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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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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易珩看着手机里收藏夹里唯一的一张相片,是初次和程星河出去玩时拍的。
他本想和她一起合影,却又怕自己的行为会让她感到唐突。
可有时候,心里迫切想做的事,就不应该瞻前顾后,考虑太多。十年,他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后来去美国读书,好多好多个夜晚,他想起她的时候,也只能从互联网上关注她的动态。
但他还是将生活的重心放在了学业上,博士毕业后,他留在美国研究所工作,没有回国。其实父母早就催他回国,只是他觉得自己在美国,用硬邦邦的整个地球,将自己的心隔在和她有十二个小时时差的地方,更能像个普通人般生活。
可某一天,当他去超市买食材的路上,在商场门口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时,他才意识到,躲是没有用的。
只要他将她小心翼翼放在心里,就算两个人在地球的两端,都是没有用的。
他站在程星河为品牌拍摄的海报前,看着程星河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明亮。在外这些年,他回国的次数少之又少。只是突然,他不想再次经历华盛顿的冬天,订了机票回国。
江易珩辞去了研究所的工作,甚至连国内的工作都没找,就坐上了飞回北华的飞机。他在香港转机的时候,与程星河擦肩而过,他只是看着她向粉丝们打招呼,还让他们注意安全,不要拥挤。他在不远处看着,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江易珩的父母也很是纳闷,原本怎么劝都劝不回来的儿子,突然就回来了。他们一头雾水,但是江父江母也是高兴,不管什么原因,孩子能回家,陪在他们身边,总是好的。
回国后,江易珩才知道父母给自己买了房子,原本江妈妈是想等儿子回来再做打算,可是又考虑到楼市行情越来越好,手里有闲钱便也当投资了。没想到还真买对的,房子在市中心,地段好,没过多久,房子的市值就涨了不少。
只是江易珩觉得刚回国,应该多陪陪父母,就没有马上装修房子,而是想把工作定下来。
北华大学附属医院算是北华口碑数一数二的公立医院,每年,医院都有考试。江易珩打算安心备考。
江易珩大学时的恩师听说他回国了,也向他抛出橄榄枝,想让他回大学教书,江易珩表达了自己更想在一线工作,便婉拒了教授的好意。
抽了空,他回了母校。
江易珩将车停在西校区的停车场,朝医学院的教学楼走去。
路过图书馆,江易珩停下了脚步。
他被程星河偶遇,就是在图书馆前的这条“初见路”上。但他没有告诉程星河,这并非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开学社团招新时,江易珩就已经注意到了程星河,他骑车去食堂,看见几个医学系的同学围着她,估计是想让她加入医学系的急救社。
他见她认真地看着宣传册,根本没听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第一次见面匆匆一瞥,他就记住了她。
后来他有意去看社团新招进来的社员简历,的确有她。
新闻系,程星河。
冬天的太阳下,总是暖和的。
江易珩晒着太阳,感受着北华独有的亲切。
他想伸手去抓一丝流逝的时间,却被自己逗笑。时间哪会回头。
打开手机,他始终没拨通那个号码,出国这么多年,他依旧保留着国内的电话,也始终存着她的电话。
可任何一次,他想念她的时候,理智都在告诉他,别去打扰她。
哪怕他就是想回来见她,依旧明白,时光流逝,物是人非。
想的和能做的,终究天差地别。
不过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以及此刻坐在母校图书馆前的长椅上,让他觉得自己又像个真切感受生活本身的人一般有了期待。
“小江?”
江易珩听着熟悉的声音,朝不远处看去。
是自己的恩师闻教授。
闻教授到了快退休的年纪,却依旧和师母投身教育事业,两人没聊几句,闻教授就拉着江易珩往医学系走去。
没想到这老先生直接将他带到课堂上,介绍给学弟学妹认识。
江易珩哪受得了这种社死场面,自然是简短说了几句,就坐到后排听课了。
果然,哪怕他已经是三十岁的“大学生”了,随便说几句话,北华大学的超话就热闹了不少。甚至课还没上完,教室里的人就越坐越多。
闻教授起初还不知道怎么了,从没见过的非医学专业的面孔占满后排教室的时候,他看见不少女孩子看着江易珩,才反应过来是这么回事。
他笑了笑,有些抱歉地看着江易珩。
不过教授倒是挺喜欢这场面,人多热闹嘛。
下了课,闻教授请江易珩留下来吃个午饭,江易珩没有推辞。
闻教授的妻子是北华大学新闻系的曹睿智教授,江易珩知道她是程星河的老师。之前他还听程星河说起过,她最喜欢的老师就是曹老师。
“你师母一会儿也来,不介意一起吃个饭吧?”闻教授问江易珩。
“很久没见您和师母,自然高兴。”
以前闻教授给他“开小灶”加班的时候,曹教授就会给他们送饭,曹教授话不多,脾气也好,江易珩与她没说上几句话,却能看出她与闻教授的感情十分好。
“睿智,这儿。”闻教授朝妻子招手。
曹教授看见江易珩,礼貌一笑,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小江,真是好久不见。”她寒暄着。
吃饭时,闻教授又聊到了想他来北华大学任教的事,可以先从自己的助教做起,轻车熟路,还能一起做研究。
江易珩依旧表达着自己想当医生的想法。
的确,从学医以来,他的目标都是成为一名医生,去一线,上战场。
这和什么理想抱负不同,他并没有什么助人情节,也知道医生辛苦忙碌。也许从小父母对他的陪伴就少,他们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一直以来,陪伴他的都是家里那盏会映射出星星的灯。
可日子久了,他也就明白了。
父母选择去救别人,并不是因为他们不爱自己的孩子,而是他们知道,自己救的,不仅仅是一个人,也许是一个家庭,又或是另一些人的人生。
对于他们来说,这更像是任务。
不问东西,不求回报。仅仅是用自己手上的天赋和经验,成为与生命抗争的战士。
“从医救人,天经地义吧。”他曾对程星河这样说过。
不过他并不会这样回答闻教授。
教书育人,何尝不是一种使命,只是每个人想法不同,自然为之努力的方向也就各不相同了。
告别恩师,江易珩也不再逗留。
路过人文学院时,他本想进去看看,却又止步往停车场走去。
再回忆,只怕自己要钻进过往的时光里出不来了。
母亲打来电话,让他顺路买点牛肉回家。他便驱车前往家附近的超市,逛超市的时候看见程星河代言的牛奶,他也顺手买了两箱。
回到家,江妈妈接过牛肉,看着他手里的两箱牛奶,很是好奇。
“你平时不爱喝牛奶,怎么,买给妈妈的?”
江易珩将牛奶放在客厅,回答:“嗯。”
备考的日子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也就这般平常地过去了。
不出意外,江易珩顺利通过了北华大学附属医院的考试。在研究所的日子,已经让江易珩忘记了面对病人时的紧张感。
大学,他也实习过,初出茅庐,虽然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但面对病人难免紧张,这么多年,这种紧张感再次来到他脑中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的目标又回来了。
没过几天,大家也都知道外科来了个大神,不过还夹杂着质疑,说他没准是个书呆子,只会研究不会看病。
陈岸和江易珩同批进的医院,自然很快熟络起来。不过这段“友谊”很大程度上靠陈岸主动,江易珩倒是保持着大学时那股内敛,依旧我行我素。
但事实证明,他不但书读得多,也会看病,跟着主任做了几台手术,也得到了认可。
陈岸就不同了,大家更关注的是他的家事。
也不知道哪个消息灵通的,马上扒出了他的背景,还把他和家里不和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不过毕竟从小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只要没在他面前表露出什么八卦的心,陈岸一概就当不知道。优哉游哉地上班,很是快活。
不过他大概猜出来事情是怎么回事,把程星河的档案转院是他没考虑周到,人家最初可能只是想挖一挖大明星的边角料,没想到陈岸也是个来头不小的公子哥。
程星河倒是不在意,之前也是陈叔叔关照,她并不想和陈岸的家人闹僵,从小两家人走得近,她记得他们的好。
但是陈岸回国,她又会更顾及他的感受,和陈叔叔也做了解释,医院嘛,都一样,她本就不喜欢去,甚至是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