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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尾声(三) “以后还会 ...

  •   他们就这么同居了七天,几乎不怎么说话,妍静白天会过来陪柳绪疏练练琴,有时候待到钱季槐下班回来才走,有时候留下来三个人一起吃完饭才走。

      柳绪疏跟妍静有说不完的话,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妍静在说,柳绪疏听着,但能看出来柳绪疏很宠爱这个小师妹,不会因为她的聒噪而恼她,也不会因为她的无趣冷落她。

      妍静还会跟柳绪疏撒娇,不是钱季槐敏感,是太明显了,人聊天聊嗨了以后那种情绪是很难藏住的。

      钱季槐每每坐在一旁,都觉得自己非常多余。

      有一次妍静开车带柳绪疏出门玩,晚上很晚才回来,钱季槐黑着脸坐在客厅喝酒,酒瓶杯子掷得哐哐响,把小姑娘吓得一句话没说就赶紧撤退了。

      其实钱季槐不是有意的,他对妍静没意见,他只是很难接受柳绪疏有了更亲近的人,很难接受柳绪疏现在是一个自由的、跟他毫无关系的男人。

      一米七八的个子,那么好看的脸蛋,事业有成,和同样年轻漂亮未来路线一致的妍静站一起,难以忽视的般配啊。

      所以柳绪疏现在表现得那么平淡,连跟前男友睡一张床都觉得无所谓,是因为他对男人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了吗?

      他果然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的,从前只是别无选择。

      -

      听说音乐会结束柳绪疏当天就要赶回京城。

      三月十号那晚,钱季槐去找王政吃饭,喝了不少酒。

      王政问他:“那你觉得你们还有可能吗?”

      如果没有经历这七天,答案还会成为一个永远的谜,现在经历了这七天,钱季槐近距离接触到了真相,有种格外清醒的尘埃落定感。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摇摇头说:“没可能了。”

      在这个问题上,他跟柳绪疏的观点存在一些偏差。

      妍静带柳绪疏出门玩的那天,两个人晚上排了一家生意非常火爆的餐厅,门口的等位区坐满了,他们就回到车上等。

      车载音乐放的是刘若英的《为爱痴狂》。

      -说好不为你忧伤
      -但心情怎会无恙
      -为何总是这样

      柳绪疏坐在副驾驶位,百无聊赖的嗦着奶茶。

      “师哥,你来之前说要确定的那件事现在确定了吗?”妍静问他。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柳绪疏咬住吸管,发出一声轻嗯。

      妍静声音低下来很多:“是什么事呀?”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到底你会怎么想

      柳绪疏慢慢把头靠向车窗,在歌曲末尾趋近无声的时候,说:“我想确定,他心里还有没有我。”

      ……

      钱季槐喝得还好,没太醉,回来的路上还在想着明天去音乐会穿什么衣服。

      到家打开门,看见柳绪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可能是没找到毛毯,身上盖的是他的一件黑色呢子大衣。

      钱季槐蹲下来,摘掉他的一只耳机自己戴上听了听,音乐还在放,是一首英文歌,没听过。

      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的时候,那人眼睛慢慢睁开了。

      “怎么不上床睡。”

      钱季槐回来的是有点晚,他说完看了下手机,发现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柳绪疏翻了个身,像是困劲还没过去,闭上眼又缓了缓,问:“你醉了吗?”

      “没有,喝得不多。”

      钱季槐环顾四周,注意到他的行李箱已经从房间里搬了出来靠墙放在客厅。

      “明天就走?”

      “不确定。”

      “妍静不是说明天就走么。”

      “她已经走了。”柳绪疏撑着胳膊坐起来,双眼无神,恰好对着钱季槐的脸。

      “她留你一个人在这?”

      “她学校里有事。”

      “那你怎么办?”钱季槐真是操不完的心。

      “我不是有你吗?”柳绪疏说。

      钱季槐愣住了。柳绪疏现在讲的话他都听不懂了,不能因为做回了直男就对前任这么没分寸感吧。

      他钱季槐也不能优柔寡断到跟每一任前任都纠缠不清吧。

      “什么有我。”钱季槐站起来说,“我又不是你助理。”

      “她也不是我助理。”

      “那她是你什么?”钱季槐很会见缝插针。

      柳绪疏皱皱眉:“她叫我师哥你听不见?”

      “称呼能代表什么?”钱季槐有理有据地说道:“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你不是叫我钱先生吗?没谈恋爱的时候你不是也叫我钱先生吗?大街上随便一个姓钱的男人你都能叫他钱先生,称呼能说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吗?”

      柳绪疏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无力反驳。但仔细想想,嘴角又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

      这一丝弧度转化到“钱先生”脸上,却成了眉心的一道结。

      “那你觉得我跟她是什么关系?”柳绪疏问。

      钱季槐心里想的是破口大骂老子管你们是什么关系。

      但嘴里说出来的是轻飘飘的三个字:“暧昧呗。”

      挑着眉,阴阳怪气。

      “你觉得我喜欢她。”

      柳绪疏真这么说了,钱季槐又听不得。心里酸溜溜的难受。

      “我哪知道,反正她看着挺喜欢你的。”

      “你想多了。”柳绪疏掀开大衣,穿上拖鞋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袖子:“拉我去餐桌。”

      钱季槐怔了怔,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也没犹豫多久就乖乖反扣住他的手掌,往餐桌那边去了。

      操…手好小,好软,好暖和。

      刚刚在跟他争论什么来着?

      钱季槐扶着柳绪疏坐下,自己也坐下,餐桌上除了原有的花瓶杯具之外,多了一个公文包。

      他看到柳绪疏铺开手掌在桌面上摸索,就把包向他推近了一点。

      十指微曲按住黑色皮面,指节泛白。“我没时间等你了。”柳绪疏突然这么说。

      钱季槐刚才拉人小手燥热起来的身体瞬间冰凉。

      “这场音乐会结束我有很多事要忙,回京城一待不知道要待多久,这中间你的生活又会发生什么变化,我没办法预测。”

      钱季槐彻底傻了。

      “就像当年在我想回来找你的时候,却得知你结婚了。”柳绪疏说着把公文包拉链拉开,“所以呢,我现在不敢再跟你断联,然后再等一次。”

      他把公文包里全部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里,有我的毕业证。”

      藏蓝色皮壳子的毕业证书。

      “我毕业了。”

      一张银行卡。

      “靠自己,能赚钱了。”

      一本厚厚的盲文册子。

      “这是我五年里写的所有札记,五年,二十二本书,历史,文学,政治,我觉得我知道的东西挺多的了。”

      柳绪疏的声音沉稳有力:“钱先生,我现在有资格和你谈爱情了吗?”

      钱季槐像个天资愚钝开智太晚的孩子,非要人把答案摊开在他面前,指着答案告诉他这就是答案,他才会懂,才会相信。

      非要柳绪疏又一次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让他亲眼所见,他才肯献出爱一个人的勇气。

      泪眼模糊。泪眼模糊。

      他翻开一张盲文纸,看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圆凸点,心脏仿佛受到一阵来自金属笔尖的报复性锥扎。

      直到那人起身,餐椅拖动的声音才打断了那种刺痛感,钱季槐抬起头,挤开眼眶使泪水向边缘晕散。

      他看到柳绪疏扶着桌子走过来,迫不及待伸出手牵他,往自己怀里拉近。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钱季槐聚集了全身所有的力量和温度,在这双他以为再也触不可得的手上。他昂着头一脸殷切,像在渴望神的怜悯。

      人哭的时候呼吸节奏会变,吸鼻子的声音也很明显,所以柳绪疏一定知道他在哭。

      他由着他哭了一会,然后问他:“你还要我吗?”

      钱季槐的防线崩塌这在一瞬间,他抱住他的腰,头猛地扎进他怀里:“你还要我?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

      他一吸一顿,哭得像要喘不上来气了一样。

      柳绪疏轻轻摸他的头发,摸他的后颈,“我要的不是一直都是你吗?”

      畏畏缩缩,怕愧对良心的,不是一直都是你钱季槐吗?

      钱季槐昂起哭得皱巴巴的脸,跟他说对不起,小声地说,哽咽地说,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对不起。

      柳绪疏用手擦了擦他湿润的脸,接着两只拇指在他眉骨处起步,开始向下抚摸。

      “让我‘看看’你。”

      其中一个音调陡然飘了下。

      “瘦了。”

      声音发颤。

      表情装得再平静有什么用?眼尾,鼻尖,泛红的颜色骗不了人。

      钱季槐反握住他的手腕:“你是认真的,对吗?”

      柳绪疏睫毛忽闪了两下,说:“第一次告白,是我主动,第二次,还是我主动,我是不是爱你爱得太卑微了?”

      钱季槐听到卑微两个字立刻慌了神:“我,我的错。”

      他终于在情急之下扳回了语言系统,滔滔不绝地认起错来:“是我混蛋,从前是我的错,现在也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你去哪我就该跟到哪才对,当时骗你的那些话,我现在一个字都复述不出口,你也不要记着了,好不好?”

      他捏着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眼睛泪汪汪的发亮,“我喜欢你,我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了,我就是喜欢你,我比你大十八岁又怎么了,你认识的人再多再少又怎么了,这个世界上谁也没有我喜欢你,我就是敢这么说。”

      “我们是爱情,小疏,我们之间一直都是爱情。我只爱你。”

      同样的肺腑之言,经历几年挫折后再说出来,是能更震撼人心吗?没有吧,钱季槐真的觉得没有吧。

      所以他想不通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说,到底在顾忌什么,在怕什么,在牺牲什么?

      咎由自取啊。

      房子里安静了很久,钱季槐正在思考还有没有哪句话是他应该要说但遗漏了没说的,以及,我爱你这三个字,够不够。

      想到这,柳绪疏的声音突然扰乱了他的思绪。

      “以后还会赶我走吗?”

      钱季槐一愣,本就没松的手捏得那人更紧,语气激动且语速极快:“不会,永远不会,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时时刻刻都缠着你。”

      柳绪疏停顿了片刻,问他第二个问题:“还会跟前任联系吗?”

      钱季槐又一愣,表情和声音明显多了几分委屈:“我真的没有…”

      “知道你们没有,但我说的是联系,说一句话,发一条消息,都算联系,我不想你们联系,你也不能欺负我看不见就偷偷和他联系。这几年发生的所有事,桩桩件件都有他的责任。”

      钱季槐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他曾经渴望的“高要求”吗?甚至还算不上高。

      “好,我发誓,再也不跟他联系。”

      柳绪疏说完刚才那些话,态度又柔软下来,稍微用了点力把其中一只手从钱季槐掌心里抽离,抚上他的脸颊,“以后,能收着点脾气吗?”

      钱季槐撒娇似的闷着声道:“能。”

      “少喝酒。”

      “我可以戒掉。”

      说戒烟他至今六年没碰,戒酒当然更不在话下。

      “会听我话吗?”

      “听,只听你的话。”钱季槐回答得干脆肯定。

      可能柳绪疏觉得这话太过,害羞的同时主动帮他往回退了一步:“也…也不用只听,还可以听你爸妈的话。”

      “不听。”钱季槐摇头,“我只听你的,他们听我的就行。”

      钱季槐仰着脖子望着他,小疏似乎是能感受到那种情欲直流的眼神,埋下脸两颊的红色很快蔓延到了耳根。

      钱季槐见状更兴奋,他扶着他的腰站起来,故意把身体往他身上靠近,两面额头的距离只剩下穿过空气的缝隙。

      钱季槐半天不说话,小疏抬手摸摸他的脸:“别哭了。”

      钱季槐又流泪了。

      “小疏。”他哽咽,“你真的回到我身边了,对吗?”

      指腹摩挲着泪痕,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恋人的人,现在从钱先生变成了小疏。“嗯,我回来了。”

      钱季槐盯住他的嘴巴,忍不住慢慢凑过去,用自己被泪水打湿的唇瓣在上面碰了一下。就一下。

      像十七八岁不会接吻的少年,青涩又温柔。

      小疏羞嗔:“偷亲我。”

      “这不是偷亲。”

      “我是说那天早上。”

      “……”钱季槐抿了抿唇,无辜地说:“我…习惯了,你躺在那,我就想亲你。”

      小疏有点得意似的勾起唇角,双手慢慢穿到他颈后,抱住他。

      钱季槐情不自禁倾身,宽大的手掌用力叩着他的后背,将人全全拢个满怀。

      就想这么抱着,抱到天荒地老。

      “你也受苦了,你也失去了,以后不用再只替我难过了。”小疏伏在他肩头,“我也长大了,我也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了,你不能再说我幼稚或者无知。”

      小疏提到“无知”两个字好像突然来了气性,拳头在那人背上一锤:“你才是无知。钱先生说我分不清依赖和喜欢,那时候你三十七岁,还读过大学,却不知道依赖和依恋的区别。”

      “我不是依赖你,我是依恋你。”

      钱季槐眯着眼睛笑起来,抚摸他的后脑勺诚挚道歉:“我是个粗人。”

      “不,你是个商人。还是个狡猾的狐狸,成了精。”

      “我是狐狸精?”

      小疏也笑了起来。

      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后,钱季槐渐渐收起笑容,眼神溢出一种参透了人生的理性与忧伤,他声音低沉:“小疏,我真的做错了很多事。”

      那人揽在他背上的手慢慢落回他颈间。

      “没关系。”那人说:“我都原谅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尾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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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钱程和郎月珏的那点事儿,戳《玩狗》 推下一本好看的文:我好像喜欢上喜欢我哥的人了??《和暗恋我哥的人同居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