嫌犯被捕，封锁将解。预计很快可返回。另朗姆的人在场，有动作。详细情况面报。”

　　点击发送。屏幕上显示“发送中……”，几秒后变成“已送达”。

　　黑泽愀关掉卫星电话，重新藏好。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更集中了一些。

　　他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墨绿色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连续的精神紧绷和睡眠不足带来的疲惫感开始浮现。

　　但他眼神依旧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冷冽的锐利。

　　韦伯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借刀杀人，清理门户，还是在试探什么。

　　黑泽愀擦干脸，走回床边，和衣躺下。

　　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门外走廊偶尔传来其他住客回房的脚步声，听着楼下隐约的动静。

　　脑子里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人的反应，每一条线索如同电影快放般重新过了一遍。

　　蜂蜜罐……慢性铊中毒……□□……威胁电话……资金往来……韦伯的邮件……费舍尔和霍夫曼的激烈否认……

　　碎片很多，但总感觉缺少最关键的一块，无法将所有不合理之处完美串联。

　　不知道楼下那个睡不着的小侦探，是否也在拼着同样的拼图。

　　黑泽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无论真相如何，保存体力，应对可能的变化，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清晨，黑泽愀是被走廊里的说话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渗入房间。他看了看手表，早上七点一刻。

　　他起身快速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拉开房门。

　　走廊里，汉斯先生和那对瑞士夫妇正在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看到黑泽愀，汉斯先生对他点点头：“早上好，黑泽先生。听说米勒警长等下会来宣布我们可以离开了。”

　　“是吗？那太好了。”黑泽愀回应，语气里带着适当的轻松。

　　他下楼来到休息厅。老板娘正在准备简单的早餐，留守的警员也换了一班。

　　毛利兰和柯南已经坐在餐桌边，毛利兰正小口喝着咖啡，柯南面前放着一杯牛奶，但他没怎么动，只是拿着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

　　黑泽愀要了咖啡和面包，在离柯南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他慢慢吃着早餐，目光扫过大厅，韦伯还没有下来。

　　大约八点半，米勒警长和施耐德博士走进了旅馆。米勒警长眼下乌青更重，显然一夜未眠，但精神还算振作。

　　“各位，”他走到休息厅中央，“经过昨晚的初步审讯和证据核对，马克斯·费舍尔和埃里希·霍夫曼对与死者汉斯·施密特之间存在商业纠纷及金钱往来供认不讳，但对于谋杀指控，两人均予以否认。目前证据链仍在完善中，但基于现有情况，旅馆的封锁可以解除，各位可以自由离开。后续调查中，可能还需要各位的协助，请保持通讯畅通。”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死者生前可能遭受慢性铊中毒的情况，我们也会作为案件的一部分继续调查。如果各位后续回忆起任何与此相关的线索，请务必及时联系警方。”

　　宣布完毕，休息厅里响起一阵明显的松气声。汉斯先生和瑞士夫妇低声交谈着，开始商量离开的行程。

　　老板娘也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表情。

　　黑泽愀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看向柯南，小孩在听到“慢性铊中毒继续调查”时，搅动牛奶的勺子停了一下，随即又更快地搅动起来，小脸绷着。

　　米勒警长和施耐德博士开始收拾工作台上的仪器和剩余资料。韦伯也在这个时候下了楼，他换了一身休闲装，手里提着一个小型行李箱，像是准备离开。

　　他走到米勒警长面前，低声交谈了几句，递过去一张名片，然后转身，对老板娘点了点头，便提着箱子径直走向旅馆门口。

　　他的目光在掠过休息厅时，与黑泽愀的视线短暂接触。韦伯对他微微颔首，脸上是那种疏离而礼貌的表情，随即移开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黑泽愀看着他消失在门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走得真干脆。

　　他站起身，也准备回房收拾东西。经过柯南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小鬼，警察叔叔说可以走了。你还不快去收拾你的小书包？”

　　柯南抬起头，镜片后的蓝眼睛看着他，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气鼓鼓或故作天真，反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的平静。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

　　黑泽愀直起身，不再多说，转身上楼。

　　在他身后，柯南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目光。

　　小孩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牛奶，用几乎微不可闻地自语：

　　“慢性铊中毒，实验室级别的混合物真的只是两个木材商人能做到的吗？”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卡尔·韦伯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但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离旅馆门前的街道。

　　柯南的小手慢慢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