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收的男替身》枕浪听星

86、第 86 章

　　时至二月底，三月十五的殿试迫在眉睫，新帝登基之事亟需定夺，京师内外人言啧啧，关于人选也是争论不休。

　　宁郡王府正院内，萧抒半靠在软枕上，望着虚空无半丝神情，目光空洞至极。
　　国丧期间，他无论身体如何必须参加，连日的疲惫让他愈发羸弱，仿佛一触即碎。

　　定国公夫妇猝然离世的那夜细雨绵绵，旋即便又止住。
　　而今天穹湛蓝，深邃无垠，倒是风平浪静。

　　“世事如梦，未料短短一月，竟风云变幻至此。”
　　蔫润知每日必至，府内地形早已了然于胸。
　　今日膳后亦是策马而来，入院便自寻一凳坐于他侧，毫不拘礼地拈起石桌上点心，无意识咀嚼着，余光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

　　放在以前，萧抒定会贼兮兮地捂着嘴附和，甚至是雀跃地……跳起来，拍着胸脯滔滔不绝，可现在……

　　蔫润知紧咬了下舌尖，视线不经意掠过那空荡荡的下袍，强自笑着道：“唉，心烦意乱啊，真不知怎么样才能落选。”
　　他将手中点心尽数送入口中，含糊不清地接着喋喋不休，将朝中时局开玩笑似的逐个道出，还未述说完毕，便听到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熟悉的声音。

　　“兄长的机会很大，日后或许，我该唤润知为皇兄了。”

　　蔫润知听罢霍然起身，立即回身望去，忽而又想起什么，克制着淡然颔首，“沁澜……”

　　朝中局势紧绷，京师流言四起。
　　萧沁澜无官无职，无须日夜听臣子们的絮叨争论，还算闲暇自在。
　　她浅笑着回应，“母后交代，我……”
　　话未尽，她目光注视着沉默不语的萧抒，攥着的锦帕微微捏了捏，面色自若道：“出宫买些小食，来这里同你二人品茗论道。”

　　“世事难料，结果到底怎样无人知晓。况且皇帝的烦恼与劳累数不胜数，无论政绩如何，都要受制于好多繁琐规矩。我宁愿在青史中不留痕迹，也不愿承受这样麻烦又劳心劳力的事。”

　　“果然如此吗？”萧沁澜垂眸望向洁净的石板，“近日太后频繁召唤朝中重臣，因事态重大，每日都留宿在乾清宫内。兵部与御史台部分官员力荐定国公二公子为新帝，内阁阁老尚未表态，其余臣子则鼎力支持……
　　殿试之前必须有结果，之后还有三月狩猎，以及战败外族朝贡等诸多事务。
　　不过先帝新丧，即便是王朝喜事，登基也需一切从简。
　　对了，昌盛侯爷的孙女……”

　　听至此，萧抒黯淡的眉峰几不可查的轻皱，转瞬即逝。

　　萧沁澜不疾不徐走近坐下，好似随意提及，“男女有别，更何况是未出阁的女子。
　　这段时日，顾小姐常常来此亲身照料，换衣洗漱、喂饭喂药，与丫鬟相比更加贴心。外界对此有些……
　　顾小姐倒是从未在乎，仍旧大大方方的亲力亲为。
　　当下政务繁多，前朝余孽屡有现身，未来还不知会发生何事。今日顾小姐半路拦住我，特意托我……
　　向我表态，她此生情深不悔。早起时，太后曾说昌盛侯已入宫求了赐婚……”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萧抒闻言闭眼不语。
　　他虽不似她们那般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却好动好玩好学。
　　自腿断之后，他真是身心俱疲。
　　细想之下，润知还有一个不怎么疼爱他的父亲，贤昭……
　　承韫……
　　罢了……
　　细想之下，几人各有不幸。
　　不过是需要终生依赖他人搀扶而已……
　　终生依赖！
　　贤昭与承韫身体康健，他却要事事让人侍候。
　　这么看来，还是他比较可怜。

　　受了重伤之后的人心思古怪，说不准会思索些什么。
　　他不善隐藏，表情又实在明显，萧沁澜低低叹息，故作退让道：“你若实在不愿，这得罪人的事便由我来做。只是顾小姐早已将那些照顾告诉了昌盛侯爷。
　　虽然外人不知，我与润知也不会多言，但昌盛侯满门英烈，刚正不阿，最是看不起踩高捧低之辈。顾小姐只怕这辈子，也寻不到门当户对的亲事了。”

　　“门当户对？”
　　萧抒指着自己的腿道：“顾小姐我见过，容貌倩丽，秉性良善又身份高贵。这样的女子就算母仪天下也无人置喙。我这样的残损、无能、低微、孱弱之人，能与顾小姐门当户对？”
　　言毕，他不住地苦涩摇头笑着，却未发出半分声音。

　　“我早有耳闻，之前你与润知同往郊外时，路上遇到困苦的平民常常下马送一些银钱。
　　久而久之，那条道路上便多了真正贫苦或贪婪之人，但你从未绕路而行。
　　萧抒兄长，你潇洒不羁，骨子里却是个温柔体贴之人。
　　我们几个亲人皆已不在，孑然一身。若能觅得至死不渝者，合该庆幸，珍重善待才是对二人最好的结果。”

　　这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经她再而三的肯定，萧抒终于肯信昌盛侯确实真心实意，不曾因此看不起他。

　　萧沁澜起身抚了抚衣衫上的褶皱，“此事不急，但关乎顾小姐的终生幸福，萧抒兄长慎重考虑是对的。”

　　“你去哪儿？”蔫润知见她似要离开便慌忙起身，小心翼翼询问。

　　“定国公府。”萧沁澜垂眸叹息，“听闻承韫兄长伤的严重，前段时间只在国丧中匆匆见过几面，他的脸色确实苍白。既然出来了，我便想着去也去瞧瞧。”

　　蔫润知迈步向前，刚想说“我陪你去”，却瞬间咽下话语，只道：“顾小姐特意给我下了命令，让我今日必须陪萧抒。你去了记得替我问好。”

　　萧沁澜笑着点头，随后缓缓转身离去。

　　那背影实在瘦削，大约是近日的事务真的繁忙，让她看起来显得弱不禁风。

　　待彻底看不到她的身影，蔫润知陡然听到身侧传来犹犹豫豫的试探。

　　“……顾小姐……今日有事？”

　　“嗯？”蔫润知垂眸回望着他，语调轻扬，眉毛学着他原先模样，一挑一挑，“你方才说什么？哎呦今日的风怎么这般大，我没听清啊！”

　　“……”
　　萧抒转头捏着下摆的衣袍，倔强的紧抿嘴唇，死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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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高悬，光影斑驳，京师街头巷尾的人潮依旧涌动不息，行人低声交谈，就连孩童的嬉笑也收敛了许多，氛围却略显沉闷。

　　马车辚辚驶来，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有节奏的轻微吱嘎声。

　　驾车者是亲信，但街道人多口杂，车内侍候的本采压低声音，细细禀报近日京师的传言。
　　“兵部私下全仗定国公与陛下，现在二人皆逝，只能全力拥戴二公子。
　　先帝生前最后一战大获全胜，传言之力不可小觑，二公子与先帝的关系众所周知。亲兄弟性情总相似，京师及各地州县均对二公子寄予厚望，都盼他登基称帝，延续先帝的英明神武、勤政爱民。”

　　“理应这样。”萧沁澜懒散地靠在座位上，平静道：“若本宫只是寻常百姓，也会这么想。”

　　“传言甚嚣尘上，连醇亲王都落于下风。主子，属下该如何应对？”

　　“你希望本宫登基？”萧沁澜抬眸凝视着她，神情泰然。

　　本采垂眸行礼，“属下愚钝，主子若有任何吩咐，属下必当竭尽全力。”

　　“如你们所愿。”萧沁澜上前扶起她，让她坐在侧位，“既然他们二人势均力敌，本宫自会筹谋争取。”

　　马车疾驰而过，微风吹起车帘一角，街道两侧的食物香气顿时涌入车内，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句杂谈。

　　离得有些远，萧沁澜从那断断续续中拼凑出有用的信息。

　　说到底，无非是关于新帝的议论，以及即将到来的三月份殿试。

　　若不加以干涉，陆承韫极有可能被推上高位。

　　萧沁澜抬眸瞥向窗外显露的一抹繁华，“此处小食颇有名气。你去为本宫买些来，顺便去探查一下顾小姐的真正心意，若是为了面子，便阻了这门婚事。其余的……再做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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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达定国公府时，恰逢午膳时分。

　　尽管彼时的国公府人口稀薄，但门前却比以往更加热闹，近来有无数臣子纷纷前来探望。

　　自古以来，士人皆怀揣青云之志。
　　无论清廉或贪婪，皆渴望攀上高位，或为国为民，或谋取私利。

　　古人常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唯有被上位者赏识，才能真正展现功绩，从而平步青云，升官发财，青史留名。

　　这样的时机难以把握，但现在却近在咫尺。

　　萧沁澜走下马车，望着紧闭的府门与门前森严的护卫，忍不住轻声笑道：“看来，承韫他很是为难啊！”

　　“主子……”
　　本采见她轻松自如，甚至还有心思调侃，忍不住出声提醒。

　　待主子登基后，可将二公子纳入后宫，但绝不能轻易将权力拱手相让。
　　谁又能保证身为万人之上的帝王，不会为了平衡朝政而三宫六院，让无数佳丽成为陪衬呢？
　　这陪衬，本该是二公子的位置。
　　若主子与二公子能接受，其实醇亲王也是痴情之人……

　　想到这里，本采猛然惊醒，慌忙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萧沁澜未曾察觉她的真实想法，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心，本宫自有分寸。”
　　言罢，她缓步上前，身后的随行立即快她一步，递出代表公主身份的玉牌。
　　侍卫们见状，齐齐跪倒在地，高呼“殿下千岁”。

　　萧沁澜无奈摇头，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本宫奉太后之命，特来……探望二公子。”

　　话音刚落，刚刚起身的侍卫们转瞬便打开了府门，继而分立两侧。

　　萧沁澜抬眼望去，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好笑。

　　说来，这还是她首次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入国公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