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篝火与烤蘑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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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套着件警察制服的男人停下脚步，好像正在两种选择间进行极难的抉择，然后又转身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去。
简直就像是不打而招。
“看来我说对了。”用阿笠博士当做明面上伪装的名侦探紧接着道。
这下就没人怀疑这个突然出声的局外人发言是对是错了，把嫌疑人当场按下才是最重要的。
“抓住他！”
目暮警官随着这番指向性极明确的话看过去，男人逃跑的影子如烧红的铁块般烙印在视网膜上，“追——！”他大吼一声，带着警棍和身旁警员齐心协力将人扑倒在地。
“嘭——”沉闷声与铁质物体相互碰撞的声音一并响起，光听着就让人能感同身受幻痛起来。
而目标对象那顶作为遮掩特意按得很低的警帽摘下后，其下露出来的却是张带着书卷气且厌世的脸。他眼下一片青黑，瞳孔中似盛着熊熊的怒火。
“束手就擒吧！”
“别抱有天真的想法，袭警可是罪加一等。”
——
“哼，我倒想知道你有什么证据。”
隐藏在案件中的社长里人文雄牙关咬紧，在草地上挣扎了好半晌才抬起头凶狠地瞪向博士，不屑道：“…就算你运气好猜对了又怎么样？倒是说说看为什么啊，没有证据可不能随便对公民下手。”
“我当然有证据。”柯南冷静地应答着。
“还挺狂妄的啊你这小子！”目暮警官边沉声警告边踱着步子走到他面前，随后回过头看着自己的老朋友问道：“阿笠博士，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一旁的高木涉下了死手按着底下的犯人，强力隔绝了一切他所能逃脱的可能。警官原本有些木讷的姿态也鲜少地强硬起来，面部线条和肌肉都绷紧着，但看向有些受惊的孩子们后还是下意识露出安抚性质的笑。
阿笠博士虽然自己也不清楚真相，但毕竟之前也跟柯南打过配合，演出的样子也是像模像样的，他嘴巴张张合合，暗处躲起的柯南则为他同步配音：“首先，我想和你确认一点，其实在昨天死亡的青山藤原严格来说并不是你杀的，对吧。”
里人文雄一言不发，但从胸膛剧烈的起伏可以看出他内心绝不平静。
“你们本来为这件事提前计划了很久，但却没想到事到临头有人反悔，所以只能杀人灭口将干扰因素排除。而你的助手，帮你在晚上转移对方注意力的，正是那边的飞鸟裕子小姐。”
“什么？！”
这出人意料的剧情让人不禁发出惊呼声。根本没人可以把那个从头哭到尾看着就很脆弱的女大学生与冷血的犯罪者联系在一起。
哭声不知何时停止，嘶哑的鸦叫声于半空中响起，漆黑羽毛随风飘落，突然增加的重量使树顶的叶片晃悠了一阵。
长相秀气柔弱的女生咬着舌尖睁开尚弥漫着水雾的眼，表情淡漠地看着面前混乱的画面，哭过的眼角犹还泛红，却显得比刚才任何一刻都更冷静。
“…”
她此刻还拿着女警员递给自己的手帕，如石雕般一动不动坐着，但只走神了一会就仰起头主动打破了这片宁静：“请继续讲吧，侦探先生。”
柯南捏紧了蝴蝶结的两端，像是有一层裹挟着寒气的水雾无声无息降临，将人浑身的热量都给剥夺走。
“你们的目标，正是为了给死去的里人久美报仇。而这次外出考察也是预谋已久的作案时机，你们最开始是准备合伙给浅川大翔下毒，但他在那天却像看破到了你们的目的一般以各种理由拒绝吃下带毒的食物，所以你们也只能将时间延后。”
桌上摆放着许多掺了蘑菇的食物，而谁又能想到那一碗冲泡出的简易味增汤里，其实才隐藏着致命的毒药？
“到晚上，你们暗中拉着作为同伙的青山藤原商量后续行动，却意外发现对方背叛的事实。他被心中的罪恶感近乎压垮，原本的自信和勇气在真的要犯下杀人行径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所有人之所以在那天晚上都没有提出去看医生，是因为那个晚上根本没有出现什么所谓的“毒蘑菇”。相田先生感到不舒服是因为经常抽烟导致肺不好，呼吸急促胸闷头疼之类的症状时有发生，飞羽小姐和青山藤原是在演戏，江川先生则是到这个地方后就意识到不妙十分紧张。至于浅川大翔，他那时因为青山藤原的隐晦暗示想必已经有了几分考量，再者只有他一人没出事也不能说明什么。”
“说到底，毒蘑菇仅仅只是为毒药打掩护的一个幌子。你们想要让作为见证人的相田先生相信这是因为毒蘑菇，所以那晚的戏是必须要演的。”
“只是你们没想到死在那晚的是本应作为同伴的青山藤原，而非浅川大翔。”
“而今天早上，浅川大翔借着找失踪同伴的机会寻到了里人文雄的踪迹，想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被你乘机毒死。”
“为了减少暴露的可能，你用绳子拖着他一直拖到了这里，并披着他的衣服走动，让人觉得他是最近才死亡的，毕竟那段时间江川先生大概还在山下等着警察的到来，飞羽小姐和相田先生却有少年侦探团作为人证。”
浅川大翔穿的是一件系纽扣的可做薄外套的红色衬衫，所以扒下来往身上套并不麻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剩下的毒药是在警察来前被你放到了江川先生的袋子中吧，飞羽小姐。”，柯南靠着树干，复述出那曾经发生在这座森林中的罪恶，心中却没有太多往常玩侦探游戏时找出真相的兴奋，“你们拉相田苍出来既是想让他做个见证人，也是想完成一个轮回——见证这起案件的开启，也见证这以复仇为结局的终末。”
相田苍是个标准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所以在一般情况下他只会对所有并不妨碍到自己的事情视而不见，更何况是一个只为了利益攀附上的朋友。
“可是你们也后悔了。所以这场奔赴地狱的外出考察也额外带上了曾经眼睁睁看着里人久美跳楼的江川典予。”
“…你们希望他替自己顶罪。”
——
蘑菇，一种生于潮湿地带的真菌。
普通，平凡，数量极多。
无人在意，不会开口。它们大多不够亮丽夺目，灰扑扑的颜色像是在泥土和尘埃里打了个滚。
就连死前发出的悲鸣，都只有在被他人添油加醋过之后，才能被人们当做一个释放自身情感的渠道去口口相传。
里人久美是否真的坠楼而死？
这是真的，她确实是在极大惊恐之下从顶楼一跃而下。
她是否是被逼跳楼。
嗯…要较真的话，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毕竟是那等从自己最恐惧的地方跳出来的幻觉，精神状态不算好的她根本来不及分辨真假，而在旁边浅川大翔的怂恿与信任的老师的默许下，很快就不慎从五楼跌落，也或者是一种必然。
梦和现实的界限在那一刻被模糊，又在剧痛中被唤回。
爱情啊亲情啊友情啊…这些生前并未拉住少女的东西，在她死后倒是焕发出新的生机，像是死亡蘑菇撒下的孢子，再又一年生出更多的蘑菇。
人的情感是复杂的，但人性是软弱的。
人的本质是利己的，但人在迷茫和痛苦中能活下来靠的却又是他人真切的需求感。
——
在林间捡来的干柴搭起一个简易的火堆，阿笠博士划出一根火柴将之点燃，顿时有金红色的火焰驻足其上，摇曳的火光似有生命，将周围一片映出格外梦幻的色彩。
“还在想上午那个案子？”灰原哀挽起耳畔的秀发，合上泛着莹蓝色光芒的电脑，偏过头问道。
上午那案子最后以目暮警官他们带走两位嫌疑人和知道些陈年旧事内幕的江川典予为终——当然，飞羽裕子跟里人文雄自然是戴上了手铐被拷走的。唯一一个还算是无辜的相田苍简直傻眼了，只过了一晚 ，周围的熟人不是犯罪者就是受害人，边上还有个差点被嫁祸成功的老师。
这发展之快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真蘑菇中毒了。
热量以火堆为中心向外扩散。
“倒也没有。说到底，其实这次案子也挺简单的。”柯南叹了口气，随后发现自己的镜片蒙上了层水雾，只得摘下来拿纸巾擦了擦。
“那你怎么一直苦着张脸，这可不像你啊。”女孩看似不经意的关心比商店矿泉水间的差别更细微，她抬头看着对方，隐隐摆出了幅倾听的姿态。
皎洁的月悬于中央，星空璀璨，夜风温凉。
柯南盘着腿转了个方向在看远处的树，小声抱怨道：“这高兴才有鬼吧。好不容易出来野个营还遇到案子，还错过了午餐，简直霉得要命。”
“诶？你竟然也会吐槽这一点了啊，热爱案子的大侦探？”灰原哀轻笑着，歪头上下打量这个本质颇为傲娇的家伙。
“你就别再调侃我了啊！”侦探气结。
“哈哈，不过这次我倒是托了你的福啊新一！”阿笠博士大笑着凑过来，直到现在回想起自己“揭开真相”后老友那佩服的样子都觉得要爽翻天了。
“目暮警官后面还建议我也去当侦探呢。不过我这样的天才去侦探界，简直就是科研界的重大损失，所以，我当然是给拒绝了！”
——你还真是会自卖自夸啊博士…
柯南露出半月眼在心中疯狂吐槽。
而抱着刚挖出的蘑菇过来的少年侦探团远远看到这三人凑到一块聊天，一起大惊道：“什么，小哀和柯南竟然都在躲着偷懒？！”
还未等侦探说什么，灰原哀就已率先为自己洗去了同伴的怀疑，“我是在找好听的歌哦。”
“我们毕竟是来这观星的，有篝火，有烧烤，有流星，那如果有一个好听的歌当做伴奏，肯定会更棒吧？”女孩合手道，笑得很是好看。
“哇，好细心啊小哀！”步美非常迅速地信了，并且很是高兴。显而易见的，这样浪漫的布置非常让她心动。
光彦和元太动作一顿，各自在心里暗中记下。
但他们也没忘记在接下来对柯南进行言辞拷打，立志让他的良心发出痛苦的惨叫，以便其能在以后牢记团队的重要性。而无事一身轻的灰原哀坐在旁边的VIP位置观赏得很是满意，甚至愿意再通宵个两晚上研究药物以回报大侦探的倾情表演。
装成普通小学生的男孩等不到同伴的救援，只得内心崩溃地应付着两个真正的一年级小学生，痛苦的同时又有种无力的感觉。
“好了，快开始吧！”一等东西摆好，吃货元太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
可爱轻快的乐声从电脑中传出，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夜空中旋转跳跃的五角胖星星。
[Let the warmth surround you/让温暖包围你]
滋滋冒油的肉串被挤上柠檬汁。
蘑菇摆在烤架上，独特的气味馥郁香甜。
所有人都围坐在火堆旁，树林离的很远，正好空出一大片天空供人观赏。他们身后就是刚搭起的蓝色帐篷，和天空的颜色非常相似。
[For tomorrow we'll sing/明天我们将一起歌唱]
步美跟着旋律轻声哼唱，旁边坐着的人也被这传染了一般，最后高高低低的声音合在一起，变成无比和谐的旋律。
[No bursting outrage/没有愤怒]
[Honey fills up my blood/蜂蜜灌满我的血液]
天上有银色的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彗尾。
大家不约而同闭上眼睛许下愿望。
灰原哀第一个睁开眼，和同样看过来的小侦探对上了视线。
不同的过去，相似的现在，无法确定的未来。
在有着篝火与流星的夜晚，他们都各自许下了什么愿呢？
[Those flicking flames/那些跳动的火焰]
[Never die/永远不死]
其余人也睁开了眼睛，但谁都没有开口。
毕竟…
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啊！
[What comes next no one know/此去何从无人知晓]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篝火与烤蘑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