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近水楼台]》逢央

6、看雨似雾

　　谢之熠走过来时，身后还有两人一起走了过来。
　　看到其中一人，棠映脸上的神情变了变，但也还是对着他喊了一声，“大哥。”

　　任霖看着自己这位妹妹，点点头。
　　他不像席铭那个哥哥一样过度的关心妹妹，但也还是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等下和我们一起回家。”

　　他口中这个家定然不是棠映现在自己住的房子，而是距离谢家老宅不远的任家。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来的，等下自己回去。”棠映摇头。

　　任霖皱了一下眉，在他还想要说什么之前，席铭开口了，“她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呗，你们俩刚才还不是在说不想回老宅，太压抑。”

　　任霖握紧拳头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下，在他闷痛声中说：“她和我们不一样，奶奶很喜欢她，这几天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念叨着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

　　“就算不一样，那也很压抑好不好，回去处处被管束着，就你家那样的氛围论谁都很难开心起来。”席铭也对着他回了一拳说道。

　　棠映不想让他们把过多的关注放在自己身上，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不是很舒服。

　　“我今天不回去，等后面有时间会回去看奶奶的。”她说道。

　　任霖见她坚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很小声地询问，“哥，那我今天也可以不回去吗？”

　　问话的是比棠映小几个月的同父异母弟弟，任泽。

　　对于这个和自己几乎同岁的弟弟，棠映一直都无感，每次在任家遇到的状态是，谁都不理谁，也谁都不主动招惹谁，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模式。

　　“你说呢？”任霖看都没看他一眼反问道。
　　任泽就知道自己多余这一问，低头站远了一些。

　　另一边，谢之熠径直走向楠雨，看着半边身子陷在黑夜里里的人，一个月没见感觉她又瘦了一些。

　　“剧院的工作很忙吗？”他问。

　　楠雨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遇见他的准备，只不过没有想到的是在遇见之前还看了一场其他的。

　　“刚回来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楠雨说：“今天的秀很精彩。”

　　精彩有时候也可以是两种层面的意思，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张口想要解释，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你喜欢吗？”谢之熠问。
　　楠雨仰头看着他，那双就算是在黑夜中都好看的眼眸，在此时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春末的晚风是温柔的，穿过浓厚的夜幕和阻扰来到他们身侧。

　　让楠雨内心很平静。

　　“喜欢。”她回道。
　　“熟悉吗？”
　　楠雨定定看了他一会，然后别开视线，望向庄园中心那棵香樟树上，这些和曾经有关联的地方如今全都有香樟树的存在。

　　温柔的晚风带来阵阵清新的香味，无比的熟悉。

　　“忘了？”没有等到她的回答，谢之熠走上前一步接着追问道。
　　他近一步，楠雨向后退一步。

　　一步又一步，他们两人彻底融入黑夜里。
　　一人身后是那群相识的好友，另一人身后是那群端着酒杯应酬的观众。

　　周围的一切都是吵闹的，唯有他们两人是安静的。

　　谢之熠安静的等待着答案。
　　楠雨在安静的想着他想要得到的答案。

　　“真的忘了？”今晚的他透着股坏劲。

　　楠雨不再后退，心跳在黑夜中慢慢变得清晰起来，频率也在加快。

　　“没有忘。”
　　“那这个名字呢？是不是也还记得？”他又问。

　　他没有具体说什么名字，因为他知道楠雨知道，在她离开的时间里，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和她相关，无论是名字还是她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全部都是。

　　现在她回来了，这一切就像是找到了归属。

　　“哥，其实你不用做这些的。”
　　“为什么？”

　　楠雨看着他说：“因为不值得。”
　　如果仅仅是因为那三个月时间，来做这些事情是不值得的。

　　“你把这些和那三个月划等式？”单是通过一个眼神，谢之熠就能猜到她心中想法。

　　“难道不是吗？”楠雨说：“哥，那三个月不单单是我的三个月，同样也是你的三个月……我们，我们把它忘了吧。”

　　一句忘了，说起来何其容易，真正做起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究竟有多困难。

　　“不会忘，也不想忘。”他说：“如果用正常的方式不能把你留在苏城，我不在乎两年前的事情重演，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毕竟你曾经可是说过我是一个疯子的。”

　　是的，谢之熠是个疯子，在两年前楠雨这样说过。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爱这个疯子，所以她陪着他一起“疯”了。

　　“疯”期初定是三个月，但是最后在提前三天时间被打破。
　　而她在半年后选择了逃离。

　　“哥，现在不是两年前了，谢家的一切都需要你，我们就这样吧，好不好？”又过了一会，楠雨听到自己是这样对他说的。

　　谢之熠笑了一声后，不顾她的挣扎把人揽进怀中，下巴贴着她的发顶说：“不好，是你先来告诉你爱我的，现在你却一次次要把我推开，这对我不公平。”

　　在成人的世界中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公平。

　　楠雨任由他这样抱着自己，感受着他紧绷的身体，最终还是心疼的抱住他的腰，听着他的心跳声。

　　还在里面的几人看了一眼他们后，很快识趣地离开。

　　棠映拉着席若走在前面，“小楠雨这是和之熠哥哥和好了？”席若问道。

　　“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不是。”棠映说。

　　席若不懂，问：“为什么啊？楠雨不是很喜欢之熠哥哥的吗？还有他们已经分开两年时间了，如果能重新在一起的话，她会很开心的。”

　　棠映停了下来，松开拉着她的手，双手放在席若的肩上，看着她的眼睛说：“他们之间的事情并不像我们看到的样子这样简单，楠雨的身份我们都知道，如果她真的和谢之熠在一起了，就是在打谢家姑姑的脸。”

　　“可是楠雨和之熠哥哥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啊，这样也不可以吗？”席若皱眉问道。

　　棠映叹息一声，“世家最看重面子，就算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楠雨从十五岁进了谢家，那就是谢之熠的妹妹，在谢家终归要喊他一声哥哥。”

　　一声哥哥，就是他们间最大的阻碍。

　　跟上来的三人听到她最后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后，任霖上前对棠映说：“我知道你和楠雨关系好，但是这件事你不要插手，真的惹到之熠我不一定护得住你。”

　　棠映松开因为她说的那些话懵懵的席若，对着他扬了一下嘴角，回：“楠雨是我朋友，如果有一天谢之熠真的做了伤害她的事情，我不会袖手旁观。”

　　向后退了一步，在转身离开前，丢下一句话，“我也用不着你来护着，先走了若若。”最后那句话是对席若说的。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任霖有点担心。

　　在楠雨这件事情上，她更多的是看成了自己，因为身份经历相似，她想的要比其他人更深。

　　席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她有分寸的。”

　　任霖回头看他一眼，又看了后面两人眼中写满不明白，看不懂的两人，顿时有点想笑。

　　还真的是两个极端。

　　里面，等到谢之熠平静下来后，楠雨从他怀中离开，两人之间隔着一步距离。

　　楠雨说：“我从不后悔爱上你，但是现实一次次告诉我要放手，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我终于想明白了，爱你和放手并不冲突，我可以继续在一个只有我自己天地里爱着你……”

　　“然后呢？在现实中把我推开，对吗？”谢之熠问。

　　楠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抬头看着昏暗的天际说道：“我不止一次设想，如果那年我没有跟着母亲来谢家就好了，但是每一次都很快被我自己给否定掉，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没有来谢家也就遇不到你，就算是在人生剩下的所有时间里都很难和你相识，这样的结果是我更加不能够接受的。”

　　和现在这样的结果相比，楠雨无比确定自己更不能接受从来没有相遇这样的假设。

　　他是“疯”子，楠雨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从来都没有如果，所有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在我这里之后只有向前走这一个选项，如果你最后决定还是要离开我身边，我不建议打破这条信则，顺着这条路往回走。”

　　往回走的路是什么，只有他们知道。

　　这场谈话消耗了楠雨今天好不容易养回来的精气神。
　　也许是真的累了，脑袋昏沉到有些意识不清楚，她脱口而出道：“哥，有这么多人爱你，为什么一定要选一条最难走的路呢？”

　　这句话成功将谢之熠惹怒，黑沉的眼眸中冷的几乎能粹出冰来，拉起楠雨的手腕走向庄园门外。

　　无论她怎样挣扎手中的力道都没有松开一点。

　　处理完现场那些观众的事情后，江岩想来找自己的老板请示一下应该如何处袁馨的事情，毕竟人家是公司品牌的主设计师，具体的处理方案还是要请示一下上面。

　　好巧不巧，让他遇上了正在怒头上的谢之熠。
　　“谢总……”江岩看到他那张阴沉的脸，还有被他推上车中的人，后面的话不敢多说了。

　　保命要紧。

　　车内楠雨刚坐下就要起身离开，很快又被谢之熠按回座位上，他弯身进去扯过安全带扣上。

　　在离身前，两人鼻尖几乎贴在一起，楠雨听到他说：“如果你不想我做出什么出格事情来的话，乖乖坐好不要动！”

　　楠雨看着他眼眸中的盛怒，放在安全带上的手松开放下，叹了口气说：“好，我不动。”

　　谢之熠这才恢复一些理智，上半边身子离开车内，关上车门问身后跟来的江岩，“什么事？”

　　江岩顶着冷意，空咽下一口空气，快速说道：“谢总，我来是想问下关于袁馨设计师的事情……”

　　谢之熠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公司不需要这样的人。”

　　江岩懂了，点头说：“好的，我明白了谢总。

　　说完他还低着头站在原地，谢之熠问：“还有事？”

　　江岩这才惊醒，头摇的像拨浪鼓，“没事……没事了，谢总您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一溜烟跑进庄园里。

　　谢之熠深呼吸一口气，才绕过车身坐进车内，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就像是和外面隔开的两个世界一样。

　　没有启动车子，他们安静的坐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而过，楠雨先开口说：“她一个女孩子能做到主设计师的位置上不容易，证明她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如果直接让她离开公司，对公司后面的工作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影响。”

　　谢之熠接话，“你想让她留下？”

　　“我只是在理性的分析这件事。”楠雨说。

　　谢之熠侧过身子看向她，说：“雨儿，我了解你的，你这样说绝不是因为理性，你心中想的是袁馨今天做的事情和曾经的你很相似，这让你产生了一种我也可能同样会爱上她的错觉，这样的话我就会忘记你，对吗？”

　　楠雨否认道：“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谢之熠摇着头笑道，“你就是这样想的，雨儿，我一直都很了解你，甚至可以说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自己。”

　　对别人心冷，对自己是狠。

　　很快他坐正身子，启动车子说：“就像你说的那样，有很多人爱我，不管她们是爱我这个人，还是我的身份，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爱的人只有你，也只会是你，无论何时，你躲不开的楠雨。”

　　说完这声名字后，他在楠雨看过去的视线中踩下油门，车子快速驶离庄园。

　　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车子还有很多，离开南榭庄园后，他彻底冷静了下来，车子不紧不慢地顺着车流行驶着。

　　坐在车内的楠雨没再说一句话，她侧头看向自己这一边的窗外，夜幕下的苏城很美，带着独属于它的温柔底蕴。

　　没有问他车子会驶向哪里，就像他了解楠雨一样，楠雨同样也了解他。

　　一路静默，车子最后在那栋种着香樟树的别墅前停下。

　　谢之熠先走下车，走来打开另一侧车门，楠雨解下身上的安全带在他的目光中下了车。

　　还未站稳脚，楠雨就被他抱了起来走向院内。

　　穿过侧边的青石小道，楠雨听到屋内传来开门声，一想到这里还有杨妈在，她紧张地说：“哥，还有人在。”

　　这声哥，楠雨喊完后就后悔了。

　　眼前这样的场景和那时在小院中何其相像，那段时间关于这声哥引发的事情，单是想想就是让人脸红的程度。

　　谢之熠脚步因为这声哥停顿一下，借着院中那盏灯光看到她泛红的脖子和耳垂，心底不由软了下来。

　　“没事，放轻松。”说着低头在她耳边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然后察觉到怀中的人身子一颤，谢之熠那仅剩一点的怒气也消散不见。

　　穿过那条小道，他们来到后院那棵香樟树下，临近夏季，香樟树叶茂盛几乎遮住视线中所有的天际。

　　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楠雨很喜欢，被放在椅子上的她闭着眼睛深呼吸一口周围的气息。

　　看着这样慢慢放松下来的她，谢之熠也跟着深呼吸。
　　这样的一切都显得格外美好，美好到就像是一场梦境，而他们此时都不愿醒来。

　　最后是怎样回到楼上的，楠雨不知道。
　　当躺在主卧那张床上的时候，她的思绪格外清晰，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也很清楚。

　　就这样在这短暂清醒的时间里，她允许了自己再一次沉沦。
　　亲吻，拥抱，他们在从窗外飘进来的香味中感受彼此。

　　迟到的月光拨开乌云洒照下来，落在那棵香樟树上，树下是斑驳的摇曳的影子，树上是随风而动的绿叶。

　　室外是春末带着最后一点冷意的气息，而室内的气息是滚烫的。

　　不知过了多久，楠雨软的像一滩水，微张着嘴巴喘息着，脖颈处传来一阵阵呼吸的热气。

　　楠雨尝试几次抬手，最后都无力的垂落在柔软的被褥间。
　　察觉到她的动作，谢之熠从她身上抬起头，亲了一下她泛红的眼尾，问：“想要什么？”

　　这个时候楠雨看着他的眼神是大胆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恋。

　　她不说话，谢之熠就一下下地吻着她，额头，鼻尖，下巴，最后是唇。

　　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楠雨恢复些力气后，抬起手指间轻拂过他的脖颈，然后顺着锁骨轻轻向下拂去，感受着指尖下那人绷紧的身子。

　　因为她的动作，谢之熠停下亲吻，唇沿着嘴角找寻到她的耳垂，轻轻含在嘴里，用温热的舌尖挑逗着。

　　“雨儿，你想做什么？”她手下的动作还在继续，谢之熠强压着难耐在她耳边问道。

　　楠雨还是不说话，这时指尖已经落在他的背上，然后接着向下到腰腹。

　　耳边的呼吸一滞，楠雨的指尖也跟着停了一下。
　　看似大胆的举动，实则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情事相关的经历都和面前这个人有关，但是像今天这样的举动是第一次，随着动作楠雨的指尖也在发颤。

　　这样微小的动作在谢之熠身体上体现的更为明显，他撑起身看了楠雨同样在发着抖的眼睫。

　　从自己后背上将她的手拉过来在唇上亲了亲，然后和她十指交握举在枕上。

　　“雨儿，你不用这样，余下的交给我就好，我想让你快乐。”后面的动作随着他说话的声音继续着。

　　楠雨很快失了呼吸，高高扬起脖颈，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交给对方。
　　炙热交缠的呼吸，紧紧交握着的双手，从床上滑下的被褥，还有春末的晨光都在彰示着这一夜的荒唐。

　　最后一刻楠雨所有的感官跟着他的动作无限放大，再放大，直到眼前炸开一束雪白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