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近水楼台]》逢央

7、看雨似雾

　　楠雨第二天早上醒来，意识回笼后身体上传来的感受要比大脑更快一步，很疼，就连动一下手指都能带起身上的那股不适感。

　　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她听到门外传来很轻的几声敲门声，更像是一种试探。

　　手掌撑着床边，楠雨咬着牙坐起身来。

　　对着门外问道：“谁？”她知道门外的人不会是谢之熠，至于是谁在这里不言而喻。

　　荒唐一夜过后，她的胆子好像也变得大了一些。

　　门外传来回答声，“雨小姐，是我，杨妈。”

　　“有什么事情吗？”她问。

　　杨妈停了一会，开口说：“我准备了些吃的东西，需要现在给您送进去吗？”

　　这时楠雨从床上下来后，赤着脚踩在那层厚厚的地毯上，一手将窗帘拉开，出外面刺眼的眼光一下全都洒了进来，让她不由地眯起眼睛。

　　她回：“不用，我等下会自己下去吃，谢谢你杨妈。”

　　“好的。”说完这句话后，门外安静了下来。

　　楠雨慢慢走进浴室，退下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的睡袍，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身上各种痕迹，过了半天时间看起来更加严重，他在那时候手下的力道重，楠雨一直都知道。

　　在那独处的三个月中，她身上的痕迹就没有完全消下去过。

　　经过这两年的时间，他手中的力道丝毫不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惩罚自己，才会留下这些看着恐怖的痕迹，楠雨心中这样想着。

　　身子之前已经被清洗过，楠雨很快走出浴室，来到更衣室看到单独放在一处的衣裙，拿起换上。
　　做完这些走下去的时候，花费不到一小时。

　　一直等在楼下的杨妈在听到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时，就进了厨房很快端着餐盘走了出来。

　　楠雨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的食物，并没有多少胃口。

　　杨妈站在她身后，楠雨没有刻意隐瞒脖子上的那些痕迹，只需一眼就能看到。

　　“杨妈。”她喊了一声身后的人，问：“林妈，她现在还好吗？”

　　楠雨在十五岁住进谢家老宅后，一直都是她们两人在照顾，楠雨和林妈的关系要好一些，因为在她的身上她能看到那个在很小的时候就把自己丢弃的母亲的感觉，仅仅是因为那很相像的声音。

　　刚开始到谢家的时候，她自己住在偏院中，一到打雷下雨天就会害怕，其中有一次正好被林妈看到她缩在楼下沙发的角落里，上前抱着她轻声安慰着，自那之后楠雨除了日常的交流，其余时间只有和林妈才会多说几句话。

　　但是有时候，她听到林妈的声音后就会焦躁不安，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就这样她在这些说的上异样的行为中长大，对于林妈的依赖也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变淡。

　　杨妈回道：“在您离开那一年，她就回老家了。”

　　“后面你们有再联系过吗？”楠雨手中拿着汤勺喝了一口后问道。

　　杨妈低头沉默了一会，说：“没有，后来我们就没有再联系过了。”

　　楠雨点点头。

　　一顿饭就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结束，等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这个时间本应该在公司的人，走了进来。

　　楠雨坐在餐桌前侧身看着他，谢之熠换下鞋子，在走向她的时候脱下身上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也被他卷起至手肘处。

　　来到楠雨身侧低着头看着她，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捏了一下，问：“什么时候醒的？”

　　楠雨没有仰头看他，视线落在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回：“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前。”

　　她回的认真，模样也乖的不行，谢之熠脸上露出宠溺的笑，问：“还疼吗？”

　　楠雨看了一眼早就不知道不见了身影的杨妈，回：“不疼。”

　　谢之熠弯身，指尖抬起楠雨的下巴让她面向自己，视线顺着嘴唇，下巴，最后来到脖颈的那些痕迹上。

　　当他用另一只手抚上楠雨的脖子上时，她身子颤了一下，昨天晚上那些画面，触感全都清晰起来。

　　触感继续，楠雨没有说话，就这样仰头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眸中现在含着她无比清楚的神情，这样的发现让楠雨觉得不安。

　　“哥……”刚开口的唇被谢之熠堵上，白天的亲吻和晚上是不一样的，还是在清楚知道还有另一人就在不远的厨房中的前提下。

　　楠雨摇着头就要别过脸，谢之熠偏不让她挣开。

　　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上迫使她更加仰着头面向自己，眼眸中是没有任何的掩饰的情欲。

　　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呈现给楠雨看着。

　　“唔……”楠雨呜咽出声，这样的姿势她的脖子承受不了多长时间。

　　好在谢之熠也察觉到了，把人抱了起来走向楼上。

　　楠雨搂着他的脖子，听着他脚下踩在楼梯上的轻微声音。
　　“雨儿，留在这里好不好？”走完最后一节楼梯，谢之熠抱着她停在楼上的过道中。

　　楠雨松开他的脖子，说：“先放我下来吧，哥。”

　　谢之熠并没有照做，他笑着说：“你知道的这声哥，对我的影响。”

　　“你……”楠雨睁大眼睛看着他，说：“你也知道我不是有意的。”这个称呼就像是烙印在脑海中，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就脱口而出。

　　然后每次说出来立马就会后悔，特别是在单独相处了三个月之后，它仿佛变成了另外一层含义。

　　“是吗？但是在我听来就是有意的。”谢之熠再次走动起来，来到门前用脚推开后，走进去把人放在床上。

　　刚一得到自由的楠雨一个挺身站在床上，向后退着后背直到靠在墙面上才停下。

　　看着这个样子的她，谢之熠站在原地脸上还是那宠溺的笑，似乎感觉到有点热，他解下两颗衬衫纽扣，露出同样布满痕迹的锁骨附近的肌肤。

　　楠雨一直在盯着他看，当看到那些他脖子上那些痕迹后，脚下一个不稳，差点从床上跳了下去。

　　“？你……你，你脖子上的是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指着那一处问道。

　　谢之熠顺着她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反问：“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眼睛一闭，楠雨不愿承认自己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些画面。

　　“真丢脸啊，楠雨。”她闭着眼睛在心中暗骂一声自己。

　　谢之熠走到床的另一侧，踩在地毯上听不到任何声音，等到楠雨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站的很近了。

　　“你……”楠雨惊呼一声后，就要向另一边躲开。

　　刚抬起的脚被谢之熠握住，她整个身子跌进被褥里。

　　“怎么做了还不敢承认呢？雨儿你变了。”

　　楠雨觉得现在这样的姿势并不适合来聊这个话题，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去工作了，哥你放开我。”

　　看吧，这个哥又下意识喊了出来，楠雨遁地的心都有了。

　　谢之熠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身子伏在她的上方，说：“我已经帮你和老师请了假，她老人家也同意了，所以今天你没有工作。”

　　楠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能这样做？那是我的工作。”在巨大力量的悬殊下，她挣也挣不开，只能生气地说道。

　　生气模样的她看起来更有活力，谢之熠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低头亲了上去。

　　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楠雨侧开了脸，这个吻落在她的耳上。

　　“雨儿，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谢之熠贴在她的耳边说道。

　　楠雨：“疯子。”

　　谢之熠笑出了声，“我们都是疯子，这一点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实吗？”

　　在两年前他们共同“疯了”一次，那次耗光了楠雨前面人生中所有的勇气。

　　“现在已经不是两年前了，这里也不是小院。”楠雨看着他说：“无论这里多像，都不是那个小院，哥，你不要在欺骗自己了，我们回不去的。”

　　这声“回不去的”让谢之熠收起脸上的笑意，“会回去的！”他说的肯定。

　　楠雨卸下身上所有的力气，完全放松地躺在床上，看着他问：“再囚禁我一次吗？”

　　“囚禁？”谢之熠那双阴沉下来的眼眸看着楠雨问：“在你的心中就是这样想那三个月的吗？”

　　“难道不是吗？”楠雨反问。

　　在两年前他先是拒绝自己的表白，然后在自己就要说服自己的时候，他却在自己小时候生活过的那处破败院子里找到自己。

　　那天是怎样的呢？

　　和现在差不多的时节，天地万物间一片生机，那个距离苏城很远的乡下村子几乎被周围的绿色包围。

　　傍晚时分，毛毛小雨从有些昏暗的天空中落了下来，她没有撑伞有些落在楠雨的发丝上的，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水珠，在间隔很远的路灯下发着光。

　　周围有山，有树木，有小溪，还有成片的庄稼田地，那条很窄的小路上时不时会经过几位刚从田地里返程的农户。

　　他们不认识楠雨，楠雨也不认识他们。

　　他们走的很快，路过楠雨的时候好意提醒着她，“小姑娘看这天色等下可能会下大雨，你也没有拿伞，还是走快些回家吧，不然等下家里人会担心的。”

　　担心？楠雨在心中笑了一声，“我没有家人，所以也不会有人会担心。”

　　他们见楠雨只是笑着点头，也不说话，加上脸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快步向前走着，很快就将楠雨落在身后很远一段距离。

　　在天色完全暗下去之前，楠雨身边陆续又经过几位农户，她们说了和前面人几乎同样的话，楠雨还只是对她们笑着点头应下。

　　但是脚步却是越走越慢，她知道自己在期待她们口中那场大雨的到来，她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清醒，来忘记。

　　最终她还是没有等待那场大雨，等来的是短暂的缥渺的如同梦幻泡影般的三个月。

　　“是囚禁，但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楠雨平静地说。

　　在她说完这句话户，谢之熠翻身从她身上起开，变成和她一起平躺在床上的姿势。

　　“那如果我这一次还像上一次那样把你留在我身边，你还会心甘情愿吗？”

　　楠雨双眼看着上方的灯具，很好看的设计，还有些眼熟，她在心里想，这应该也是我曾经挑选的吧，怎么突然有点记不清楚了呢？

　　“现在不一样了，我也不能再让母亲伤心，她那样真心待我，没有想到我最后的却狠狠伤了她的心。”

　　谢之熠坐起身，然后将还躺在床上的楠雨拉起来，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他说：“无论是爷爷还是姑姑或者其他人，都交给我处理，你要做的就是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他的双手握着楠雨的肩头问道。

　　楠雨看着他眼眸中再次浮现出的祈求，心很疼很疼。

　　想要抱着他，但是理智告诉楠雨，她不能这样做，最起码目前还不能。

　　“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楠雨看着他说道。

　　谢之熠深深看她一眼后，点了点头。

　　两人在楼上待了一会，楠雨起身要走，这一次谢之熠没有阻拦，也跟着起身说：“我送你。”

　　楠雨点头，就这样跟在他的身后走了下去，坐上停在门外的车。

　　车中只有他们两人，谁都没有打破这份独处时间的安静。

　　车子在剧院前停下，这个时间点剧院外面几乎没有人，楠雨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对身侧的人道了声谢准备推开车门下去。

　　“啪嗒”一声车门被锁上，谢之熠拉住她的手，问：“多久？要考虑多久？”

　　楠雨重新坐下，看似平静的表面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泥泞不堪。

　　外面阳光明媚，她的心中却是阴沉一片下着大雨。

　　“哥，这个时间不是我能决定的。”她说。

　　谢之熠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说：“如果你决定不了，那这个期限就由我来定。”

　　楠雨手还放在车门上，推不开的状态就像是她此刻的内心。

　　算不上荒芜，但也是一片贫瘠，没有阳光和水分的地面早就干涸成一条条裂开的缝隙。

　　关于这个时间她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在这件事情中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单是一个谢家就让她变得胆小，更不要谈其他的那些。

　　谢之熠压制住将她抱在怀中安慰的冲动，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他沉声说：“谢家交给我，其他的也交给我，现在只要你向我走一步，不，哪怕是半步，剩下的路就让我走向你，所有的一切在你选择向我走来的那一刻，我都会处理好。”

　　希望你这一次还能像之前那样勇敢，谢之熠在心底无声地祈求着。

　　短短一天的时间里，这样的承诺他说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一把带着丝线的针，一点点穿进楠雨的心脏中，缠绕困住，囚禁在他用爱意编织的网中。

　　但是在目前这样的现状下，楠雨知道自己还做不到比回来更加勇敢的事情，也做不到任何承诺。

　　她沉默着眷恋地看着谢之熠，心如刀绞，他疼她也疼着。

　　等不到答案，谢之熠看着她点头，“好，我给你时间，前提是你不能离开苏城，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会按照我的方式来。”

　　说到这里，他抬手摸了摸楠雨的头发，说：“你一定不希望我那样做，对吗？”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楠雨是了解身侧这个人的，但是从现在这一刻起，楠雨对他的了解就仅限于他愿意表现出来的一小部分了。

　　“好，我答应你不离开苏城。”楠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回道。

　　谢之熠放在她头发上的手没有放下，听到楠雨的回答后指尖捻了捻她的耳垂。

　　走进剧院大厅的时候，楠雨感觉自己的耳朵还在发烫，刚才的触感久久散不去，思绪飘忽地走向电梯，连电梯按钮都没有按就呆呆地等在那里。

　　站在大厅另一侧正在和人说话的秦南从她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了，草草结束和那人的谈话，他小跑着追了过去。

　　路过中间旋转门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到外面站在车边的人。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和谢之熠的视线对上，秦南点了一下头，迈开脚步再次走向电梯。

　　“楠雨。”来到电梯厅，他喊了一声正在发呆的人。

　　乍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一下将楠雨从思绪中拉了出来，在抬头的一瞬间恢复往常工作中的样子。

　　“秦南。”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不建议吧？我这样直接喊你的名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秦南手掌在楠雨面前摊开，掌心放着一颗话梅味道的糖果。

　　楠雨看了一眼那颗糖果没有接，礼貌摇头道谢，“我不吃糖，谢谢。”

　　“很好吃的，确定不尝尝？”秦南又问。

　　电梯还没有达到一层，他们两人站在电梯厅的位置从外面看距离很近，谢之熠身子还靠在车身上，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不用了，谢谢。”楠雨再次道谢后，视线看向电梯上方的显示屏。

　　接连听到两声谢谢，秦南点了点头，说：“原来爱好也是会改变的啊。”

　　他的声音很小，楠雨没有听清，但她也没有想要追问下去的好奇心。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层，等里面的人出来后，楠雨先走了进去，门外谢之熠的视线才收回。

　　回到车上后，他拨了一个电话，车子很快离开。

　　电话临近挂断前被接通，传来对方一听就没有睡醒的声音，“怎么昨天晚上才见，今这一早就想我了？”

　　“好好说话！”

　　席铭从床上起身扒拉一下头发，拿开手机看一眼上面的时间，问：“呦，这个点找我有事？”

　　“帮我查个人。”谢之熠说。

　　“帮你查个人？我？你让我帮你查人？”席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自己昨天晚上嗨晚了，现在还没有清醒。

　　谢之熠突然有些后悔找他了，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眉心，“算了，我还是找任霖吧……”

　　还在得瑟的席铭听到他要去找任霖，立马收起不正经，“别啊，查个人这样的小事情，交给我就好了，告诉我你要查谁？”

　　“剧院给楠雨安排的那位助理。”

　　“没有名字？”席铭问。

　　“交给你了。”

　　席铭立马竖起八卦的耳朵，问：“是助理还是情敌啊？”

　　“挂了。”

　　“唉，你这人还真是……不给说啊。”席铭看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对着上面连戳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