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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满意了?”程星河见小优收到了新医院的通知,便给陈岸打电话。
      这么多年了,看来他和陈叔叔的心结还在。
      高二,陈岸选理,陈星河选文,两个人终于打破了同班的魔咒,成了见面要跨越三个班距离的“冤家”。只是下定决心的陈岸,并没有出国的打算,所以后来高三毕业,陈岸突然去美国,算是他家里硬拽着他去的。
      可程星河倒是觉得,陈叔叔有自己的考量,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不能事先争得陈岸的同意呢,他又不是听不进好话的人。
      “程星河,你这是弃暗投明。”陈岸带着笑。
      幼稚。

      程星河刚结束一场商务活动,准备回家休息,就接到了陈岸妈妈的电话。大概是因为转院的事。
      程星河接起电话。
      “怎么啦,干妈?”程星河口气很好,一旁的小优却觉得她是心虚。
      两人没说两句,程星河就让司机掉头,去博汇陈岸家里。
      葛菁早在门口等程星河的车子,还叮嘱小优不必等着,一会儿让自家司机送程星河回去。
      程星河倒是纳闷,虽然她有空也会过来拜访,毕竟陈岸这家伙在国外几乎不回来,但看着干妈那一脸担忧,自然是知道今天有事要说。
      进了门,果然陈叔叔也在。
      “暖暖,你来了。”陈叔叔起身迎接。
      “没吃饭吧?我备了菜。”
      三个人到了餐厅,葛菁给程星河盛了汤。

      “干妈,不会是因为转院的事吧?”程星河见气氛有些凝重,便先开了口。
      “暖暖,今天我们把你叫过来,是因为想请你帮个忙。”葛菁也不卖关子,直奔主题。
      见陈叔叔不说话,程星河便放下筷子,看着干妈。
      “当时你也记得,我们因为着急让陈岸出国,他还在怪我们。”葛菁的眉头皱着,精致的眼妆也显得忧郁了几分,“可当年我们也是有苦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这几天,我的电话他倒是接的,只是让他回家,他便挂了电话,他回国也一个多月了,一次家都没回过,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当时本就是迫不得已……”葛菁说着说着,眼睛红了。
      程星河一头雾水,却也心疼。
      “你们高中毕业那年,医院遇到了困难,随时可能破产。”陈校明终于说出了原委。
      “他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的。”
      葛菁接着说:“可他到了美国,不但没有用我们给他的钱,甚至断联了几个月,是你干爸找了私家侦探才打听到了他的住址,才知道他自己在打工赚钱。”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程星河回忆起陈岸从美国打回来的电话,每一通不是抱怨她好久没给他打电话,就是调侃那边生活累得要死,只字不提家里的事。
      这些年,程星河也知道陈叔叔和陈岸有嫌隙,但也没多想,男孩子,本就没有几个粘着家里的,关系僵了,并不代表他们心中没有彼此。
      她以为陈岸看不惯陈叔叔那副架子,不想和他走太近罢了。从小他就不亲家里人,她是看着过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程星河是陈家的女儿,葛菁也把程星河当女儿养。
      原来,当年还有这么一出。

      “干妈,这忙我帮不了。”程星河没多想,就拒绝了。
      葛菁是看着程星河长大的,又和程星河的母亲是好友,程星河的父母常年在国外,葛菁就像程星河的妈妈一样。可就算是程星河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这些年他们陪伴陈岸、陪伴自己的次数。
      虽然每次葛菁来见她,都会带很多礼物。每次程星河对着葛菁撒娇,她也都是把错怪到陈岸头上,可这样的玩笑,又或是短暂的相见,早已让程星河把陈岸当成了自己哥哥,而非将葛菁的关心当成爱。程星河况且如此,那么陈岸又何尝不会感到失落和孤独呢。
      她知道的,陈岸和他的父母中间,永远隔着客套。

      程星河之所以只称葛菁干妈,而喊陈校明叔叔,也是因为葛菁性格温柔,程星河在她面前还算放得开,陈校明面对她,始终是副生人勿近的严肃样子,从小开始,无论葛菁怎么哄,她都不开口喊陈校明干爸。
      后来程星河才知道,不管对方是谁,自己的这位叔叔都是如此模样,印象里,程星河倒真的从未见过他笑,亦或是恼。
      “你们知道陈岸的脾气,虽然他让着我,对我好,可他认定的事,我是改变不了的。就算我真的去说,我也说服不了自己。”程星河解释道。
      葛菁有些疑惑。
      程星河继续说:“以前,我犯错,都赖在他头上,他不但不生气,还会替我挨骂。不是因为他不会解释,不懂自保。而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是我的哥哥,所以他纵容我、保护我。在他眼中,家人,就是一起的。快乐是一起的,悲伤是一起的,遇到困难自然是要一起面对的。”
      记得陈岸十岁生日,本来葛菁答应他要回来陪他过生日的。陈岸穿着最得体的西装,程星河买好了蛋糕,甚至两个孩子自己做了一桌还算能吃的饭菜,揣着期待,就那样干巴巴地坐在空荡的餐厅等啊等,等到菜也凉了,眼皮都往下掉了,院子里始终没有车子停留的声音,陈家的大门也没有人走进来。
      “干妈,也许比起让他出国避难,他更想留在你们身边。”程星河永远忘不掉那一晚,陈岸的无助。哪怕最后,她点燃蜡烛,用无比欢乐的歌喉唱了生日歌,依旧无法将那颗碎掉的心拼凑起来。
      一次,两次,很多次。
      失望总是在大人以为的“下一次”走去另一个“下一次”,可他们却总忘。失约多了,他们又想用“下一次”弥补。而后在某一个瞬间,他们突然发现,曾经如此期待与他们创造美好回忆的孩子,选择独自前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快乐。

      程星河将陈岸的名片递给葛菁,她没有陪他们吃完晚餐,出了小时候陪着陈岸一次又一次等待的餐厅,再打开那扇充满着失望和沉默的大门,走出院子。
      她没有让司机送她,想一个人散散步。

      还未入夏,程星河穿着短袖,穿着运动鞋,走在刚下过雨的石子路上,心里有些烦闷,便踢着石头往前走。
      程星河想给陈岸打电话,却又将手机放回了包里。
      此刻,回忆起那小子每一句不经意的玩笑话,都像是在骂她没良心。他总是用一副谁都伤害不了他的样子,时间久了,程星河倒真以为他百毒不侵了。
      可他爱装,她居然就信了。
      自责、内疚充斥着程星河的身体。
      一个月前,陈岸回国那天,硬要程星河给他补过生日。程星河还嫌他矫情。每年陈岸生日,程星河都会提前准备礼物寄过去。
      今年因为忙忘了,事后程星河就知道肯定要被他数落,没想到他居然买了机票飞回来,就为了这屁大点的生日。

      “我是毕业了才回来,不是为了这破生日。”陈岸嘴硬。
      “问题是现在扯着我让我给你买蛋糕的是谁?”程星河戴着口罩,和陈岸两个人站在蛋糕店橱窗前选蛋糕。

      原本,他只觉得自己的父母忙,忙归忙,还是一家人。
      可后来,他才知道,他们不仅忙到没时间管他,甚至连他能独当一面,能和他们一起面对困难都忘了。
      十岁,他们给不了陈岸陪伴。
      十八岁,他们又给不了陈岸信任。
      那他好像,只剩下自己了。
      程星河还是拨通了陈岸的电话。

      “不舒服?”电话那头的陈岸有些疲惫。
      “没,”程星河踩着运动鞋,调整好语气,“你那么想我生病啊。”
      她开着玩笑,想让这通电话轻松点。
      “有事说事。”陈岸没好气地说。
      “难道只有我生病的时候才能听到你对我温柔说话吗?”程星河调侃着。
      “我在和同事吃饭,你要一起吗?”刚说完,他又改口,“算了,人有点多,怎么了?”
      “没事,挂了!”

      听着这家伙欠揍的声音,程星河刚积累起来想对他好的关心之情瞬间烟消云散。
      说不定这家伙根本不在乎什么鬼生日,就是惦记着每年她送的礼物呢!毕竟他现在算个穷光蛋,工资才够付房租。

      程星河在小区的亭子里给小优打电话,让她来接自己。
      等小优还需要点时间,程星河打开手机购物网站,给陈岸挑了块手表,把这些年她以为他受的委屈一并用钱弥补了。
      明天还约了夏之吃火锅,她想有个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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