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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尾声(二) “你离婚了 ...

  •   钱季槐从购票软件上买好票,穿上衣服准备回家吃晚饭。

      这时候天将黑未黑,院子里的池水是冷冷的幽蓝色,关上四面连廊的灯,原本浮动着的金箔色微澜瞬间沉静了,他原地站在那发了会儿呆,心里想,他的这栋永定楼真好看,扩对了,改对了,什么都做对了。

      但他怎么就是喜欢不起来。

      怎么脑子里一直想的还是它过去的样子,哪怕是现在跟人聊起永定楼,他脑子里浮现的都还是过去那个装修布局,楼上楼下,前厅后院,他挡在厨房门口不给那人过去的画面。

      以及那间阁楼卧房,当初改格局的时候怎么舍得改得面目全非,一点影子都不留的。

      怎么舍得的。

      伤感完,他继续往外面走,没两步抬头看见一位客人从前厅的那扇门迈出来,站在影壁前昂着头东张西望。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今天下午没有营业,外面有挂牌子哦。”钱季槐边走边礼貌地说。

      那姑娘转身看到他后,眼睛一下亮了,两边嘴角也扬上去,特别惊喜的样子。

      钱季槐走到她面前她还傻愣愣站在那盯着他看,钱季槐笑:“小姐这么高兴,要不明天再来吧,明天给小姐单独打个折。”

      “你就是钱叔叔吗?”

      姑娘一句话把钱季槐问懵了。

      他脸上那种轻松风趣的笑容忽然消失,脖子向左转了一下,又顿了一下。

      等到他决定彻底扭过头去后,在前厅的窗边,看到了一个坐在茶水自助区靠椅上的熟悉的背影。

      他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太像梦里的场景了,太不真实。而且他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个人就是谁谁谁,在看到脸之前他不敢给自己太大的希望。

      他鼻子酸,心慌得乱跳,比第一次戴着手铐进入法庭的时候还要紧张。

      他极力镇定了片刻,终于向前一步步靠近。

      离那个背影不到一米的时候,钱季槐才真正确定,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人就是柳绪疏。

      柳绪疏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柳绪疏转着杯壁的手指静止下来,头还是微微的垂着。

      钱季槐站到他旁边,仗着人家看不到自己,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那张脸上不断流连,看了又看,直到落泪。

      他吞吞口水,除了嗓子有点哑,声音听上去还算正常,“今天下午放假了,店里没有营业。”

      他不是赶人走的意思,他是脑子宕机了,压根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只能先说个老实话。

      说完他胆战心惊,生怕下一秒柳绪疏就站起来走了,他连抓住那人衣袖的动作都准备好了,结果柳绪疏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说:“我不是来吃饭的。”

      他还说:“我来找你。”

      钱季槐心一咯噔,上下嘴唇蓦地闭紧。

      “我们可以聊聊吗?”柳绪疏接着开口。

      钱季槐反应迟钝,缓了好一会,才向前一步坐下,用实际行动答了他的问题。

      妍静这时候走过来说:“师哥,那我出去等着,以防有跟我一样不看牌子的客人进来打扰你们!”

      妍静出去,大门关上。外面嘈杂的街市闹音被极大程度的隔断掉了,屋子里顿时静得能听见二人交错的呼吸声。

      钱季槐开不了口,无论说什么还是问什么,他都没有勇气。

      只能是柳绪疏主动。

      “你提前几个月出来的。”

      钱季槐回一声嗯。

      “我这个月在绍安有场音乐会。”

      钱季槐瞟他一眼,“听说了。”

      “你来听吗?”

      钱季槐诚实相告:“刚刚…买的票。”

      柳绪疏好像笑了,钱季槐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生意还好吗?”

      “挺好的。”

      “你离婚了吗?”

      柳绪疏可能觉得自己铺垫够了吧。

      但事实上,钱季槐完全猝不及防。

      他不敢让那人等得太久,所以直截了当地说了两个字:“快了。”

      决心是有的,离婚毕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提的吗。”

      “我跟她想法一样。”

      柳绪疏听着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后说:“那你挺有自知之明。一个有过案底的人,正常人都不想跟他沾上关系。”

      这话如果是旁人讲的,钱季槐绝对要在心里记他一笔。然而再缺心眼的人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讲这种话,这不是情商低不低的问题,这是纯粹想气他。

      柳绪疏就是想气他,钱季槐心甘情愿被他气。

      “你们分居了吗?”柳绪疏又问。

      由于钱季槐跟袁臻莉两个人各自都在市里有房子,结婚以后袁臻莉说带着小孩不方便搬家,就让钱季槐自己搬过来住,反正房间多,不睡一起,钱季槐觉得无所谓,平时接送孩子上学放学,偶尔做顿饭,也不算对这个家毫无作用。

      “我出来之后就没去过她那。”

      钱季槐说完,柳绪疏好一会没动静。

      钱季槐憋不住就自己开口继续说:“我跟她结婚,是个错误的决定。”

      好端端解释起来。

      “当时,两个人都很冲动,她被她家里人逼急了,我也被我家里人逼急了,脑子一热就跑去领了证。”

      “出来就后悔了。我当时想,一个快四十岁的人,怎么能那么幼稚,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婚姻,根本不知道这本证意味着什么。”

      “我也是赌气。”

      “跟你赌。”

      “跟我自己赌。”

      钱季槐一句话一句话激得自己浑身发麻。不该讲出来的东西他还是讲出来了。

      柳绪疏表情很冷静,钱季槐希望他最好什么都别说。

      “我订的那个酒店不好。”

      柳绪疏冷不丁开了口。

      “隔音差,在路边,我早上睡不了懒觉。”

      钱季槐不知所以,傻看着他。

      柳绪疏喉结滚了滚,眼珠子突然飘忽起来。

      他问:“这几天能住在你家吗?”

      ……

      妍静在车上跟钱季槐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钱季槐知道了她是柳绪疏的师妹,也知道了这两年经常来看他父母的姑娘就是她,钱季槐真心道了声谢谢,向她,也向她旁边的那个人。

      房子多年没怎么变过,家具还是之前的旧家具,钱季槐出来后里里外外做了个大扫除,有些东西该扔的扔了,舍不得扔的也都好好收起来了。

      真是不敢相信,有一天柳绪疏还会回到这里。

      钱季槐拖着柳绪疏的行李箱进门,妍静扶着柳绪疏跟在后面。

      “静静,你晚上住哪?”钱季槐问她,“要不也在这休息吧,有房间。”

      妍静忙摇头:“哦不了不了不了,我住酒店就好了。”

      “隔音差你也休息不好,要不我重新帮你订一家吧。”钱季槐说着掏出手机。

      妍静一边说不用一边扶着柳绪疏在沙发上坐下来,“真不用了钱叔叔,我的房间不对着马路,挺好的挺好的,您别破费了,您照顾好师哥就行。”

      钱季槐走过来:“真的不用吗?”

      “你回去吧。”柳绪疏扭头轻声对妍静说道,“开车慢点。”

      妍静来不及回答钱季槐的话,就站起来告辞,“好,那师哥你有事打电话给我。”

      妍静冲钱季槐笑着甩手say bye,头都没回,一溜烟带上门出去了。

      钱季槐看看坐在那的人,又看看阳台外面黑透的天,问:“我去做晚饭,你想吃什么?”

      这一问似乎回到了五年前。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柳绪疏的答案一直如此。

      钱季槐还记得自己当时总爱责备他要求太低。

      “你能不能对我要求高一点?你就该今天说我要吃这个明天说我要吃那个,你命令命令我啊,你这小孩,会不会谈恋爱?”

      而小疏听了却觉得非常委屈:“我…可我就是,你做什么都喜欢吃啊。”

      ……

      既然是元宵节,那就吃汤圆吧。

      钱季槐各种馅的都煮了几个,另外还弄了两盘炒菜。

      柳绪疏第一口咬的是紫薯芋泥馅,钱季槐问他味道怎么样,他点点头说还行。

      等钱季槐吃完了,抬头一看柳绪疏碗里还剩四个,他记得他总共就盛了十个吧,看那样子应该是吃不下了。

      “不吃了?”

      柳绪疏点点头,勺子放进碗里。

      钱季槐把他的碗端到自己面前,抽了张纸塞给他,“吃饱了吗?还是不喜欢吃。”

      柳绪疏擦擦嘴角说饱了,然后杵着盲杖站起来。

      他居然还记得这个房子的布局。钱季槐坐在那,一边吃着刚才他剩下的汤圆一边看着他慢慢摸进了主卧,过没多久,又出来去了客厅,坐回沙发上,从兜里掏出手机一个人在那倒腾。

      钱季槐觉得他长大了,又好像没长大,变了又好像没怎么变。

      可能是因为他们现在太生疏,距离感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发挥想象,然后产生错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照顾这个人的那种肌肉记忆还一直存留在他身上,宛如一个老父亲一般娴熟。

      钱季槐刷完碗从厨房出来,擦干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行李箱拖进客房,整理他的衣服,找出他待会要穿的睡衣放进浴室,然后过去跟人汇报:“可以洗澡了。”

      柳绪疏对这一切也接受得非常理所应当。

      钱季槐趁他洗澡的工夫,抓紧去客房把床铺好,觉得备用的这套被子不够厚,又跟自己睡的那床换了一下。

      小疏洗完澡出来,听着声音走到了客房门口,这时候钱季槐正站在床尾罩被套。

      “洗完了?”钱季槐随口搭了他一句。

      小疏扶着墙进来,走到他身后,钱季槐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这次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的白色短毛巾不是新的那条,是他平时用的那条,小孩应该拿错了。

      “我住在这会不会不方便?”小疏问他。

      “什么不方便?”钱季槐把被套拉链一拉,拎起被子抖了抖。

      “你如果要带人回家的话…”

      柳绪疏话没说完,但不说完意思也很明确,钱季槐僵在那站了两秒,然后把被角一放,直起腰走到他面前,说:“没有那种事。”

      柳绪疏感受到他强烈的气场,默默垂下了眼帘。

      “休息吧,明天睡到自然醒,我上午在家。”

      钱季槐说完带上房门出去。

      ……

      新毛巾果然还挂在卫生间里,钱季槐洗澡的时候自己用了,他冲了个凉水澡,因为心里过于燥热,他得冷静冷静。

      洗完澡收拾完屋子上床也有十点钟了,但他躺了两个多小时,一直没睡着。

      他拿起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就在伸手的时候,突然听到房门打开了。

      吓他一跳,赶紧开灯。

      柳绪疏脚步一停,站在那。

      “怎么了?”钱季槐撑着胳膊肘挺起来。

      “一个人睡有点冷。”

      钱季槐皱皱眉:“不是给你开了空调吗?”

      “被子里面冷,捂不热。”

      钱季槐微张着嘴,两只眼瞪得发愣,说不出话。

      柳绪疏继续往他床前走,来的还是他这一边,手一摸摸上被子,再一摸摸上他小腿,然后脱掉拖鞋撅着屁股爬上来。

      钱季槐虽然吃惊,但因为怕他冻着,动作也赶紧跟上,默默掀开被子拉着他钻进来。

      柳绪疏躺下后还特意说了一句:“过几天有演出,不能感冒了。”

      钱季槐:“……”

      他保持着仰撑的姿势半天没动,身下传来一句小声的疑问:“你介意?”

      不是介不介意,是很奇怪。

      钱季槐吞了吞口水,欲言又止:“我们…”

      “我们从前没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也经常睡一张床吗?”柳绪疏很淡然地说。

      钱季槐脖子缓缓一转,盯着他,彻底失语了。

      一整晚,钱季槐背对着那人纹丝不动,可以说是在入梦的边缘反复徘徊,但始终没入梦。

      熬到天亮后,他终于悄悄翻了个身。柳绪疏面朝着他睡得正熟,额前刘海一部分翻上头顶,一部分落下来依稀遮着漂亮的眉毛。

      他很多年没有这样看着他了,安安静静的,无关世事纷扰,只有他们两个人。多美好。

      美好到他脑袋情不自禁凑上去,在他额头正中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很轻很轻,除非那人醒着,否则一定感觉不到的那种轻。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尾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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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钱程和郎月珏的那点事儿,戳《玩狗》 推下一本好看的文:我好像喜欢上喜欢我哥的人了??《和暗恋我哥的人同居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