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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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出头为她帮衬几句，萧靳文听到这话，视线扫过一旁脸色阴沉的兄长，随即低下头，藏起嘴角忍不住的笑意。
萧佑珩没了方才的潇洒自若，咬了咬后槽牙，那双薄情的丹凤眼满是兴味道：“穆姑娘此番话正合本王心意，本王便领下这份赞誉了。”
“……”
穆姜南一阵无语，稳住心底的鄙夷，平静道：“小民得陛下恩赐，能入皇宫见识繁华盛世已是感恩不已。待今日过后回到家乡，定会向长辈提及陛下的天恩厚赏。”
“本王之前虽不在京都，但也听闻穆姑娘鲜少外出游玩。既是好不容易进京一趟，就这样离开岂不是留下遗憾。”萧佑珩歪着头，眼神透着几分无害，“放心，本王我啊……”
“皇兄与穆姑娘倒是聊得投机。”萧靳文突然出声打断。
“呃……”
聊得太过投入，差点忘了自己这是在公然“挖墙脚”。
萧佑珩左顾右盼，找个由头糊弄过去，“莫要分神，你忘了今日是什么场合？”
萧靳文幽幽埋怨，“皇兄聊得兴起，怕是比臣弟忘得还快。”
鎏金兽首香炉的缕缕青烟袅袅升腾，穆姜南正看得起劲，御前总管尖细的嗓音莫名喊到她的名字，她只得应声，垂首恭恭敬敬地于殿中叩拜。
“平身吧。”盛武帝语气温和，“大梁立朝百余年，天下能人巧匠层出不穷。你且将方才所言再阐述一遍。”
殿中皆是权势显赫之人，穆姜南不想过于出众，顺从起身站到一侧，整理好束腰长裙后微微抬眸，正对上云滇国使臣那双如鹰隼般锐利探寻的眼睛。
齐零神情不满，操着一口带浓重语调的官话道：“大梁陛下明鉴。云颠按例本应贡良驹三千匹如期送至边城，不料马匹刚抵大梁境内，一夜之间竟染怪病，萎靡难支。臣等无奈，只得暂将马群迁回本国调养，未想返国之后，群马尽数恢复神骏。想来是两国水土有异，今盟约在前，信义不可废，国君特命臣另备等价贡品以偿前约。此事实属意外，绝非怠慢，伏乞陛下宽宥，接纳我朝一片诚心。”
这番说辞使者先前已然禀奏过一遍，此刻再行复述，殿内登时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几位性情刚直的朝臣更是当场起身，毫不掩饰的明嘲暗讽。
无端被卷入此事的穆姜南缓缓垂眸，暗自思忖。
云颠国地处大梁以东，境内河网纵横、水草丰茂，向来是养马繁育的绝佳之地，大梁西北边防的汗血宝马大半便出自云颠国。
云颠国再往东去，便是苦寒贫瘠的边沙诸部。
边沙地域广袤，山脉、草原与冰川交错相连，气候恶劣，物产匮乏，可族人生来剽悍勇武，战马储量仅次于云颠国，常年对云颠国劫掠侵扰，从未停歇。
这般想来，使者今日这番说辞哪里是马匹水土不服，分明是想借机撕毁盟约，试探大梁的底线。
可云颠国兵力本就薄弱，若不是大梁多年出兵庇护，早已被边沙诸部蚕食殆尽，根本换不来如今的安稳，忽然翻脸，难不成是嫌安稳日子太过平淡，想铤而走险，博取更大的利益？
他们敢如此行事，背后必有依仗，想来是有人开出了比大梁更优厚的条件，暗中与他们达成了交易。
放眼四周，有动机、有实力与云颠国暗通款曲的除了边沙十二部，再无他人。
想通这一节，穆姜南松懈心神，转瞬疑云更重。
这些朝堂纷争，与自己一介平民又有何干系呢？
果不其然，那云颠使臣面对大梁的咄咄逼人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得意洋洋地捋着鬈须，“凡是到过边城的马匹眼睑皆会青紫，这是治不好的毛病，只有我们云颠国的水土才能让它们恢复。难道你们大梁还要买我们国家的水与泥土回来吗？这事也不是不行，只是路途遥远、运输不易，具体的价格可以慢慢商议。”
听到这里，穆姜南终于懂了陛下召她上前的用意。
她向殿上皇帝躬身一礼，见无人阻止，方转过身看向阶下使者，“特勤此言差矣。民女细听贵国所说的马病，那眼睑之状是……”
“放肆！”使者立刻厉声打断，“本使与大梁天子商谈国事，岂容你一身介衣平民随意插话！”
端坐龙椅之上的盛武帝此时抬手制止，饶有兴致地故作不解道：“穆姑娘对这马匹病症有何见解？但说无妨，朕倒想听听。”
齐零一听极为不悦，眉头紧紧皱起，大声道：“外臣听闻大梁向来最重尊卑之序，她不过区区一介民女，身份低微，怎敢妄议如此重要的国事？这成何体统！”
太子萧砚冷眼看热闹，其他宫妃也并未出声。
萧靳文接过话茬嘲讽道：“父皇贵为天子，上承天命，下抚万民，心怀天下苍生，向来不因身份贵贱就将天下百姓拒之门外。特勤在贵国怕是从未见过这般与民同乐、君民亲近的场景吧？今日倒是可以开开眼界。”
“外臣……”
齐零被噎得一时语塞，顿时将满腔怒火倾泻在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身上，“外臣只是见此女子衣着朴素至极，才有此一问。没成想她果然是个出身低微的布衣平民，这种身份也敢在这大殿之上妄言朝政。”
这番贬低大梁的言语，当即引得满殿震怒。
穆姜南不急不躁，缓缓开口道：“大梁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民女闲暇时便常以研读医书度日。方才听特勤所言，汗血宝马眼睑青紫，更像是误食毒草所致，绝非水土不服。”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入耳。
齐零厉声呵斥，“你这黄毛丫头不过读了几本闲书也敢妄谈药理！在我云颠你早就被绑在城楼之上受尽羞辱，示众儆戒了！”
“云颠国国君公正无私、无偏无党，特勤此言着实有些言重了。怒火伤身，特勤稍安勿躁。”
穆姜南露出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甜笑，话锋一转，“若只是眼睑青紫肿胀等轻微症状，那马匹必然还可继续前行。能让各位使者不惜违背规制，将良驹带回云颠国，想必除此之外，价值千金的汗血宝驹还有更为严重的症状。比如口吐白沫、四蹄不受控制地抽搐，颈间青筋暴起，如同蚯蚓盘曲一般狰狞可怖。怕是这些严重状况，才迫使各位使者不得不先斩后奏，做出此等无奈之举。”
此事本就是云颠国理亏。
若站出来的是大梁朝臣，齐零还能与之争辩对峙，可对面只是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无论实情如何，他都只能点头应下。
“自然是这样。若非马匹出了意外，我国国君又怎会另备珍宝献上？要知道其中任意一件都价值连城。”
“民女不懂珍宝，可自幼生长在大梁，熟知国中每一寸土地。这三千良驹必经渭水河畔吧？”
“是又如何？”
“那便对了。渭河下游近日生出不少乌头草，《本草拾遗》中记载，乌头秋枯根壮，毒性更胜春日。”
“一派胡言！十月之初，何来乌头草！”
“哦？大人是说，那些马匹只眼睑青紫肿胀，并未口吐白沫、四肢瘫软？”
齐零若答“是”，便等于坐实了云颠国故意违背盟约，大梁朝廷必然借机索要更多珍宝，刚与云颠签了协议的边沙随时可能倒戈相向。
国君这一步真是把他推入了绝境。
齐零牙关一咬，终究顺着台阶认下。
穆姜南笑意愈发从容，“此病其实不难医治。只需先吸出马鼻中浊液，再用绿豆、甘草急煎成汤，以黄酒调和，强行灌入马口。不出半刻，马匹便能站起，静养一日便可恢复如常。”
话音落下，她又淡淡补了一句，字字诛心道：“承蒙陛下宽仁，大梁百姓皆能读书识字。这点小症状不过是医书上的寻常记载，便是三岁孩童亦能医治。”
大殿金碧辉煌，珠玉镶嵌的屏风流光溢彩。
穆姜南立在殿中，一身气度却不输满室华光，从容沉静的姿态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萧靳文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手中酒杯停在半空久久未动。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一旁的萧佑珩连连轻叹，掩不住地艳羡道：“靳文，你这是捡到至宝了。”
“能在茫茫人海得遇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实乃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啧，不曾想你孤身多年，一开口竟如此情深意切，为兄听得浑身不自在，怕是非得穆姑娘出手诊治，才能痊愈了。”
话音刚落，萧靳文漠然冷笑，“兄长尽管试试。”
“玩笑罢了，玩笑罢了。”萧佑珩连忙收手，“谁能打得过你，怎这般幼稚？”
大梁占尽道理，盛武帝不禁抚掌大笑，“好！穆姑娘医术果然高明。特勤如今可信了？”
齐零咬牙切齿，却也只能躬身领命，“是！外臣即刻将此法传回国内，禀明我国君主，速速处置。”
大梁朝臣皆是满面得意，纷纷毫不留情地开口。
“我大梁地灵人杰，便是寻常百姓，也藏有这般妙手。”
“日日提心吊胆，特勤会有此等浅显见识，倒也不难理解。”
“既然应下，便莫再先斩后奏。若是马匹再出状况，记得先来找我大梁三岁孩童瞧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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