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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赌坊设局 ...

  •   陈家人立于一地狼藉中,个个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梅守财你个老畜生,你欺人太甚!”

      “我可怜的文哥儿,他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陈家门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听了这话连连摇头。

      “这事儿本就是他自找的,跟老梅家有啥关系?”

      “时哥儿他家已经够厚道了,换做是我,早就连人带屋一把火烧了。”

      梅老头提着斧头走出来,抹了把黝黑泛红的脸,苦笑道:“让大家看笑话了。”

      村民们连忙摆手。

      “梅老哥你是实在人,也是被那一家子臭不要脸的逼急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人。”

      梅老头回到家,饭菜刚上桌。

      “阿爷!”

      凤姐儿炮弹似的扑上来,梅老头伸手接住。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爷,满脸崇拜:“阿爷你太厉害了,一个人就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哭爹喊娘!凤姐儿长大了也要像阿爷一样,往后顿顿都能吃上肉!”

      梅老头哭笑不得,粗糙指腹轻捏孙女儿的脸蛋:“阿爷是个糙汉子,凤姐儿可不能长成阿爷这般。”

      凤姐儿噘嘴,还欲再说,梅老太吆喝:“吃饭了。”

      “欸,来啦!”

      梅鹤时净了手,撩袍落座,便听梅老头说道:“今日我教训他们一番,往后他们不敢再来你跟前碍眼了。”

      他拭去水珠,轻嗯一声:“多谢阿爷。”

      梅老头闹这一场,倒显得他无用武之地。

      梅鹤时忽略心头漾起的温热,从怀中取出梅花糕:“掌柜见我做事周全,多给了十文钱。这糕点是刚出炉的,还温热着,阿爷你们快尝尝。”

      梅老二瞄他一眼,缩在袖中的手蜷起,用力抠了抠指甲。

      梅老太嗔道:“时哥儿你挣的都是血汗钱,攒着作束脩便是。”

      话虽如此,还是依言给每人分了一块。

      “哇,是甜的!”

      “阿兄你真好,暄哥儿最喜欢阿兄了!”

      “凤姐儿也是!”

      梅鹤时莞尔,转眸看向长房两个小的。

      蘅姐儿吃得腮帮鼓鼓,眉眼弯弯,晃着小脚更显娇憨。

      唯独寅哥儿兴致缺缺,只掰下一角浅尝,余下都给了蘅姐儿。

      莫非是不爱甜食?

      正想着,寅哥儿忽然看过来,四目相触,下一瞬又移开,专注盯着蘅姐儿。

      来梅家这几日,梅鹤时发现除了蘅姐儿,寅哥儿从未与任何人说过话。

      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唯有蘅姐儿是最重要的,其余皆是无关人等。

      不知梅鹤昂夫妇是如何教养的,竟将寅哥儿养得这般沉闷寡言,偏又敏锐得令人心惊。

      梅二婶在一旁瞧着,心里止不住泛酸。

      两个小兔崽子,她一把屎一把尿将他们拉扯大,也没听过这等甜人心的话。

      又见暄哥儿凤姐儿小口抿着梅花糕,脸蛋泛起喜悦红晕,梅二婶眼神柔软一瞬。

      她这一双儿女尚未出生,梅家便败落了。

      有口粗茶淡饭已是不易,哪有余钱买零嘴儿吃,今日还是头一遭。

      罢了,随他们高兴去。

      糕点下肚,方轮到正餐。

      桌上两碟清炒春笋,每人一碗糙米粥、两个窝头便是今夜的夕食。

      梅鹤时自幼不爱吃笋,只就着窝头喝粥。

      虽寡淡,却足以充饥。

      云恩玉听婆母说绣样,不时应上两句,余光似有若无地打量幼子。

      见他没伸筷子,她搓了下膝头裙摆,笑着问:“我记得时哥儿最爱吃笋,可是今晚上做得不合口味?”

      梅鹤时抬眸,天色已暗,云恩玉一双眼却亮如明镜。

      “阿娘多虑了。”他面不改色道,“这几日朝夕往返,有些累,没什么胃口。”

      后半句是实话。

      这具身体本就孱弱,每日徒步两个时辰,骨头都快散架了。

      云恩玉攥着裙摆的手指悄然松开,捧起粥碗道:“下午我跟你阿奶琢磨出了新的绣样,这一批绣品若是做得好,能多挣几文钱。”

      梅二婶忍不住插嘴:“时哥儿你就是自讨苦吃,在家读书不知多舒坦,偏要跑去城里。你是不晓得,村里那些碎嘴婆娘是如何说你......”

      “唐秋珠!”梅老太一拍筷子,“吃都堵不住你那张破嘴!”

      梅二婶哽住,恨恨咬下半个窝头。

      死老太婆忒偏心,气煞她也!

      用过夕食,梅鹤时叫住往西屋去的梅老二:“多谢二叔仗义执言。”

      梅老二脚下微顿,含混应一声,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屋内不曾点灯,他盘腿上炕,望着窗前那团月影,半晌取出藏在袖中的梅花糕,细细咀嚼。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

      午后,梅鹤时照常稍作歇息,重回案后执笔代写。

      送走代写挽联的妇人,掌柜将一只锦盒置于案上,又取出一粒碎银:“辛苦你一趟,将这印章送去东家府上。”

      梅鹤时将锦盒揣入怀中,碎银存入荷包:“掌柜放心,我一定送到。”

      这孩子性子沉稳,做事利落,掌柜自是信得过:“去吧,快去快回。”

      书肆东家的住处不算远,不过半柱香脚程。

      梅鹤时将印章交与东家,对方查验无误,给他一小盒蜜饯。

      折返时途径赌坊,忽然听见一道颇为耳熟的男声。

      循声望去,竟是梅老二与他那些狐朋狗友。

      王老三揽住梅老二的肩,带着他往里走:“昨日你没来,今儿个可得陪我玩上几把。”

      梅老二摇头推辞:“我手里没钱,今日还是算了,改日再说。”

      王老三却抓着他不放:“咱们不赌,只进去看个热闹。”

      “老二你是不晓得,昨日有个人赢了一百多两,白花花一大堆,不知能喝多少花酒。”

      “我知你从未来过赌坊,且先看我是怎么赌的,待摸清了门道,再上赌桌。”

      “你头脑机灵,说不准也能如那人一般,挣一箩筐银子......”

      梅老二有些意动。

      有了钱,他便无需跟着王老三几人蹭吃蹭喝,腰杆子都挺不直,亦可让阿爹阿娘对他刮目相看。

      还有时哥儿,他也有钱读书了,不必再去书肆看人脸色做事。

      刚迈开右脚,身后冷不防传来一道清朗嗓音:“二叔。”

      回首望去,正对上梅鹤时冷冽中暗含审视的眸子。

      不知怎的,梅老二有些头皮发麻,他下意识挥开王老三的胳膊,站直身子:“时哥儿不是在书肆做事吗?怎么跑到街上来了?”

      “给东家送东西。”梅鹤时轻描淡写道,双眼牢牢锁住他,“二叔怎会在此?”

      梅老二眼珠乱转,不敢与梅鹤时对视,挤出一抹笑:“路过,恰巧路过。”

      这话不算作假。

      今日一早,他便被王老三几个强拉进城。

      一路百般游说,待他回神,人已经在赌坊门口了。

      梅鹤时未作回应,只隔着一条长街,冷眼瞧着梅老二。

      梅老二被他盯得冷汗直冒,咽了口唾沫:“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老三你们去玩吧,我先走了。”

      说罢,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眨眼没了踪影。

      梅鹤时深深看了王老三几人一眼,转身离去。

      ......

      一晃两个时辰,书肆闭铺,梅鹤时领了工钱,带着蜜饯回村。

      梅老头坐在柿子树底下鞣制狍子皮,梅老太与妯娌俩在做针线,一旁还有蘅姐儿寅哥儿两只小木雕。

      梅鹤时打开锦盒,递到蘅姐儿跟前:“替掌柜跑腿,东家给的,尝尝甜不甜。”

      蘅姐儿看向阿兄,待寅哥儿颔首示意,她才拿两颗。

      一颗给自己,另一颗塞阿兄嘴里。

      手指头戳疼了寅哥儿,他皱了下眉,什么也没说,左腮鼓起一个小包。

      蘅姐儿仰头看人,触及少年黑白分明的眼,小脸微红,细声细气道:“多谢二叔。”

      梅鹤时勾了下唇,将蜜饯置于灶房方桌上:“下午我在赌坊门口看到二叔了。”

      梅老太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去赌钱了?”

      梅鹤时摇头,将午后见闻一五一十道来。

      梅老太将帕子揉成一团,又连忙展开,咬牙切齿:“我就晓得那几个不是什么好东西,嘴皮子都磨破了,不让他跟他们在一块,他偏不听,我看他是要气死我!”

      梅老头轻拍她两下,面上看着平静,唯有起伏不定的胸膛藏着压抑怒火:“我晓得了,这事儿交给我。”

      此言正合梅鹤时心意。

      梅老二虽替他出一回头,却不值得他多费心思,交给梅老头才最稳妥。

      ......

      梅老二回到家,几间屋黑黢黢,静得落针可闻。

      梅老头坐在正屋门口,腿上横放一根粗木棍,正冷冷凝视着他。

      梅老二心里一突,下意识转身要跑。

      梅老头见他这副怂样,厉声喝道:“不孝子,你给我站住!”

      梅老二虽平日混不吝,却不愚笨,略一想便知是梅鹤时回来告状,低声骂了句脏话,脚下不慢反快。

      梅老头见状,更是怒火中烧,举起手中木棍,朝着梅老二冲了过去,一边打一边骂:“我让你赌!我让你不听劝!我打死你个不孝子,省得你再祸害这个家!”

      木棍落在身上,梅老二疼得龇牙咧嘴,四下逃窜。

      眼看梅老头下手越发没个轻重,他不由恼了,指着自己的脑袋吼道:“有本事你就往这里打!”

      “反正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不孝子,你跟阿娘有孙子有重孙,不缺我这个不孝子,死了倒也干净。”

      “来啊!打我啊!”梅老二把脑袋往木棍底下送,口不择言道,“你打死我,然后就像忘了阿兄一样,忘了我这个儿子!”

      此言一出,梅老头举着木棍的手僵在半空。

      月光下,他那张脸惨白如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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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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