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河》可乐洒脸啦

9、九

　　进组前的日子程星河过得还算惬意，时间慢得让她有一种度日如年的错觉。
　　夏天在剧组，几个月眨眼就过，累了沾着枕头就能秒睡，背台词、对戏，时间就像没有缝隙一般，被她填得满满当当。
　　一早醒来，程星河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多。
　　这些天，她不是看着剧本做笔记，就是练瑜伽、学钢琴。因为剧中女主角有一段戏需要演奏钢琴，程星河报了班，想找找感觉。

　　时间还早，她心血来潮，穿了运动服想晨跑。和小优发了信息，让她迟点送早饭来，程星河就开着自己快要“发霉”的车，出了地库，去了一个比较冷清的公园。
　　说到公园，她可是行家，哪里人多，哪里人少，哪里能遛狗，哪里适合晒太阳，她都了如指掌。大学那会儿她就很喜欢逛公园，那时候她一直想养一只猫或是一只狗，但因为宿舍不让养宠物，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本来老头子想帮她养一只狗，可程星河觉得自己也没有太多时间照顾，尽不到主人的责任，爷爷奶奶本就不喜欢宠物，没必要给他们添麻烦。
　　她开了二十分钟的车，到了一个有很多老人家晨练的小公园。说是公园，更像是小区外的运动场。程星河将车停在路边，戴上耳机，沿着江边跑步。
　　天气蛮冷，但她活动了一会儿身体就热起来了。
　　她带着运动防风口罩，不是御寒，纯属为了让自己的素颜不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然跑个步上热搜，也挺尴尬的。

　　跑步是一项非常令人放松的运动，程星河跑步的时候，可以发泄掉身体里很多的焦虑和压力。这几天，她状态不是很好，一方面是酒没喝够导致她遗忘角色的效果没有达到理想状态，另一方面因为喝得半醉不醒，完全忘了自己那晚和江易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这让程星河很是心烦意乱。
　　跑着跑着，心里那些事情就会随着耳旁的风消散，眼里就只剩下前方的景色了。她是个演员，接下来还要拍摄恋爱题材的电影，如果总是整理不好自己的感情，是没有好状态的。
　　暗示对程星河非常有用，她总是会在一些需要自己冷静的时刻思考出最符合现状的方案。

　　跑完步，大概是身体刚恢复的原因，她有些疲惫。回车上套了件外套，她便将车开去加油站加油，顺便在加油站旁的自助洗车机洗了车。
　　这辆车算是爸爸妈妈买给她的生日礼物，程星河不太喜欢开车，车停在地下车库的时间久了，她就偶尔让小优开出去转几圈。只是大家都忘了的时候，它身上的灰就会积得有些过分。
　　“你把车开到自助洗车机里洗？”小优在电话那头带着“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的口气嫌弃她。
　　“不行吗……”程星河反问。
　　“算了，反正一次也没什么关系。下次你和我说，我开到洗车店洗啊，那种机器伤漆的。”小优开始碎碎念。
　　程星河出道以来，小优就跟着她了。她是北华本地人，比程星河长两岁，大学刚毕业就因为喜欢追星，拖了家里的关系，跟着翟晓雯。
　　翟晓雯看小优这女孩踏实，会吃苦，不像是娇生惯养的主，虽然家里条件不错，但该省省、该花花，和程星河气场挺合，就让小优跟着程星河了。
　　那时，程星河没有一点作品，没有任何知名度，但小优依旧踏踏实实做好每一项工作。
　　这一跟，就是八年。

　　程星河挂了电话，在车里听着歌。
　　心血来潮，她想到了周嘉述。拿出手机，在听歌软件里搜索着“周嘉述”的名字。
　　之前她并没有特意关注过他，对周嘉述并不熟悉，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在围读会前了解一下自己的对手戏演员，也是有必要的。
　　看着周嘉述的歌单，程星河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位照片看着挺年轻的歌手，居然已经有那么多作品了。她点了一首歌，车上的蓝牙将温和的前奏送进她的耳朵。
　　果然，他人气高，不光靠脸，实力也不差。

　　刚到家，小优后脚就进了门。
　　“我先洗澡。”程星河将衣服换下来，进了浴室。
　　家里放着周嘉述的歌，小优很是好奇。看着蓝牙显示屏上的“单曲循环”，头一回见音痴程星河对某首歌那么情有独钟。
　　平时，她几乎不听歌。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以往电影里的主题曲，碰到些实力派的歌手，她也要和人家老师见上一面，蹭个照片，但让她自己开口唱，毫无例外，连尝试都不肯。
　　翟晓雯往外也从不提及程星河不会唱歌的bug，毕竟程星河出道那么多年，不上综艺不直播，立的就是女神的人设。
　　但程星河自己都快忘了……“程星河”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过人生本就是个混沌场，能干好一件事，能把这件事做到一定的高度就已经很不错了。她不会苦恼丢失的那部分自己去哪里了，只是觉得她已经比很多人幸运，在不同的故事里感受着不同人的人生。
　　而她程星河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有待发掘的故事呢。

　　洗完澡，吃了早饭，程星河开始读剧本。
　　吴卓倒是一改往日风格，把准备工作做得充足，也不知道是不是翟晓雯早已和他确定这些事项，这个女人也不和谁讲人情，面对工作都有自己的一套。
　　《恋恋有声》算是非常贴合程星河和周嘉述原本的职业，女演员和男歌手的故事。既然是周嘉述的转型之作，这样的设定又让程星河觉得有点保守。既然要转型，一鸣惊人不是更带感。
　　不过听周嘉述的歌就知道，这家伙可不是个冒进的人。
　　他的歌，给人舒服、踏实的感觉。

　　小优帮程星河整理着干洗好的衣服，扫地机器人从床底下“扫”出了程星河前几天没喝完的那瓶酒。
　　她面带微笑，实则笑里藏刀地将那瓶酒摆在程星河面前。
　　“暖姐，解释一下。”
　　程星河倒是完全忘记了这瓶酒的存在，那天断片之后，她根本没时间清理“犯罪现场”。难不成是江易珩放的？他居然还知道帮她物归原位？
　　“嗯……这是酒？”程星河只能装傻。
　　她可没自信翟晓雯知道后会给自己好脸色。
　　之前就约法三章，说要戒酒。
　　“我要告诉晓雯姐。”小优一脸正气。
　　程星河自然是知道，求一求情也许有用，毕竟这么多年了，她真的就犯戒了一次。
　　她马上摆出一脸可怜样子：“我的好小优，你也知道的，三年了，整整三年，我就碰了这一次。”
　　看小优依旧不说话，程星河眼睛一红，干脆演到底。
　　“暖姐，我知道你压力大，可酒不行。”小优开了口，将酒没收。
　　程星河见好就收：“保证没有下次！”
　　虽然一瓶好酒浪费了，但起码保住自己一条小命，不算亏。

　　三年前那次喝酒，程星河喝得胃出血。
　　翟晓雯虽然心疼，但还是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火。她知道程星河不容易，本就是什么事情都想得很细致的人，演这类战争题材的电影需要消耗很大的心力。
　　但作为一名演员，不应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翟晓雯帮她推掉了后续一周的工作，让她好好修养，程星河也承担了自己犯错的后果，失去了一个代言，这个代言，他们争取挺久的，本来马上就要签约了。可对方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消息，说程星河是因为酗酒胃出血住院，觉得她不符合产品形象，不想冒这样的风险，终止了合作意向。
　　自那以后，程星河滴酒未沾。

　　回忆袭来，程星河自然明白戒酒的必要。
　　只是当时错失的机会也好，经受的生理性疼痛也罢，都被时间消散，让她忘记了酒带来的伤害。
　　果然，人总是健忘。
　　小优见她自己明白过来，就不再多言。
　　“你在家看本子，我出去给你买点水果和日用品。”说罢，小优将酒塞进包里，出了门。

　　程星河没了心思看剧本，来到书房的照片墙，每拍摄一部作品，她都会把剧组的合照和电影的海报打印出来，放进相框。
　　看着这些相片，她重重呼吸，仿佛在安慰自己，这些年，她做得很棒，虽然累，但过往历历在目，都是靠自己一点一点努力挣来的。

　　一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独立。
　　从小爸爸妈妈就在德国，原本他们想带着程星河一起在德国生活，可程星河一点儿大的时候，就不亲爸爸妈妈，因为他们工作忙，她并不熟悉他们身上的味道，所以谁陪她久，她就认谁。
　　后来，认识了陈岸，她变得更加独立，表面上她总是欺负他，可两个人都知道，是程星河像个大姐姐一样在给陈岸安全感。
　　上大学，离开武清，没了陈岸在身边，程星河觉得好孤单，但她从没表现出来过这样的不安。
　　上学的时候，她总是在人群里中闪闪发光，做什么事情都很有把握，不管是当主持人，还是采访大咖，她都不怯场。
　　可似乎，她总是装着那厚厚的盔甲，忘记喘气，就渐渐习惯了肩上扛着些什么。

　　翟晓雯知道程星河的性格，细腻、成熟。
　　这样的人能把事情做好，可自己却活得很累。
　　但谁不累呢？
　　在公司勤勤恳恳上班的小齿轮很累，在大雨天还要送外卖的快递员很累，在片场给大伙发盒饭的场务很累，哪怕是科学家、大导演，不管干什么，都是累的。一些人付出了很多，都得不到与之劳动价值匹配的工资，所以翟晓雯并没有觉得程星河需要被同情。
　　她只想程星河可以像自己一样，学会承担，学会孤独。

　　这些年，程星河没有鼓起任何一次勇气让自己放下防备，把自己的压力也好，痛苦也罢倾诉给谁。
　　她依旧端着自己的架子，不让一次没什么意义的倾诉，导致自己的大坝决堤。
　　依赖本就是有了一次，便想要更多。
　　可接起江易珩电话的时候，她知道电话那头是他，便卸下外壳，从女演员程星河，变成了世界角落孤单的那个程星河。
　　程星河知道，自己只是有点儿累了，需要人陪。
　　所以她借着脑子里那点儿醉意，撤下了以往的那道防线。

　　回过神，她从书房角落的收纳盒里翻出自己的那台旧DV，充上电，似乎想起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这么多年，她未曾和他有过一张合照，却忘了初见时，她就是以采访的名义，故意搭讪。他们那时的对话，就记录在这台DV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