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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85 ...

  •   85

      一场秋雨落罢,皇城暑气消散。

      萧靳文穿过一重又一重朱红宫门,往阔别半载的御书房走去。

      “六弟,别来无恙。”

      一道清朗人声自身后传来,萧靳文转身行礼,“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见他礼数周全,萧砚上下打量片刻,“六弟在朔方可还适应?听闻北地风沙凛冽,日日寒凉。”

      “多谢皇兄挂怀。边关虽苦寒,却也别有一番风物。”

      “那是自然。六弟在朔方历练半载,想来收获良多。父皇常言男儿当志在四方,六弟的际遇倒叫为兄心生羡慕。”

      萧靳文不起波澜,“皇兄说笑了,臣弟不过奉旨戍守,谈不上什么收获。”

      “倒是孤想多了。六弟果然一如往昔,性子半点未改。”

      言谈间二人已行至御书房门外,总管太监高化淳快步迎上,躬身恭声道:“二位殿下暂且稍候,圣上正与景王殿下议事,容奴才进去通禀。”

      “原来五弟也在,我们兄弟几人真是心有灵犀。”萧砚忽然压低声线:“六弟可知,此番召你回京是母后向父皇求来的?”

      “臣弟不知。”萧靳文负手而立,望着匾额“御书房”三个端正大字。

      疏离姿态让萧砚眉头紧蹙,“母后心善,念你独在朔方孤苦,又逢中秋团圆佳节,故而特地……”

      话尚未说完,御书房内便传出盛武帝的声音,“都进来吧。”

      ·

      “儿臣参见父皇。”

      盛武帝端坐御案之后批阅奏折,听见二人入内只略略抬眼,“平身吧。靳儿,这些年你可还习惯?”

      较之半年前他苍老了不少,两鬓又添了数缕霜白。

      萧靳文飞快敛去心绪,“回父皇,儿臣一切安好。”

      “朕听闻北境今年遭遇旱情,乡野田亩庄稼歉收,可有此事?”

      “确有旱情。儿臣调拨库中银两,命官吏开仓施粥,又出资征召百姓掘井引水,灾情已得以纾解。”

      “你办事还算稳妥。”

      “六弟一直都这么能干。”早在殿内的萧佑珩眉眼含笑,“归来的风采也更胜从前,难怪父皇常说满朝宗室文武,独六弟最为特别。”

      一番明褒暗贬的言辞入耳,萧靳文静等下文,却再无后话,他索性缄默不语。

      盛武帝好似未察觉殿中的暗流涌动,“砚儿,神机营一案查得如何?”

      “回父皇,儿臣已派人全力彻查,不日便会呈上结果。”萧砚神色收敛,连忙拱手回话。

      “嗯。”盛武帝不置可否,目光扫向另一侧,“静嫔近来身子如何?”

      萧佑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慢悠悠开口,“谢父皇过问,母妃时常惦念六弟,惋惜没能赶上中秋宫宴相见。”

      “静嫔有心了。”盛武帝终于再度看向龙案前,“这半年,你可曾去祭拜过你的母妃?”

      萧靳文心下一刺,平稳无波道:“儿臣只在朔方城设立灵位,日日焚香遥祭。”

      “孝心可嘉。”盛武帝淡淡落下一句便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萧砚心领神会,率先打破静默,“六弟此番回京可曾带回些什么?孤听说北地的皮毛品质绝佳。”

      “备下了些许貂皮,还有北地独有的雪莲。”萧靳文缓缓抬眼,“知晓父皇畏寒,特带回的白狐裘已交由张公公收管。”

      盛武帝轻描淡写,“你有心。”

      “六弟孝顺。只是朔方城日子清苦,这些东西得来想必不易。”萧佑珩讥诮道。

      “为父皇尽孝,谈不上辛苦。”

      “中秋虽过,你们兄弟难得聚在一处。靳儿既然回来了,便在京中多留些时日。”

      这话点明他不会久留,萧砚立刻摆出兄友弟恭的姿态,“六弟离京日久,朝中人事变迁颇多,不如由儿臣做东为六弟接风洗尘?”

      盛武帝摆了摆手,“你们兄弟自行商议即可。”

      “怎好只劳皇兄一人。”萧佑珩看好戏,“六弟王府空置许久,虽有下人打理,难保不会有所疏漏。不如暂且搬去我府中暂住?”

      “多谢五哥好意。”萧靳言冷硬拒绝,“只是臣弟习惯清静独处,王府旧仆俱在,不敢劳烦五哥费心。”

      盛武帝一锤定音,“靳儿已成年,自有考量,你们不必过多干涉。”

      “父皇,儿臣有一事恳请。”萧砚面上满是关切,“六弟既已归京,是否该恢复六弟的亲王仪制,设宴宴请盛京的文武百官?”

      接连不断的试探令盛武帝抬眸,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恢复亲王仪制?靳儿身犯何罪?”

      “父皇,儿臣……”萧砚心头一凛,一时语塞。

      “宴聚之事交由佑珩操办。神机营一案已耽搁半月,三日内给朕一个交代。”盛武帝深深望了他一眼,“时辰不早,都退下吧。”

      ·

      “来来来,都把东西搬进来!”

      魏轻衫大手一挥,十数名亲兵手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器物鱼贯踏入院中,不消片刻就在荣亲王府的庭院里堆起一座小山。

      “安定小侯爷。”穆姜南斜倚门框,“你手握兵权,这般大张旗鼓给刚回京的王爷送来厚礼,就不怕被弹劾?”

      “避嫌?”魏轻衫有样学样,也斜斜靠在门边,“我若是在盛京处处避嫌,就该将表哥寄来的家书一把火烧干净。再说,倘若因表兄弟情分让御史们上折参本,那这帮人的日子也未免太闲了。”

      ·

      凤仪宫内,白绯琼端坐于绣架之前,捏着银针在锦缎上来回穿梭。

      大宫女放轻脚步走入内殿,“娘娘,听御书房当差的人回禀,陛下只许荣亲王在京小住数日。”

      “只留数日?”白绯琼轻笑,“不过是牵扯出当年贵妃亡故的些许真相,还不至于叫陛下心生厌弃,更何况才刚入城门便迫不及待召他入宫。”

      “娘娘的意思是,圣上待荣亲王的情意依旧同从前一般?”

      “圣意岂容你我妄自揣测。”白绯琼拿起绢帕拭去线头,“本宫只需安守后宫,前朝诸事自有陛下决断。”

      “奴婢失言。”大宫女识趣地止住话头。

      殿外传来一串清脆笑语,萧玥快步奔入殿中,一头扑进她怀中,“母后,您猜儿臣方才在御花园瞧见了什么?一对红嘴蓝鹊竟在梅树上筑巢了!”

      “是吗?”白绯琼眼角晕开细纹,伸手将她揽至身侧,拂过她额前细碎的鬓发,“我的玥儿果真好运气。只是往后进母后内殿要先通传,可还记得?”

      萧玥吐了吐舌头,“儿臣一心想着来告诉母后这桩趣事,一时急了些嘛……这牡丹绣得真好,竟比御花园里开的还要鲜活。”

      “喜欢?”白绯琼将绣架转向她,“待你及笄大礼,母后便为你绣一件礼衣,定比这牡丹更为华美。”

      “儿臣可舍不得母后辛劳。”萧玥眼珠一转便岔开话题,“母后,儿臣听闻六皇兄回来了,可是真的?”

      “玥儿想见你六皇兄?”

      “自然!轻衫哥哥这些日子总是郁郁不乐,听宫里人说,六皇兄一到城外他便立刻骑马赶去迎接。得志之时不借亲故之势谋私,落难之时并肩相护,这样经得起风雨的情谊实在叫人敬佩。”

      “轻衫这孩子……”白绯琼赞许,“能凭一己本事坐到今日的位置,从来不止情谊。”

      “母后此话听着似还有别的用意。”

      “靳儿乃是奉诏归来,你若想去见他必先过问太子。从前的旧事不可再提,在北境待了这半年,想来靳儿也该变了不少。”

      “北境日日风吹日晒,也不知六皇兄如今是何模样。但愿儿臣还能认得出来。”

      她语气满是怜惜,白绯琼神色愈发柔和,温柔抚过她的长发。

      殿外大宫女上前道:“娘娘,荣亲王递了请安牌子。”

      萧玥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手腕却被按住,“儿臣不可以见六皇兄吗?远远瞧一眼都不可以吗?”

      “北疆风雪酷寒,玥儿觉得那地方能否教人长些记性?”

      萧玥眨了眨眼,“母后是说六皇兄模样苍老了吗?”

      “傻孩子,母后是心疼他在外受苦。”白绯琼转而吩咐,“备上些茶点,要素雅清淡的,太过精致繁复反倒会叫靳儿心中拘束。”

      大宫女俯首退下去置办。

      萧玥歪着头,满脸困惑,“为何要备朴素的?六皇兄可是亲王啊。”

      “玥儿,有些人久居塞外习惯简素,面对极尽奢华之物反而自惭形愧。”白绯琼温柔似水,“正因如此,母后才更要体恤他的处境,你说是不是?”

      ·

      “时间过得真快啊,晌午日头高悬,才到申时就又柔和下来。”

      西风卷着枯残落叶拂过衣袍,魏轻衫捧着一盒糕点坐在正厅的台阶上,一边嚼食,一边凝望天边朱砂色般的绚烂晚霞。

      “你何时也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萧靳文握着卷书,摊开看他。

      “唉,时运弄人,造化错位。纵然一身傲骨、满腔热血又能如何?你我就如同两瓣错季飘零的秋叶,总难遇上相宜相逢的时节。”魏轻衫摇头晃脑地兀自感慨。

      “才几日不见,侯爷竟独自在这里伤春悲秋。”穆姜南正核对礼品簿册,背对着他头也不回地揶揄,“莫不是瞧见枝头柿子双双对对悬在枝上,反观自己只能裹紧衣衫瑟缩在秋风里,觉得寂寞难耐。”

      “这才刚回府,阿爻便又对我絮絮叨叨,不过这样的模样好熟悉啊。”魏轻衫笑得眉眼舒展,抬手将托盘举高,“我特意吩咐侯府厨子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与杏仁酥,还有新研的茶香绿豆糕,你要不要尝尝?你可想好了,等我一走你可就再也吃不到了。”

      萧靳文疲惫地按了按眉心,“今日入宫,皇后备下诸多膳食,我实在消受不下。”

      “皇后也真是,明明晓得你一路车马劳顿,怎么备那么多的厚腻吃食。”

      萧靳文望着这位小自己两岁的表弟,无奈失笑,“你这爱在背后私议的性子何时才能改。还有,今日城门那里你本不该去。”

      “该与不该我都去了,谁能奈何?”魏轻衫朝他扬了扬眉,“表哥难道不知,你回京的前两天我便有意放出风声,还时常在城门外转悠。”

      “难怪一路归程格外太平,想来用不了多久,我们便要重回朔方。”

      “……是陛下的意思?”穆姜南放下笔,“王爷心中作何打算?”

      “皇命在上,我又能如何。”萧靳文避开她的目光。

      “那可太好了!”魏轻衫猛地一跃而起,凑到二人跟前,“我还以为此番一别又要许久不能同表哥与阿爻相见,没想到竟有机会一同离京!今年年节我说什么也要同你们一道过!”

      “父皇虽有此言,却并未定下放我离京的确切时日。”

      萧靳文正要再言,门外传来侍女的通传,“王爷,户部遣人送来贺礼,恭贺王爷回京。”

      “收下,一并记进礼单。”魏轻衫大手一挥,替他拿了主意。

      “礼部几名官员正在府外等候,说有要事求见王爷。”

      “不过是借机攀附。”魏轻衫再度自作主张,“礼物尽数收下,来人一概婉言打发。”

      侍女领命退下,他撇了撇嘴,“自打表哥奉诏回京,这些趋炎附势的家伙便如同闻见蜜香的蜂,整日往各处钻。前日有个来京述职的七品小官不知从何处打听到表哥偏爱蓝卉,竟然搜罗了十几盆名贵蓝卉送上门,被我直接撵走了。平日里不见半分踪影,局势风向一动,一个个便殷勤得紧。表哥被贬离京的那半年可没见过他们半分问候。”

      萧靳文若有所思,“我不在京的这段时日,朝中可出过什么大事?”

      闻听此言,魏轻衫脸上嬉笑敛去,“说起来确实有一桩处处透着蹊跷的事。除却各处进贡之外,中秋宫宴当日神机营演练,火药库爆炸,陛下一手培植的军备损毁大半。离奇的是整场祸事仅仅殒命一人。有存活的兵卒指认,现场寻到东宫令牌。之后数日,六部公文无端大量积压。陛下本打算将此事压下,可民间不知是谁散播风声,重提往年科举考题泄露的旧案。情势所迫,陛下只得先行处置一批太子党羽,勒令太子三日内务必查明爆炸真相。”

      穆姜南静静听完,侧首问道:“如此说来,太子接连受挫,景王那边势力大涨?”

      “哪有这么简单。”魏轻衫眉头紧锁,“自南海一案后,景王在朝堂之上声势大振,可表哥远谪北境,太子绝不会轻敌。他暗中授意心腹在爆炸现场‘凑巧’寻得景王府令牌,意图嫁祸。随即又有官员上奏,弹劾景王近期频繁调阅神机营卷宗,形迹可疑。陛下心中虽明白多半是太子栽赃,可为稳住朝局,只能两边各敲打一番,既不圈禁任何人,也不削夺谁的权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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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 点击直达《一日为师终身为患》 全文存稿/共143章 师徒禁忌|克制拉扯|情有独钟 ● 《联姻对象就要安分守己》 全文存稿/共132章 圣人私心|先婚后爱|纯情狼狗 ● 《捡来的反派过于乖巧》 正在存稿 高位臣服|欲情故纵|养成 ● 完结文《长公主她权倾天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